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 第4章 第 4 章

华北一带，一家不起眼的小民房的地下室里，尤菪舟看着电脑，幽幽白光映在他黑棕色的眼里，他扯了扯嘴角，从唇间溢出一声轻笑，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阿珄，好久不见。”

尤菪舟把手中的零六式微冲递给身旁的郅飞，缓缓起身，冰冷大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收人去，涅山该填料了。”

此刻彭霁川坐在李盛安的办公室，低着头看着指间的伤疤。

“你真的想好了？”李庆阳震惊的看着坐在李盛安对面的彭霁川“重启方柏霖的警号？你不是之前……”

李盛安打断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彭霁川，语气夹杂着难言“方柏霖的警号只有他直系亲属才能重启，而且你公然暴露，尤菪舟肯定会采取行动。”

“李局，您的意思是我不够格吗？”他慢慢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在涅山协助警方，抓捕了A级通缉犯尤铭涛，将Sgmqlr全盘覆灭。”

——每一句都是曾经的血泪。

“而且，方柏霖他可能会有直系子女吗？换句话说，他有生儿育女的机会吗？”

“李局，我申请重启方柏霖的警号。”

“只有直系亲属才能……”

“他没有直系亲属，除了李哥，我就是他唯一的亲属。我们早在涅山就是一家人了。”彭霁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盛安，眼神坚定，似乎闪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李盛安揉揉眉心，拿起保温杯放在嘴边说“你这……唉，我处理一下吧。庆阳，先带他去体能测试去。”

半个小时后，李庆阳有些惊讶地看着数据——各项测试没有一个不是优秀的。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变态。”

彭霁川拿着一瓶矿泉水往头上浇，汗水、矿泉水一同顺着他健壮的上身流下“你在涅山待几年也差不多，拿枪抵到头上就知道什么是极限了。”

李庆阳拿起手机把报告发给李盛安，撇了他一眼“想好了？尤菪舟入境就是为了你。”

彭霁川拿着毛巾胡乱往头上一擦，把上衣穿好看着李庆阳“我要亲手毙了他。”

警号065329重启。

彭霁川右手举拳，掌心向前。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中国**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你死后，我慢慢变成了你，继承你的意志，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

彭霁川穿着执勤服回到家，裎时远看到先是一愣，随后笑笑说“帅，咱俩以后也是同事了。”

他本来就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执勤服更是很好地勾勒了身材，面相硬朗剑目眉星，分分钟钟迷倒一大片吃颜值的小姑娘。

彭霁川唇角微微勾起，走到沙发旁坐下揉揉小女孩的头“嗯。”

第二天彭霁川和裎时远一大早就出现场了，有民众举报，在昌黎路南边让人忽视的转角，有一具男尸。

到现场，蝇虫环绕震撼的场景让几个小年轻直接把早餐吐了出来。

尸体面部严重腐蚀，眼球缺失，腹部糜烂，内脏外露，左腿小腿缺失，手指以不可思议的曲度向后弯曲。

彭霁川倒没有什么反应，裎时远皱了皱眉“有什么是比刚上班就赶上巨人观还糟心的。”随后缓缓蹲下检查尸体，彭霁川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这情况估计死了有五天以上了。”

裎时远不可置否，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抬起尸体左腿断开的布料，血液凝固粘连在断层处的碎肉上。

一旁的彭霁川看着周围凝固后黑红的血滩斑点若有若无的来了一句“搬来的时候还挺新鲜。”

裎时远闻言扭过来看着他“难道凶手要他腐烂在自己那吗？”

彭霁川嗤笑一声“看来早上没睡醒，确实影响脑子反应速度。”

裎时远有一瞬间感觉，彭霁川有点变了。

刚认识的时候还差不多算个面瘫，嗯，应该是装的。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随后招呼过来几个人搬尸体。

几个实习警察几乎都是眯着眼咬着牙搬尸体的，刚上班没多久就见巨人观确实震撼，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正常。裎时远笑笑“行了，都没睡醒啊，睁开眼看着点路。”

一旁的彭霁川突然有点感慨，裎时远好像察觉到了“怎么，巨人观受不了？”彭霁川揉揉清早被凉风吹着的耳朵“倒也没有，但头一次见放了这么久的尸体，有点小感慨。”

裎时远微微挑眉“感慨什么？”

“以前见的都是热乎的，生蛆的没见过，稀罕物。”彭霁川取下一次性鞋套，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先回去再说。”

裎时远在副驾驶坐下，撇了一眼彭霁川，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热乎的尸体？”

彭霁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见见？”裎时远直接拒绝“不见，什么都不见，香菜更别见。我只想老老实实，消消停停上班赚钱。”

“不喜欢吃香菜？”彭霁川开着车问了一句。

裎时远张开嘴又闭上，欲言又止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独家偏方。”

彭霁川“……？”

车缓缓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彭霁川下车去买了俩面包出来扔给裎时远一个。

裎时远一脸疑惑看着他。

彭霁川咬着面包声音含糊不清“不吃？”

“果酱面包……你居然吃这玩意。”裎时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嫌弃“腻，还甜的齁死人。”

彭霁川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说“为什么我没尝出来？”裎时远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随后自己下车去买早餐。

到了公安局，李庆阳站在门口一脸不善地看着彭霁川。

彭霁川“？”

几秒过后蹦出来一句“裎时远，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了一只厉鬼。”

李庆阳都要崩溃了，找彭霁川这祖宗有事，结果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他已经有报警的冲动了，虽然他自己就是警察。

“看手机，祖宗。”李庆阳的声音里夹杂着戾气，还带着丝丝起床气。

彭霁川打开手机才发现李庆阳给自己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尬笑一声“刚才去现场了，早上起床忘关免打扰了。”

李庆阳“……”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说“老范让你去一趟楠湘市。”

“去那干什么？”彭霁川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哪知道，昨晚愣是给我吵醒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告诉你。还有裎时远，范晟让你也去。”李庆阳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裎时远慢慢把手抬起来指向自己，意思是“我也得去？”

李庆阳昨晚没睡好，加上彭霁川短暂的“失踪”，现在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倒头就睡。他把自己车钥匙扔给彭霁川“开我那辆大G去，最晚下午三点之前到。”

彭霁川接住钥匙应了一声，目送李庆阳开着另一辆车走了之后，望向一旁的裎时远，裎时远还在一旁接收信号。彭霁川有些好笑地说“中午吃完饭再去，这个案子先让奕诚宇管着，等回来再接着破案子。”

裎时远木纳地回应了一声，转身去办公室了。彭霁川靠在墙上叼着烟，看着奕诚宇他们忙着破案有点恍惚，好像见到了方柏霖以前破案的样子，穿着警服，意气风发又耀眼。

身影一个个重叠在彭霁川眼前，最后都变成在火场中倒在他怀里的那个方柏霖，方柏霖看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彭霁川被灼烧感刺激到猛的回神，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有时候他也希望死的是他彭霁川，而不是马上就要结束卧底任务，能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方柏霖。

彭霁川搓了一把脸，把手中燃尽的烟扔进垃圾桶后去休息室小憩了。

裎时远在办公室还是没搞明白，一个脸生的上司让自己和彭霁川去楠湘市干什么，突然一个电话，看到来人后皱了皱眉“小姨？”

“小远啊，许昕呢？”电话那头穿出来一个女声。

“她在我家，怎么了？”

“啊没事，这一段别让她回来了，小宝这几天不舒服。”

裎时远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样的亲骨肉，一个不闻不问，一个百般呵护。

一个小小的女孩，在一个小小的家里，受着家人冷言冷语，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要接受这从一开始伴随她一声的噩梦，来子亲人的噩梦。

凭什么？

凭什么一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不公平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儿，仅此一点就确凿了她不被亲人爱的一生。

裎时远有点烦躁，抓了抓头发后，起身去接热水。路过休息室，透过门缝看见小憩的彭霁川，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阳光打在彭霁川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硬朗的五官，睫毛下在浅棕色皮肤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头发蓬松，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温暖与疏离并存。

裎时远看了片刻才回神，轻咳一声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彭霁川本来就没睡熟，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开窗透透风。”

“唔……几点了？”彭霁川缓缓起身揉揉眼。

“十一点多。”裎时远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有火吗？”他没摸着打火机。

彭霁川也摸出一根烟点燃，把打火机扔给他后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灿阳。

裎时远看见了他小臂上的一处伤疤，随口问了一句“这怎么弄的？”

彭霁川撇了一样他指的地方“这啊，估计是之前对打的时候大意了，让划了。”

“那里训练真刀真枪上啊？”裎时远有点诧异地看着彭霁川。

彭霁川把嘴里的烟吐出“真枪真弹，要是假的也不至于一批下来只活不到二十个人。”

裎时远“啊……挺变态。”

“不反驳。”紧接着他轻笑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在那活着回来。”彭霁川看着裎时远，眼神里是一丝淡淡的悲伤。

他的不幸，让方柏霖抓住了。

“走吧，现在去吃饭然后去楠湘。”彭霁川把烟头摁灭走出去开车。

裎时远应了一声，坐进副驾驶靠着车窗缓缓闭上眼。

黑色大G慢慢驶离，地上只有从树叶间洒落的碎阳。

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记录了他们两人从局里出来上车的视频，随后拍摄者把视频发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