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 第72章 叫我奈奈就好

抽屉关上的声音，手摩挲着床单，身侧已经没有人了，但布料上面还有残存的体温。

我立刻睁开眼，起身，她背对着我，正在戴她那对耳环。

米色的窗帘被她拉开了一条缝，阳光照了进来，耳环上碎钻反射的光让我眼晕。

“醒了？”她瞥了眼呆愣在床上□□的我，嘴角扬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点点头，把被子扯到了肩膀以上的位置，捂着胸口。

她走到床边，俯身吻了一下我的额角：“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注意到她眼角的细纹，她闻起来像被露水浸湿的紫罗兰，我扯住她的衣角，被子滑落下来：“要是还早的话，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她笑了笑，将我眼前的碎发别在我的耳后：“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今天不行。”

“我知道了啦…”我躺回到枕头上，枕头上还能嗅到她淡淡的香水味道。

她妻子今天从国外回来了。这是她告诉我的，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从不问多余的问题，这或许也是她喜欢我的理由之一。

她又吻了我一次，这次是嘴唇，她停留了很久，我像个白痴一样贪婪地嗅着她的气味。

“周六见。”她安抚宠物一般摸摸我的头。

我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无声又无用的抗议。

“床头柜里有给你的惊喜。”

我一动不动，直到听见了酒店套房门关上的声音。

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丝绒材质的首饰盒，旁边还有一张贺卡。

我打开贺卡，上面是她的字迹：“生日快乐，奈奈。——姐姐。”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也不叫奈奈，她更不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我的生日可以是任何一天；她叫我什么我都应；她可以是我的姐姐，她可以是我的任何人，只要她想，我叫她妈妈都可以，我从没叫过任何人妈妈。

跟在“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后的标点符号似乎是被她的手指蹭到了，墨迹拖得很长。

想到了她手指昨晚磨蹭过的地方，我将那张贺卡举得更近了些，贴近我的鼻尖，油墨夹杂着淡淡她身上的花香。我伸出舌头，舔掉了硬卡纸上的墨迹，苦涩的味道。

首饰盒里是一副耳环，和她的同款，我看了一眼之后就合上了盒子。

如果我们不能同时出现在除酒店房间外的任何地方，那么情侣款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要的太多了，多到可以说是不识好歹。我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买的，我住在她长租的酒店套房里，就连音乐学院的学费，也是她出的钱。

到这种程度还要求更多的话，未免太过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这些都还给她，换她对我百分之一百的爱。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坐着她给我约的专车去学校上课。

她对我的音乐兴致缺缺，她喜欢我绝不是因为我的“才华”，更可能的是因为我与“奈奈”之间相似的东西。我不知道“奈奈”是谁，但当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奈奈。

那有什么要紧？人与人的爱都是需要些理由的。我这样安慰自己，以此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大学毕业那天阳光灿烂，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和同专业的几个同学去了城中心的公园，找了块草地痛饮廉价啤酒庆祝毕业。在我喝到第三瓶啤酒的时候，我隔着那一大片空旷的草地看见了她。

我放下酒瓶，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很遗憾，我没有。我看见她和一个女人站在公园的喷泉旁，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得相当微妙，但她们的脸上却有着相似的微笑，她们都看着同一个正玩着喷泉水的孩子。

那个孩子很像她。

我盯着她们太久了，以至于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朝我的方向浅浅回望了一眼，侧身对女人和那个孩子说了些什么，几秒钟后，她和女人牵着孩子的手走了。

泪水从眼睛里涌出，坐在我周围的同学们都围了过来。

“喂，你怎么了？”

我抹掉脸上的眼泪，挤出笑容：“终于…毕业了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我也跟着笑，将剩下的啤酒喝得一滴不剩，最后我吐在了那个喷泉里。

接着我找到了另一个遥远城市的工作，换了手机号，换了发型，连维持了二十几年的黑发也漂成了白金色。我有意切断之前所有的回忆，可当别人问怎么称呼我的时候，我却脱口而出：“奈奈，叫我奈奈就好了。”

也许我真的很有才华，我的音乐生涯发展得还不错。我能接到许多通告，我没有签公司，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音乐。可我的爱情运一直很差，在她之后我也和许多人尝试过，都没能长久。我甚至在一次酒后拜托懂星盘的室友帮我研究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我哪个宫是空的，总之是天煞孤星的意思。我气得当场变成了唯物主义者，并对爱情死了心。

死心之后，全世界的女人开始爱我。我没有夸张，我有时候都会弄混她们的名字。

我认识了一个叫Lynn的女人，胸下的刺青是一串橙花。我叫她姐姐，她可能和我差不多大，也许还比我小。不过我有张孩子气的脸，又喜欢成熟气质的女人，所以我都这样称呼她们。

Lynn在听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反应很强烈，强烈得有些奇怪。

后来我知道了她有个叫陈橙的妹妹，结合她的刺青，我已猜出了大概。

我的道德感相当低下，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对她们两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与世故的姐姐不同，陈橙有着玻璃一样剔透的心。轻易的撩拨就会害羞，毫不遮掩的渴望，第一次见面时为我画的画，在我面前哭成了泪人…

我不想叫她“姐姐”，她不符合我心里对“姐姐”设定的任何一项标准。不过在每一次见面后，我对她的喜欢就会增加一些，这样的喜欢与我对“姐姐”的喜欢是相似的。

如果有这样的可能，我想要爱上她。

我的烂星盘又一次灵验。我和她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我们的关系就被她的朋友察觉，她的朋友毫不留情地警告了我，招惹这些有权有势的富二代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识趣地离开了陈橙的生活。

陈橙在我生活中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几幅画和一只叫做拉比的猫。这只猫是我和她一起捡来的，胆子像兔子一样小，总喜欢卧在我腿上，蜷成毛绒绒的一小团…

我不能让任何人幸福，但我起码可以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小猫。

奈奈抱起拉比，使劲亲了亲拉比被她喂得圆嘟嘟的肉脸。

床单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啊…早上好。”

坐在床尾的奈奈放下拉比，侧过身：“醒了？”

“你醒得好早啊，”女人打了个哈欠，眼神搜寻着分散在床周围地板上的衣物，“抱歉，把你房间弄得这么乱。”

“没关系啦，”奈奈走到床边，整理女人的碎发，又附身吻了一下她的额角，“现在还早诶，你再睡久一点也没关系哦。”

“我醒了就睡不着了，”女人露出尴尬的笑，“呃…你能帮我拿一下我的bra吗？”

奈奈点点头，手指挑起掉在地上的衣物，递了过去。

“谢谢。”女人望着奈奈，像是在等待什么。

事后会尴尬的类型，好吧。

“我在客厅等你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吃早餐。”奈奈朝着房门走去。

“行…那个！”女人在奈奈走出房门的前一秒叫住了她，“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诶？抱歉，可能不行了。你很好，但我不会破坏我自己的规则。”奈奈浅笑了一下。

“哦，这样啊，我理解，”女人穿上衣物，“那昨晚就谢谢你了…”

女人停顿着，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出一个名字。

“奈奈。”

“啊，对不起啊我实在喝太多了，谢谢你，奈奈。”

“不用谢啦。”奈奈摆摆手，轻轻合上房门。

走出房间，奈奈竟叹了口气。

姐姐，几年前的你离开房间的时候，也和现在的我是一样的心情吗？

“喵～”拉比在奈奈关上房门的第一秒就跳到了她的脚边，不断用蹭着她的脚踝。

“怎么啦拉比？”奈奈笑着蹲下来，把拉比紧紧抱在怀里。

拉比发出小猫被挤压时到喵呜声。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妈妈好爱你，妈妈最爱你了！”

奈奈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她好喜欢小猫，好喜欢这种能这样轻易说“爱”这个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