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 第21章 2025年6月，第24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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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第24周]

算上大舅妈，前后不到一个月，这是今年第二批上门送钱的了。

我自然没有接受。在此之前，我和大舅妈在路上碰到，她主动打招呼，我都不曾理会。虽然我已与妈妈和好，却仍未和外婆家破冰。

大舅妈把钱递给我，在她的目光下，我第一次有了身为精神病人的自觉。那种绝不能说出口却泛滥在眼神里的湿漉漉的同情和惋惜。

她给出了得知我生病后最为合格的表现。我懒得理她，和妈妈示意，回到楼上。

我一直把头发维持在刚过下巴的长度，堪堪可以扎起，又方便打理。

上次理发还是年初，到店帮工已至夏季，为了不影响工作，只得将头发扎起来。我有一些别扭。

也不知为何，理发之前，我询问妈妈意见。

“你这个长度蛮好，剪什么唦！”竟惹得她动怒。

妈妈总是将头发留长又剪短，现在正是不扎嫌热，扎起来费发卡的地步。

我有些胆怯，敲了退堂鼓。

以往每次去发廊，理发师总说头发扎得时间太长，变形得厉害，想要说服我做顺。二三年在家转岗虚幻，我已生出几分爱美之心。那时在家上课，不能披头散发，又不想扎起来，为此，我很是斟酌了一番。而后网购了鲨鱼夹，一举两得。

继续用皮筋扎了几天头发，我仍觉得别扭，想跟妈妈商量。

“我还不了解你？都是从做伢过来的，读不进书，就想着剪头发！剪了头发你就能好好学习了？”

“净做一些表面功夫！你要剪就去剪，拿了主意还问我作甚！”

“你准备去哪里剪？要花多少钱？”

她一套连招打了过来。

我知晓自己当下的处境，没有工作的日子，消费理应降级。亦没有心情，开车出去理发。这个发型已维持许久，我不觉得能遇上幺蛾子。

“榕潭的理发店你有办卡吧？我去那家剪。”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即回话，许是还未反应过来。

“知道万象造型在哪吗？”她问道。

我点点头。

“报我手机号就行。”

见她松了口，我把心吞回肚子里，和她告别离开。

去到杉湖，我总向爸爸伸手要钱理发，剪得不好，也没什么好说的。原先在榕潭，则是妈妈管我。

下岗后，妈妈无心管我。那时，她还没叫我自己洗头，磋磨我一番后，她心生烦躁，将我带去理发店，让理发师尽可能地剪短。

我天生自然卷，头发短到一定程度，它不会像其他人的那样耷拉着，而是尽可能地拱起来。于是，我喜提抗战神剧中常见的汉奸头。

剃平头这件事，我毫不陌生。年纪还小的时候，好在看不出性别，上到小学，就有爱俏的女同学带头孤立我。

“你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和我玩？”我问道。

“因为你长得丑。”

得知缘由，我并不介意，以貌取人本就是对方的短视，如果一群人都如此，那就是一群人的不是，我不屑与之为伍。

不过，顶着汉奸头的时候，我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了，再怎么愚钝，也到了能感知美丑的年岁。

总之，榕潭的理发师，不可对之放松警惕。

榕潭不止一家理发店，有男老板，也有女老板。印象中，男老板都给男性理发，生意也过得去；女老板还接烫染的活，生意通常更好，店面也更大。妈妈在女老板家玩老虎机，带我去男老板家理发，两不误。

虽然连锁理发店的女造型师也就一两个，可万象造型里看得见的只三两个中年男店员，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店里看不见人抽烟，一股子烟味却散之不去。我谨慎地等候、洗头，隔壁座椅的洗头大姐正和大妈聊天，一个说着自家女儿为了换手机找了份暑期临时工，另一个见缝插针地给大妈推荐店里的充值活动。

洗完头，坐到椅子上，发型师问我有什么要求。

“稍微剪短一些，但要能够扎起来。”我回答。

他大概没有听过这种要求，留出了充分的长度。

“还可以再短一些。”

“嗯……再短一些，我就不保证能够扎起来了咧！”

“那按你比划地来吧。”

他咔咔几下把头发剪短到目标长度，然后一缕缕挑起，修剪发尾。从头到尾，他没用到牙剪，我也没提出打薄的要求。

拢共在店的时间，一半都在等候。发型师用海绵扫了扫肩颈的碎发，理发到此结束。我已确认会员价，三十元一次，不算贵也算不得便宜。报出妈妈的手机号，他在本子上比对，确认姓姜，就算记上了。

离开理发店，我没有直接回家，还有最后一关。

好在头发没剪多少。去到店里，此刻，我披着头发，让人耳目一新，妈妈看着成品，不予置评。

“再可以静下心来咧？”她抿着嘴巴，弯出弧度，挑着眉，斜着眼睛看向我，说道。

“嘿嘿。”我报之一笑。

“对了，你把照片发一张给我。”她似是想起什么。

“你要我照片干吗？”我问道。她从来不是记挂孩子的那类母亲。

“留着看呀，我姑娘女大十八变，我竟没有一张你的照片。”

我有几分警惕，回家后，还是发给了她。

“你不要把照片发给别人，母女之间要互相尊重。”我叮嘱道。

“相信你的妈妈，知不知道？”她这样回复我。

我料想她不会干出太出格的事情，她虽不在生活上照顾我，却也不曾有心害我。至于介绍相亲，我早早和她打过预防针，让她别打我的主意。这么些年，她不曾在这件事上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