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灯温恙 第16章 缠魂玉现居中藏局

丙二据点比乙三更加隐秘，位于雾岭镇东侧一条人迹罕至的峡谷裂隙深处，入口被瀑布和水潭巧妙掩盖，内里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而成，干燥通风，曲折幽深，宛如迷宫。

甲七早已在此接应，见到甲九背负着气息奄奄的弈栩进来，面色大变，立刻着手安排。洞内备有更齐全的伤药和简易的疗伤器具。甲七显然也精通医术，手法比甲九更为娴熟老道。他仔细检查了弈栩肩头恶化到近乎溃烂的伤口、体内混乱不堪的气息和深入骨髓的寒症，眉头越皱越紧。

“剑伤附有阴寒内力，与公子本身寒症同源相激，已成附骨之疽。失血过多，元气大损。最麻烦的是……”甲七看向弈栩紧握在手中、不肯松开的那个完好瓷瓶，以及弈栩即便在昏迷边缘，依旧死死护在怀里的半块玉珏，“公子似乎还受过极强的精神冲击，心神损耗极巨，全靠一股意志和……这两件异物的奇异气息吊着。”

他和甲九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弈栩的状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若非辛恙最后给的那颗淡金色药丸护住了心脉根基，此刻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先清创固元。”甲七果断道，与甲九配合，用烧红的匕首处理弈栩肩头坏死的皮肉，敷上王府秘制的“断续生肌膏”，又以金针渡穴，引导药力，护住他几近枯竭的丹田和心脉。

整个过程，弈栩在剧痛中时昏时醒，冷汗浸透了衣衫，却始终牙关紧咬，未曾发出一声痛哼，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他承受的极致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弈栩终于从深沉的昏睡中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

不是疼痛，也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拉扯感。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源自外界。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身上盖着干燥温暖的薄毯。肩头伤口传来清凉的麻痒感，不再是之前火辣辣的剧痛。体内虽然依旧空虚冰冷，但那股随时可能散掉的“气”似乎被重新聚拢，勉强维持着生机。

石洞内点着几盏长明油灯，光线稳定。甲七在不远处捣药，甲九则盘坐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调息守夜。

弈栩的目光，落在自己依旧紧握的右手上。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半块温润的玉珏，此刻触手微温，再无昨夜破镜时的剧烈波动，却仿佛比之前更加莹润了些，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右边是那个本该碎裂、此刻却完好如新、瓶口多了淡紫色云纹的暖香丸瓷瓶。瓶身冰凉依旧，但那凉意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清心凝神的奇异效果。更奇怪的是，当他同时握着玉珏和瓷瓶时，能感觉到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能量循环。玉珏的微温似乎在被瓷瓶的冰凉“冷却”、“提纯”，而瓷瓶的冰凉又仿佛在被玉珏的微温“激活”、“流转”。

这两样东西……在他破开镜阵、濒死之际，似乎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甚至可能……救了他一命。

“弈公子，你醒了。”甲七察觉到动静，放下药杵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欣慰，“感觉如何？”

“暂时……死不了。”弈栩声音沙哑干涩，尝试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的控制权正在缓慢恢复，“多谢。”

甲七摇摇头：“是公子意志坚韧，加上主上留下的‘九转还魂丹’药效非凡。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公子体内寒症已与外伤邪毒交织，根基受损，需长时间精心调养，绝不可再轻易动用内力，尤其不可再受寒或心神冲击，否则……神仙难救。”

弈栩默默点头。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身体状况。

“殿下……可有消息？”他问道。

甲七摇头：“主上追入西南山林后，暂时还未传回讯息。不过‘雀踪’通道正常，主上若有令，会第一时间传来。”

弈栩心知辛恙武功智计皆属顶尖，但仍不免有一丝担忧。那山林中的脚印，那紫色花瓣，处处透着诡异。

“甲七，”弈栩忽然道，将手中的玉珏和瓷瓶递过去，“你可见过……类似这两样的东西？”

甲七小心接过，仔细端详。看到玉珏上的残灯楼纹路时，他眼神微变，显然认出了来历，但并未多问。当看到那个完好如新、带云纹的瓷瓶时，他更是面露惊异。

“这玉珏……材质古老，雕工非凡，内蕴奇异能量，非俗物。”甲七谨慎评价，“至于这瓷瓶……昨日公子交还主上药瓶时，在下曾瞥见一眼，分明已有裂痕。如今不仅完好，且这云纹……”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触摸了一下瓶身，又放在鼻端轻嗅，“质地触感已非普通陶瓷，倒像是某种……温玉？且瓶身寒气内蕴，却又隐隐有药香流转，似与公子体内残存的‘九转还魂丹’药性产生了某种共鸣。此等异变，闻所未闻。”

他将两样东西交还给弈栩，神色凝重：“公子，此二物恐怕已非凡品，随身携带，或许能助你稳定伤势心神，但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觊觎。还望公子谨慎。”

弈栩将玉珏和瓷瓶重新握紧，感受着那奇异的能量循环，心中若有所思。母亲留下的玉珏，辛恙赠予的药瓶……是因镜阵破除时的巨大能量冲击而变异？还是它们本身，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外围的甲九忽然低声道：“有动静。”

甲七立刻警觉，示意弈栩噤声，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瀑布的水声，以及……极其轻微的、仿佛鸟类扑翅的“扑棱”声。

片刻，甲九从阴影中现身，手里捧着一只羽毛湿漉漉、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雀。灰雀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是‘雀踪’。”甲七接过灰雀，解下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卷浸了特殊药水、字迹遇风才显的薄绢。

他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将薄绢递给石床上的弈栩：“主上传讯。”

弈栩接过，就着灯光看去。绢上字迹是辛恙亲笔，简洁有力：

“西南密林，脚印尽处乃一孤崖，崖下有洞，洞中有残迹，似为近期有人仓促居住、疗伤之所。寻获此物，速辨。”

字迹下方，用炭笔简单勾勒出一个物件的形状——那是一块约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墨绿色玉片，玉片中心似乎嵌着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状物，如同凝固的血丝。玉片边缘有磨损痕迹，一端有细小孔洞，似可穿绳佩戴。

而在玉片图形的旁边，辛恙用更重的笔触，画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的楼阁图案。

残灯楼印记！

弈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块墨绿玉片……难道就是传说中残灯楼用来封印重要记忆或信息的“缠魂玉”？据楼中残卷记载，此玉需以特殊血引和秘法激发，方可读取其中封存的信息，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存世极少！

它怎么会出现在雾岭镇外的山林洞穴中？那个洞穴里住的是谁？是留下脚印、遗落花瓣的人？还是……吴伯？或者其他残灯楼旧人？

“甲七，”弈栩的声音因急切而更加沙哑，“可能将此图影，传与更熟悉残灯楼旧物之人辨认？”

甲七略一沉吟：“主上麾下，亦有精研古物奇珍的幕僚，但远在京城。此地最近且可能识得此物的……”他看向弈栩，“或许只有公子你。”

弈栩紧紧盯着那简陋的图形。他对缠魂玉的了解也仅限于典籍记载，从未见过实物。但图形旁那个残灯楼印记，以及玉片中那缕血丝的描述，都与记载中的特征吻合。

“若此物真是‘缠魂玉’，”弈栩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温润的玉珏，“那么，持有它的人，即便不是残灯楼核心旧人，也必定与楼中秘辛有极深关联。甚至可能……知晓当年血案的部分真相。”

他想起幻境中“弈沂酒”的示警，想起镜阵破灭时吴伯那回望的哀伤眼神，想起那行仓皇的脚印和妖异的魇梦幽兰。

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残灯楼的秘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血色的网。

“殿下还在崖下洞穴？”弈栩问。

甲七点头：“主上讯息未提离开，应是仍在探查。”

弈栩挣扎着想要坐起：“我要去……”

“不可！”甲七和甲九同时阻止。甲七正色道：“公子，你此刻一动，伤口必然崩裂，寒症反扑，恐有性命之危！主上既有令‘速辨’，便是将辨认之责交予公子。公子当在此安心休养，仔细回想与此玉相关的所有信息，方是正理。至于探查之事，主上自有分寸。”

弈栩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情况，去了只能是累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搜寻所有关于“缠魂玉”的碎片信息。父亲偶尔的提及，母亲含糊的低语，楼中古籍里语焉不详的记载……

石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起的灯花轻响，以及瀑布隐隐的水声。

弈栩的心神沉入回忆的深海，试图打捞起那块可能解开部分谜团的“缠魂玉”的线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南密林的孤崖洞穴中，辛恙正面临着另一重诡谲的局面。

辛恙站在洞穴深处，这里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居住，铺着干草，角落有熄灭的火堆灰烬和几个空的水囊、药罐。洞壁一角，散落着几件粗布衣物，样式普通，却浆洗得异常干净。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用石头小心翼翼压着的、明显是新放置的物件上。

那正是他刚才绘图形传讯的墨绿色“缠魂玉”。

但此刻，这块玉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桃花枝。桃花在阴暗的洞穴中，绽放得娇艳欲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桃花枝下，压着一张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草纸。

纸上，用木炭写着两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字：

“玉中血，忆难消。欲知往事，寅时三刻，镜湖东畔，旧灯塔下。独见。”

又是寅时三刻！又是“独见”！

与废祠石板上如出一辙的口吻！

辛恙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他缓缓俯身，捡起那截桃花枝，凑近鼻端。

没有寻常桃花的淡香，反而有一股极其清冽的、仿佛雪水混合了某种稀有药材的冷香。

这香气……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掠过脑海——许多年前，母妃病重时，父皇曾命人从南疆贡来一株“冰魄雪桃”，据说其花冷香清心，可镇痛安神。母妃最后那段时日，寝殿中便终日弥漫着这股独特的冷香。

这桃花……来自宫廷？还是有人刻意仿制了这种香气？

他再看向那墨绿色的缠魂玉。玉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心那缕血丝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一股不祥的邪异。

留下玉和桃花的人，不仅知道缠魂玉，知道残灯楼，似乎……还对他辛恙的过往，有所了解。

这雾岭镇的局，果然如弈栩所言，“镜非眼，心为界”。

眼睛看到的线索，可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局，或许早已透过这些“眼睛”，看到了他们的“心”——他们的身份，他们的目的，他们的弱点，甚至……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情感。

辛恙握紧了手中的玉骨折扇，扇骨冰凉。他看了一眼洞穴外逐渐暗淡的天光。

镜湖东畔，旧灯塔。

看来，下一个寅时三刻，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邀约者”了。

昨晚做梦，梦见收藏一下子涨了十几个，也有好多好多评论，给我开心的。早上一看，果然，都是假象~╮(﹀_﹀”)╭

还有休息两天哦[摸头]17号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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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缠魂玉现居中藏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