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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臣 第202章 二〇一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0-07-31 10:24:55 来源:文学城

卫济修到了偏厅就一直显得心绪不宁。

沈书吃了口茶,厅上只有他们三人,沈书让李垚在外面看着,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朱文忠带来的一帮人,守着这处地方,不让卫家的人过来打扰。

“那还是按我们商量好的办,就由文忠兄带来的人,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沈书起身,到卫济修面前,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

卫济修缓过神来,视线集中在面前沈书淡笑的脸上。

“你爹对你娘,看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倒是对你,是真绝情。好男儿要自己干一番成就出来,既然你爹是这样,那就不要太把他放在心上,徒增不快。”

朱文忠道:“打断一下,你爹到底知不知道武备寺拿的银子是你们自家钱库里的?”

卫济修神色凝重,下牙龇出,包住上牙,牙关来回磨动片刻,面颊松弛下来,不无犹豫地回答:“应该是知道了。”

“他这场病,同你有没有关系?”沈书直截了当地问。

卫济修抬头看他一眼,那个眼神明确告诉沈书,他想的方向没错。早在第一次与卫济修在船上谈过一番之后,沈书便猜到他养这么多方士有鬼,只没想到原来是用在这里。恐怕真正行散的不是卫济修,而是卫焱陇,这个只要朝朱文忠带来的大夫事后一问便知。

“也许今日他是真的想保全你的母亲,但她过了二十年这样的日子,我看你娘对你爹,小心翼翼,唯恐有一丝不周。前几日你说你娘病得不轻?今日瞧着还好,待会让大夫也给你娘把把脉。”沈书犹未对为继续彻底放心,让姚大夫给他娘也看一眼,便知虚实。

朱文忠奇道:“你娘也生病了?”

卫济修叹了口气,摇头道:“强撑病体罢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梳妆,生怕镇不住后院几个小妖精。我爹这个样子,家里有些妖精坐不住,指望给我爹伺候汤药,再给我伺候几个弟弟出来。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爹要不是在女人身上耗费太多精力,何至于今日翻船。不提也罢,待会你们把火|药,和一批焰硝、硫黄都拉走。不过,这都经不起久放受潮,沈书,你问我要的人,明日可就过去报到了,都得归你们都元帅府管了。”

“只要真有本事,养得起。”朱文忠笑道。

卫济修不禁有些唏嘘,摇头,扶额,眼神从沈书身上转到朱文忠身上,语气颓然,不胜唏嘘。

“我是真没想到,老头子会把我娘撇得一干二净。”卫济修看着沈书问,“方才你突然提起我娘是蒙古人,是为了试我爹的态度?”

朱文忠意外地望了一眼沈书。

沈书道:“你前后算计你爹,恐怕大半布置他都知道了。他是真的恨你,也是真的疼你那个弟弟,你弟这两天跟你关系又不好了吧?”

上次见面卫济修还说他弟最近看风头变了,在自己手下乖觉得很,今日一见,并非如此。

“这两天跟吃了炸|药似的,见到我也趾高气扬,都是从老头子找他谈了一次之后开始的。”卫济修略有些出神,“方才我爹以为红巾军要来抄他的家,他的安排已经很明白了,想把我舍出去,让我那个活宝弟弟掌家。我对他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不过……”卫济修渐渐缓过了神,笑意里带出沈书熟悉的慵懒,“你这一手玩得好,他只会以为我坑了他的钱给武备寺卖好,断然想不到我们是提前商量好的。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为了收拾我这不孝子,反倒承认了这家里除了他就是我说了算。还牵扯进都元帅府的人作证,往后他想再让老二掌家,也站不住脚了。”

按卫焱陇的想法,他自己重病,把卫济修一起扯进祸事,家里就俩男丁,只要朱文忠肯放过他的家眷,卫家的一切都可以传给老二。也算丢车保帅,卫济修私下里动了手脚,他爹也没打算放过他。

“你爹外头那个呢?”沈书又问。

“被我支出去了还没回来。”

回程的马车上,沈书才对朱文忠说了卫济修家里一团乱麻的后院家务。

朱文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感慨道:“一定不能纳这么多。”

沈书揶揄道:“你想纳还未必有人肯跟你,卫家主家大业大,有钱才能养得起这么多女人,有家业可分才会争得六亲不认。”

“嗯,他会保这名蒙古妻子,想是还顾念夫妻情分。”

沈书却不这么想,但也没再说下去。这蒙古女子,不通汉话,远嫁而来,日复一日为卫焱陇张罗家事。卫焱陇却再三再四纳妾,在外面养人,二十多年的冷落,六千多日夜,她不过在最后关头,与妾们得到了相同的待遇。卫焱陇还要拉上她的亲生儿子一起去死,在沈书看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情分。

更让沈书疑惑的是,这样紧要的关头,林凤为什么会被顺利支走,她不是知道内情吗?

纪逐鸢是在洗澡的时候听完这件事,兄弟两个洗了澡就回房烤火,天气寒冷,唯有火上一碗煨得红彤彤的东坡肉足以解忧。

纪逐鸢干净的脚脖子伸在沈书身边,沈书书也看不进去,自从纪逐鸢回来,除了上课的时候,就无心念书,若要念书,必须让纪逐鸢自己找地方玩去,不能让他留在书房。否则你亲一下我,我摸一下你,书就没法念了。

“夫妻情分还是有一点,但不是他妻子想要的那一种。你把林凤想得太简单,她混漕帮是假的,后面还有人。跟卫焱陇的感情,深不到哪里去。”纪逐鸢用干布裹着沈书的头发替他擦水,把沈书的头揉得东倒西歪,他无奈地说,“你是不是没脖子?”

“你不知道卫焱陇的两个妾有多能哭,我现在耳朵里都嗡嗡的。”

“不是进水了?”

“应该没有。”沈书顺着纪逐鸢的手偏过头,纪逐鸢拿灯照着看了一会,又拿毛巾仔细给他擦了擦。沈书的耳朵小小巧巧,皮肤白,连着颈子也洁白如玉,洗了澡,便透出成熟的蜜桃顶上那一点柔嫩的红。

“有吗?”沈书小声问。

纪逐鸢回过神,最后擦了一次沈书的耳朵,把半湿的布盖在沈书脸上。

“到我了。”

沈书只得起来给他哥擦头,屋里弥漫着暖烘烘的肉味,沈书打了个呵欠。

“困了?”

“明天叫王大哥过来吃饭?”

“你决定。”

有一件被沈书忘记的事情浮出水面,他把朱文忠要纪逐鸢去都元帅府教将领们的孩子习武的事说了。纪逐鸢的头在沈书手掌下点了点表示同意。

“我跟他说一声,要是吴大人派人叫你去,立刻就得去。”这是纪逐鸢一早说好的,沈书还记得清清楚楚。

“嗯。”纪逐鸢的声音听起来心不在焉,“快到你生辰,今年想要什么?”

沈书脸上一热,庆幸纪逐鸢看不见,答道:“吃碗长寿面就是了。”

“这不算生辰礼,其他的,哥有军饷了,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哥给你买。”

我一个月从朱文忠那拿的钱比你还多。沈书憋住了没说,纪逐鸢的军饷还没发下来,多半是想找吴祯提前支取。沈书的生辰就在下个月,那时纪逐鸢指不定能不能联络上吴祯。

还不是要拿家里的钱去买。

去年纪逐鸢给刻了个猴,去年这时候沈书只想顿顿能吃饱饭就行,今年这愿望已经实现了,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想要什么。真要说有什么想要的……

纪逐鸢扭头来看时,正看见沈书脸色通红,沈书的眼睛大,双眼皮深得很,眼仁漆黑,这时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纪逐鸢看了一眼沈书红润的嘴,示意他低下头来,两人亲了一下。

一下犹不太够,便捏着沈书的下巴又亲了一下。

“先攒钱,多攒点银子,过几年再用,生辰过不过有什么?”沈书轻轻喘息,坐在纪逐鸢的腿上,他的头发落在纪逐鸢的腿上,俩人的头发盘缠在一起,带着才洗过的清爽气味。沈书有点不好意思,要起身,被纪逐鸢拿住腰,不让他起来,纪逐鸢渴望地看了他一眼,沈书从脖子到脸红成一片,低头让纪逐鸢亲了一下。纪逐鸢便把头埋在沈书肩上,低声跟他说话。

商量半晌也没得出个结论。沈书觉得纪逐鸢每年都没过生辰也不少一块肉,过不过都得。

纪逐鸢还是想送他点什么,理由也很充分,都收在一起,将来老了拿出来看,多有意思。

逼得沈书没法子,只好说:“周戌五跟我说,你问他讨了盒脂膏?”

纪逐鸢:“……”

“你不是问过了高荣珪?”沈书不知道怎么说了,与纪逐鸢大眼瞪小眼。

纪逐鸢的脸也有点红,只得把真心话咬着沈书的耳朵说了。

“我又不怕。”沈书低垂着眼睛,“杀人你都不怕,怕这个,这能比杀人还难?”

“那不一样,这是细活。”纪逐鸢道,“杀人只要找准位置,一刀下去,快得很。”

沈书心想:那确实,快肯定不行,太快了纪逐鸢多半会抬不起头做人。不过——

“找准位置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你知道什么。”纪逐鸢哭笑不得,“里头学问大了。不然能为这个写书?”

“那是画的,也不一定是教人,也许是助兴。”沈书说不下去了,纪逐鸢都不着急,这样催促显得自己很着急。只好说,“反正今年我啥也不要,你要买我都给朱文忠。”

纪逐鸢顿时火大:“为什么是朱文忠?你俩什么关系?”

“要吵架吗!”沈书把眼睛一瞪。

纪逐鸢也把眼睛一瞪。

“你眼睛没我大,瞪什么瞪?!”沈书不仅气势上比纪逐鸢高一截,他还坐在纪逐鸢腿上,位置也比纪逐鸢高,纪逐鸢一把把沈书抱起来。

沈书大叫一声,只得把他哥脖子紧紧抱住。

幔帐放下,纪逐鸢恶狠狠的声音在帐子里响起:“服不服了?”

沈书笑得上不来气,咬住嘴唇不吭声。

过了一会,沈书啊了一声,大叫着把纪逐鸢推到一边,跳着想下地,鞋子扔得太远,只有光脚跑到炭盆旁边,用布裹住手,把稍微有点焦味的青瓷碗从炭上移开。

“糊了没?”纪逐鸢担心地问。

沈书用筷子在碗底试着戳了戳,只想给他哥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再挠我痒,就糊了!”

“我再去拿双筷子。”纪逐鸢忙道,试探地问,“厨房有桑椹酒,喝不喝?”

沈书顿时忘了纪逐鸢刚才挠他痒痒把他弄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打发他快去。兄弟二人,酒足肉饱,抱在一起,早早睡了。

十一月过去大半,沈书渐渐收心。卫济修当上家主之后,雷厉风行地将每一间店铺重新盘点,把他弟弟打发去贵州。姚大夫妙手回春,开了调理的方子给卫焱陇的正室吃,卫焱陇自己也天天吃药,却不大有起色。

有一日沈书与朱文忠说起,朱文忠淡淡一句“新旧更迭,理当自然”。话不必点透,沈书当即明白,卫焱陇不听话,卫济修既然愿意听话,给都元帅府送了两份大礼,自然比扎手的卫焱陇好对付。

于是沈书不再掺和卫家的家事,卫济修三不五时来一趟,有时只是找沈书和纪逐鸢吃酒,从前玩的好的一帮兄弟,卫济修有意修剪,引荐了几家商贾将来要当家的小子给沈书认识。当中竟有刁鹤年的侄子,沈书才知道刁鹤年没有亲儿子,把侄子当儿子养。

其间江上依然被锁得密不透风,消息递不过去,后方也全无前线近况。郭清月找过朱文忠一次,用信鹞试了一次,带了封寻常问好的书信,信鹞放出去之后,再没回来。

“有几家已经坐不住,来找我舅母好几次。”朱文忠示意沈书吃一碟子洒满麻椒和辣椒粉的萝卜条,他咬了一口饼,咽下之后,紧着喝完一口粥,才说,“只好说江面上危险,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有的妇人忧心如焚,夜里睡不着也来闹,闹得我舅母也睡不好。”

“那让她们预备春衣。”沈书道。

“消息都没有,谁肯啊?”

“你就这么给夫人说,她有办法说服女眷,总要找点事把人绊住,没事做就爱多想。”沈书想了想,又道,“把都元帅府里的饭堂关了,不给来上学练拳那些开饭,折成口粮发给他们。”

“嗯,这行。”朱文忠点头,“让他们的娘亲姐姐妹妹一日三餐的去忙活。”他擦了一下手,放下筷子,对沈书说,“我还是有点担心,这场仗能不能赢。”

“尽人事。”沈书道,“李善长、陶安等人不是给你舅算定了,他有这个命。怎么说来着,龙姿凤质,非常人也。”

朱文忠一哂,笑而不语。

这小半年,朱文忠打理都元帅府,内事外事都要管,渐渐有了些朱元璋的影子,知道不能什么话都说全说透了。

“让你找块地方,给制火|药、手铳的工匠用,找到合适的没?”沈书问。

“哪儿那么容易,要偏僻,不能同民居挨得太近,动静一大,左右都害怕。”朱文忠道,“说真的,我都害怕。我听人说过这玩意儿,弄不好一炸,起火怎么整?”

“把院墙加高,离民居远一点是好,或者就在宅子里头套宅子。”沈书一想,“怎么就得炸?你能不能想点儿好。”

朱文忠:“……反正烦,还得有水,随时可以引来灭火。”

“你把那几个方士、工匠叫到一起,让他们提要求。”

“对啊,我问他们不就完了?”

沈书:“……”

“好几天想得我觉都睡不着,怕耽搁久了,材料受潮。”朱文忠说风就是雨,当即让李垚去叫那几个人,下午过来。

财·大·气·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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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二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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