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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9周]
言语课程终于上完,章节结束后,还有综合训练。正在刷题,突然收到孟璮的信息。
“我准备提辞职了。”
“先休息一段时间吗?”我问道。
“嗯嗯,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停过。”
“你爸妈赞成吗?”
“不准备告诉他们,以免不必要冲突。”
“我也辞职了,现在找工作真的很难。”我说到自己。
“啊!还得是你。我已经内耗两年了,不敢动。”
“之前总是腰痛,去医院检查发现需要做手术,花了一年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前不久去做了手术。”
“很严重吗?恢复得还好吗?”我关心道。
“还可以。现在整个人就很佛系了。”
“做了手术是不是就正常了?”
“算是吧,还是有复发的风险。感觉以前想做的运动都还没有去做就这样了。”
“本来还想约你去游泳的,哈哈。今年夏天太热了。”我说道。
之前在房陵,我常去体育馆游泳。回到武陵,正愁找不到地方,还是孟璮给我推荐了水质不错的游泳馆。
“超级。”她引用了上一条信息,回复道。
“现在其实也能运动了,准备后面慢慢再动起来。这回生病,我想通了很多事,要活在当下。人只有当下。”
“是的,太久远的事情操心不了,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表示赞同。
“整个世界都蛮颠的,自己多开心舒服点就好。“孟璮说道。
“这次手术做完,立马回到工位上,我觉得我对自己太不好了。不想再想那么多,继续做所谓理智完美的人了。手术后本来感觉都快好了,结果空降一个领导,又开始连轴转,腰又开始疼了。感觉自己太耗材了。”
虽然如此,辞职这一行为,影响太大。
“我真的想劝你别冲动。我的工作朝不保夕,辞了正好考公。”我仍想劝她深思。
“但你这份,感觉发展前景真的还可以。”孟璮所在公司做对外商贸,她负责财务这块,虽然忙,却不可或缺。
“我只是看起来啥都好,人已经空心了。说实在的,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工作,也没啥竞争力。”
“你不如和你亲友都聊聊,别冲动。”我继续劝她。
“再不然出去散散心,缓一缓,再上班,再缓缓。”
“还是你和我说的,和现在的年轻孩子比起来,人已经没啥竞争力了。从一开始,人就是把所有的好条件累加起来换一份可以干得长的工作。我完全理解你身体不好,想休息,但风险太大,怕得不偿失。”
“我和你说过我堂姐在国外搞审计,已经疯狂加班两年了。”
孟璮和溪辞同是会计专业,毕业后先是做的审计,因为工作辛苦,才转到财务。
“大环境就是这样,哪里都不好。能跳槽去更好的地方我肯定不拦你,如果没有找到下家,还是一天天地上班更妥当。”我尝试说服孟璮不要冲动。
“图啥呀这一辈子?也赚不上钱,然后还生病。”
“反正,我觉得我一时半会应该还好,我本来就不结婚生孩子,也没有背贷款,以后也不会给自己的人生加码,就是要保持这种随时能撤的底气。”
“你就别担心我啦!就当我三十多岁不想懂事了吧,反正就活一次,后悔就后悔吧!虽然不是什么高薪工作,勉强也够自己生活。”
“辞职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爸妈,估计万一他们有啥我给不了太多支援了。但是反过来万一万一有啥,我也可以一直陪伴了。”
“还是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即使错了。”
“跟你讲,自从手术后,我真的觉得人能好好呼吸,睡觉哪里都不疼,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每回进外科大楼,都和进了刑场一样。”
“是的,生病心理上和身体上都很难过。”我赞同道。
“你有没有想过考公?”我问道。
“以前想过,现在基本没这个念头了。”她答说。
“我这几年上班,一个加班,一个通勤时间,再就是五险一金,考公反而成了我现在的最优选。”
“我最近也有喝点滋补的中药类的。”我谈论起自己。
“你是咋了?”
“心悸焦虑睡不好。”
“你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方方面面都有压力吧。”
“我现在在相亲,想不到吧?”话锋一转,我和她说起近况。
“哇!你现在是有进入婚姻的**了吗?我不觉得想不到哎,每个阶段要的会不一样,但我觉得你要确认你是真的想结婚,对婚姻有**。”
“我这回,想着考上公务员,就不用担心半生了。我妈担心我后半辈子孤寡,所以想要我成家。”
“我其实碰到过很不错的人,但总把工作放在首位,希望生活稳定了再去考虑。可自己也没有那么优秀,错过了现在想来也挺可惜。”
“啊!你以前是这样啊!那确实有点可惜。”我和孟璮很少就这个方面交流。
“那我跟你还蛮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把工作放在首位。我一直觉得这玩意没啥意义,就是养活自己罢了,不拼也不抢。就是顺其自然干,不喜欢也干着。”她为人很是淡泊。
“因为我家就是那样,觉得父母不可能成为依靠(事实上我父母帮我兜底了很多),所以以前都希望自己能扛得更多。”
“因为爸妈关系不和睦嘛,我自己也不是粘合剂那种,我其实很羡慕别人一家温馨得那种氛围。”我家的事,包括我网贷爆雷的事,孟璮都知道。
她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别的还好,我觉得结婚你还是要想清楚,一定要找到真的很好的人才行。”她给出建议。
“我对另一方也没有什么高要求,比如事业有成,有钱。但能有一个人一起知冷热过日子,也觉得不错。不过,人好真的很重要。”
“人本身好,这个蛮重要的。我感觉我都没见过啥好男生。”孟璮感慨道。
“像我现在整个人蛮糟糕,不再想着靠自己要怎样怎样,顺势而为,也不算太糟。”
“别这样说自己,你现在起码有时间了。身体在其他都好说,身体垮了才真的吓人。我们其实还年轻啦!你不要过早觉得怎么都不好。”
“还是要想办法让自己积极点,咱们人生还好长啊!有人找我了,有空再聊!”
“嗯,有时间出来聚聚,多交流。”
世事无常,怎么看,孟璮身子骨都比我的要好,她却腰痛到要动手术的地步。本以为她工作稳定,谁曾想,还是走到了辞职这一步。两人境遇不同,可到了三十二这个关卡,均在感慨身体健康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人的心态真的很奇怪,我也不算冲动吧,虽然一次次离职,事后不曾后悔,是最有力的佐证。可面对别人做出同样的选择,无论如何,总希望她人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决定,而在好这个维度之上,后悔与否,比对错更为关键。
五点左右,孟璮再次发来信息。
“提完了,即将加入无业大军。”
“我的天,你太猛了。好吧,今天下班时间有啥打算?”
“回家吃饭。咋,约一波?”
“刚煎了饺子。以为你有安排了。”
看书到这个点,肚子有些饿。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是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去食堂吃饭,这一习惯延续至今。之前包的饺子还有剩,再不吃就不新鲜了,我就煎了五个。
“有空再约,不急。”
“该说不说,明天三十八度,逃过一劫。”我打趣道。
“准备明天去跟工作搭子吃个饭,已经跟熟悉的蛐蛐完了。”
“哈哈哈,心情估计有点微妙。”我调侃道。
“一切都比我想象的容易,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意外,聚散离合都理解。”
“嗯嗯,又不是离开上庸,有机会还可以一起聚聚。”
“是的。”她回复我。
下班的时间点,钱鹄亦发来消息。我已有些习惯。
先是一张亮得发白的高楼图片,那个视角,估计是在轻轨上拍的。
“刚刚还在下雨,一会就天晴了。”后面跟着这条消息。
“淋到了吗?”
“还好,我跑到轻轨站的。”
“我今天中午特意去麦当劳,想买大头公仔,可这是第二期了。”
他倒是有心。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他发来一个狗狗站在杠铃前的视频链接,我点开一看,公狗的生殖器官赫然出现在屏幕。钱鹄做起事来,真是百无禁忌。近来,就是宠物博主,无一例外都在视频中对小动物的特别部位打码。不知钱鹄是与哥们相处得过于随意,还是和女生相处得太少。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主管通知要考试,又要看书了。”
我压抑心中的不悦,问道:“很难吗?”
“那倒不是,题目已经发给我们了,考来考去就是那些题目,可背起东西来,挺伤脑筋的。”
“做过一遍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耐着性子说道。
“那还是要花时间呀!”
“这个时间,你在店里吃晚饭吧?”钱鹄问道。
“我现在在外婆家吃饭。”
“哇,那挺好的,有些什么菜呀?”
我把中午的大菜报了出来。
“伙食不错啊!”他感慨道。
上回去到外婆家二楼,我注意到沙发床上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玩偶。若说泽铯有什么福利,接下优化项目那天,老板将虚幻组四人带到对方公司了解情况,返程之际,在我们答应不和公司人其他人透露后,一行人去到了上康的万象城,打起了电玩。公费夹娃娃这事,竟被我碰到了。
一袋子娃娃已在洗衣机里洗过,打包后,我拿去了外婆家。
“大舅伯,”他照例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欸!手上拿的什么呀!”我递给他,姜子彤又从他手里拿过去,往袋子里瞅。
“孃孃给你们拿这么多娃娃,快谢谢孃孃!”大舅说道。
姜子彤斜瞟着眼睛,扭着腰,并不作声。
我也不见怪,往屋内走去。
用过晚饭,我去到堂屋坐在外婆身旁的小凳子。姜子彤捧着一摞书从隔间出来,最上面的铁盒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姜子玥随姐姐坐到书桌前,姜子彤分了她一本,打开铁盒,开始涂涂画画,姜子玥有样学样。我凑近一看,果不其然,是我之前拿下来的《秘密花园》三部曲。姜子彤仔细地将颜色涂在线条内,色彩之间,可以看出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当时更想拿下来的是画册,又担心她们不爱惜书,白白糟蹋了东西。《秘密花园》涂色书买了很久,配套的还有四十八色彩铅。我以为我会喜欢,买回家才意识到,是小时候的自己会喜欢。之前学《破产姐妹》里的卡洛琳画愿景板,彩铅还派上过用场。
外婆好似想到什么,对我说:“你等会跟你妈妈把饭送上去咧?”
“好。”
“我给你拿纸碗啊!”大舅妈放下手里的活,从门后的大塑料袋翻出一摞一次性纸碗,递给我一只,把余下的挂到方桌后的柜子上。
我和大舅妈开口:“舅妈,我等下想打包点饭菜拿上去给狗子吃。”
“没得问题,你自己拿碗装啊!饭菜都有多的,你随便夹,吃不完还不是倒了。”
我盛了米饭,泡了汤,舀了点汽水肉,夹了些萝卜、鸡肉和黄瓜。连吃带拿,心中有几分感激之情。
喂过脱兔,我把饭菜送到店里。之后,到驿站取了趟快递。隔壁小阿姨见我拿着快递盒折返,说道:“哎呀,哪知道你是要去取快递!我也有快递要取呢!”
我笑了笑,走上台阶。
拢共买了三样东西,全是枣:红枣干泡水,灰枣夹核桃和阿胶蜜枣当零嘴。也就六十来块。我欲分一袋蜜枣给妈妈,她却责怪我乱花钱。
“这还用买?”
“你买之前问一下也好呀!屋里总可以翻出来一些的。”
她常在直播间里批发,然后塞给别人,过期与否也不清楚。
她从鞋盒拿出几个钢镚,“去对门蔬菜店买些小葱,”吩咐我道。
“跟人说话客气点,老板,我过来买点葱。这样开口,知不知道?”
我没作声,往对面走去。
“老板,拿五块钱的葱。”我直接开口,干净利落。
女老板许是回家做饭了,男老板正在过道清点蔬菜。
“好。”他放下手里的活,打开冰柜,拿出一捆葱。
“今天卖得差不多了,就这么点,你全拿回去,不收你钱。”
乡下的店都是自家开的,不比连锁店,明码标价。遇上强卖强卖,比如称重时要凑整数,三下五除二往袋子添东西,更有甚者,要两斤肉,却切出三斤,东西的量摆在那里,过多计较,反而难看。下街的一家肉铺便是如此,一天那人到店买豆皮,看到我笑脸相迎,忍不住地不禁觑看我。可另外一种,就容忍不得了。街拐角处有一家店,我看老板面熟,一开始常去那家。可这人不地道,看我买得多,算起账来,一股脑地往上加。虽然我不问价格,心里却有杆秤,买来买去就是那几样,价格又怎会忽高忽低?一次,她报完金额,我让她再算一回。二十来块的菜钱,第二回,便只有十七、八。和她聊天的人都看不过去,“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旁人这般说道。
我不欲问责,扭头就走,再不去那家。
蔬菜店的老板去店里照顾生意,妈妈常栽着他拿杯豆浆之类的,他但凡接手,必定给钱。
店里的蔬菜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看到了想要的,都不用挑拣。有时候我拿了个看上去不错的,老板还会跟我换一个,告诉我她手里的更好。我不欲在小事上消耗心力,结算的时候,总是老板说多少就给多少。可是,我也不想把事情弄砸,三不五时,会过问某个蔬菜的单价。
我原先常在这家买菜,倒不是看人实在想要占便宜,而是买起东西来,我信任于人,也不希望别人把我当傻子看。
“那不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放下钱,回到店里。
“你晚上不在这里吃,店里的面剩的还不少。你拿回去给脱兔吃吧!”妈妈对我说。
“它不吃这个。”这可是碱水面。
“人能吃,狗不能吃啊?”妈妈很是不服。
“那你让心心吃呀!”
“它们挑食,你又不是不晓得!”她说得理直气壮。
“用舅妈买的纸碗我不好意思,你明天从店里拿一桶纸碗过去。”我和妈妈提起这茬。
把东西送回楼上,我又把蜜枣捎给大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