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圣座 第9章 第 9 章

夜色漫过教廷的尖顶，大殿内烛火长明，暖意融融。白日里安置进来的百姓大多已歇下，孩童依偎在妇人怀中熟睡，老人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只有值守的修女轻手轻脚穿梭，添水、盖毯，不敢惊扰半分。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接生嬷嬷低低的叮嘱声，夹杂着孕妇隐忍的喘息，好在气息平稳，并无危急。

伊恩立在偏殿外的廊下，素白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刚给守夜的修女叮嘱完注意事项，指尖还沾着微凉的夜露，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平静，仿佛连日的奔波、安置百姓、照料产妇，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教务。

他是孤儿，是恩师一手教养长大的教皇，自记事起，便只懂恪守教廷规矩，护万民安稳，渡众生疾苦。情爱、执念、热烈，这些字眼于他而言，如同天书，从未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过一丝涟漪。

“教皇大人。”

一道轻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算熟悉，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耳熟。

伊恩缓缓回头，目光清淡地望去。

廊下站着一道身影，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并不张扬的深色锦袍，料子细腻，纹路低调，绝非普通信徒能穿得起。那人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却难掩周身隐隐的压迫感，长发束起，侧脸线条利落，眉眼深邃。

伊恩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人的身形、声音，都让他隐约觉得熟悉，可那身衣着、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场，又与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你是？”伊恩开口，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探究，只是单纯的询问。

来人缓缓抬首，露出一张俊朗的脸，正是凯伦。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的狂热与偏执，眼底只余下温和的恭敬，对着伊恩微微躬身，语气谦卑有礼：“回教皇大人，属下是城外赶来的信徒，听闻教廷安置受难百姓，特来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他隐瞒了皇子身份，只以一个普通的外来信徒自居，连往日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炽热，都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温顺与安分。

伊恩看着他，眼神清澈又麻木，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半分好奇，只淡淡点头：“有心了，殿内人手充足，无需额外相助，你且在殿外等候，若有需要，自会传唤。”

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无关身份，无关样貌，只看是否守规矩、是否能为百姓出力。眼前这人虽衣着不俗，却自称信徒，既无冒犯，也无多事，他便懒得深究。

“是。”凯伦垂首应下，姿态愈发恭敬，目光却悄悄落在伊恩的侧脸，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痕迹。

心口微紧，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悄然蔓延，却被他死死压下。

他不能急。

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莽撞亲吻、直白告白，只会让这座无心的教皇更加疏离。他要慢慢来，以最不起眼的身份，守在他身边，看他护佑万民，看他坚守圣座，看他那颗冰冷的心，有没有一丝一毫，能为自己松动的可能。

伊恩没再理会他，转身看向偏殿，里面的声响渐渐平稳，想来产妇已无大碍。他松了口气，指尖轻抵廊柱，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他的心。

凯伦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廊下，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也不离开。夜色笼罩着两人，一静一默，一冷一藏，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扯。

他看着伊恩的背影，看着那道纯白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寂，眼底的偏执一点点沉淀，化作绵长的执念。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这座冰冷的圣座，为他留一丝缝隙。

等这个麻木的教皇，终于回头，看见一直守在他身后的自己。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一素一暗，交织在寂静的夜色里，一场漫长的、隐忍的、不动声色的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