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 第19章 第十九章

沈戈出了雅间，下了楼，刚走出百善楼，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马车华贵精致，车顶边纹着刺绣纹，连成十二章。深色的车帘被一只手撩起来，露出的赫然是萧瑾钰的脸。

“王爷。”沈戈脸上露出一丝惊愕，然后很快收敛起来，朝着萧瑾钰行了一个礼。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元喜呢？”萧瑾钰看着沈戈一人，不由得皱起眉，“出门怎么不知道带个人？那沈夜呢？”

“沈夜帮我办事去了。”沈戈回答，他微抬起眼，不动声色的观察萧瑾钰，“王爷用午膳了么？”

“都什么时辰了，自然用了？”萧瑾钰的视线朝沈戈身后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先上车。”

驾车的侍从听到萧瑾钰的话，立刻放下车凳子。沈戈到也没有拒绝，让侍从扶他踩着车凳子上车。

沈戈坐进马车，车内就只有萧瑾钰一人，他眉间皱着，闭着双眼，睫羽微微闪着，从车窗帘子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半张脸上，微微裹了层金边。

沈戈坐稳后，马车又开始动起来了。沈戈看了看方向，不像是回王府的。“王爷是特意来接我的？”

听到沈戈的话，萧瑾钰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沈戈，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一样，好一会儿才放弃的，“不是，颜征约本王去看看今年的考生，去的路上正好路过百善楼。”

“那王爷现在是要带我去看考生？”沈戈像是没注意到萧瑾钰的目光，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像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了。

街上那一声声的喧嚣从撩起来的车帘后挤进来，想要碰到车里这人身上却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外面，一分一毫都影响不到他。

萧瑾钰看着，想着自己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什么环境下，这人就像他突然出现，查不到来处，也许真的就是九天外的仙人，落入凡尘，才融不进这尘世，独立在外。

“不是，本王到了后，你就坐着马车回王府。”萧瑾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太医一直说过你的身体的要好好调养，你总是不放在心上。”

“多谢王爷关心。”沈戈顿了一下后，放下车帘，收回了手。他含笑点了点头，只是那笑意进不去眼底，对着萧瑾钰的好意也总是保持这一定的疏离。

这话后，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沈戈靠着车边，垂着眸子掩去满目的深邃。手指在曲起的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弹奏着某种旋律一样。

萧瑾钰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又转过去看向沈戈。相较于初见，这人气色好了很多。那头发最近也长了很多，虽然还不够束发，但是比起之前刚刚过耳的长度，已经好了很多。

“安远，你今日是跟端王在百善楼见面了是么？”萧瑾钰率先打破了这沉默，“是他也有事找你帮忙么？”

沈戈还想着这位摄政王会怎么想自己今日跟端王单独见面的事儿，想着这位摄政王一贯的性子，直接当面问，也是他的风格。

“嗯，确实是谈买卖。”沈戈也没瞒他，“不过端王出不起价钱，这生意没谈成。”

“五百两他都舍不得？”萧瑾钰听了也有些震惊，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明显的不可置信。“也忒吝啬了些！”

沈戈也是没想到萧瑾钰先会这么回答，难得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他也不想跟面前这人解释不是五百两是五十万两黄金。

“如此安远你也知道端王的为人了吧。”萧瑾钰像是忽然找到了由头，他朝着沈戈那边靠过去了一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看端王平日里端着模样好，外面名声不错，实际上就是这种人。”

“表面看着在心仁厚，背地里坏的很。”萧瑾钰说起端王的坏话滔滔不绝，脸上尽是一副我很了解的模样，“安远，你可知道，萧瑾荣的腿其实就是萧瑾钰弄瘸的。”

“端王母妃是当年的贤妃，父皇虽封了妃位，但是贤太妃到底身份低微，比不上其他几人。萧瑾荣当年就跋扈的厉害，就讽刺端王，常常让他下不来台。后来没多久萧瑾荣的腿就断了。皇兄当年告诉本王，是端王做的，不过没有实际证据，让他逃过一劫。”萧瑾钰说得愤愤，他向来看不上这种背后插刀子的做法。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安远帮他。”萧瑾钰说完点点头，像是自己认同自己一般，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抬头对上沈戈的目光，“安远，你今日拒绝端王，指不定他现在正在背后编排你。再等几日，金台寺进香祈福后，本王就把他们统统赶回封地去。”

“去金台寺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沈戈没在意萧瑾钰说的，只注意到了金台寺。

新帝登基，按照大齐的传统，皇帝要入国寺斋戒进香，为整个国家祈福，祝愿国泰民安。

皇帝进香，百官随行，是大齐难得的盛事。而且小皇帝也难得一次出宫，对于居心不良的人来说，绝对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萧瑾钰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时日除了忙科举的事儿，就是安排金台寺之行的防卫。索性三公之中卫家还指望着这位小皇帝，格外上心，倒是让萧瑾钰省心几分。

“殿试后，下月初三。”萧瑾钰说着，他看着沈戈垂眸，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此次由禁军护送，暗地里卫家也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王爷安排妥当，我自然不担心。”沈戈可并不期望什么都不发生，相反他还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希望这位摄政王几位哥哥别让他失望。

沈戈敛眸，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微微侧着脸，露出好看的下颚线，顺着那下颚线朝上，一道彩光晃了看着的眼，模糊了容貌。

萧瑾钰自认自己见过不少珍宝，但是沈戈右耳上的饰品却是从来没见过的。小小一颗石头，却璀璨的很，偶尔有光落上去便能看到虹光。比起番邦进贡的琉璃还要纯色，戴在男人的耳垂上，却不失英气，也不违和。

萧瑾钰看着沈戈的侧脸，恍然间想着，自己选的这位王夫容貌生的好。大袖衫穿在他的身上平生出几分矜贵，翩翩佳公子，皎皎如月光。京城世家公子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这独一份的气质。

若是自己没有把人困着，就沈戈这模样，放在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姑娘嫁给他。

“王爷，到了。”马车到达目的地听了下来，驾车的侍从出声打断了萧瑾钰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思绪。

“本王让人送你回去，以后出门要带侍从。”萧瑾钰对着沈戈说了一句，正准备吩咐侍从被沈戈拦了下来。

“还是让这个侍从跟着王爷。”沈戈看向萧瑾钰，“沈夜来了。”

话音刚落，车外就听到沈夜的声音，“主子，王爷。”

侍从撩开门帘，让萧瑾钰清楚的看着马车边垂首站着的沈夜。

心里叹了一句沈夜功夫竟然让他都没注意到，萧瑾钰下了马车，目光落在沈夜身上，“送安远回府，若有差池为你是问。”

“是。”沈夜行礼回答。沈夜一向少言，萧瑾钰也没指望他能多说什么话。

他正准备走，忽然被沈戈叫住。

“王爷。”沈戈的手撩开了帘子，漆黑的眸子对上萧瑾钰回头看过来的，微微弯了弯眉眼，午后的日光洒下来，衬着他的好颜色，“今日可要等你用膳？”

萧瑾钰一瞬间脑袋里空白了几分，只看见那人的笑暖如春日煦风，轻盈呼呼的吹过来，吹得他心间颤了颤，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就自己发出来了，“好。”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萧瑾钰感到一阵热气朝着脸上涌。他连忙错开目光，不敢看沈戈，胡乱说了句，先走了，就往贡院内走去。

慌乱的脚步完全泄露了此刻他同样慌乱的内心。

萧瑾钰走的快，却没见着松开车帘，坐回车里的沈戈眸色渐深。仿佛刚刚那如春风般的笑不曾存在，只剩风雪后剩下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寂。

马车又动了起来，朝着摄政王府而去。沈戈独自坐在车里，没了萧瑾钰在旁，他骨子里的慵懒随意就显露无遗。

“端王什么反应？”摄政王的马车造的精致，车内的软垫柔软，沈戈直接半躺了下来，伸直了腿，舒展开整个身体。

“端王只是很震怒。”沈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沈戈离开百善楼后，他留在楼里探听端王的反应。

“啧，倒是高看他了。”沈戈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罢了，那雅间里躲着的幕僚应该是能看出我的意思。”

“主子，府里的眼线需要除掉么？”沈夜问道。端王今天这么一出，不难猜到府里那些人是端王的眼线。

“不必，都留着。”沈戈懒洋洋的开口，语气格外的漫不经心，“我今儿特意演了一出，够那个幕僚好生琢磨了。”

“沈夜，你要知道有时候有眼线比没眼线要有用处的多。他们知道府里眼线已经暴露，那么以后这些眼线汇报什么，他们都要掰开来揉碎了琢磨，这心思就由着我把控。”

“是。”沈夜不是第一次见这位主子玩弄人心的手段，早已经习惯了。

“下月初三要去金台寺，去安排一下。要是一点事儿都不发生，那也太没意思了。”沈戈吩咐到。日子可不能太无聊，总是这么没意思。

“是。”沈夜刚回答完，忽然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冲到街上，挡在行驶的马车前。

沈夜连忙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在闹市街上，车速本来就不快，但是突然停下让沈戈也有些奇怪。沈夜向来稳重，不会出这种错误。

“何事？”他问道。

“主子，有个女人拦车。”沈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难得听出他语气中有那么点惊讶。

“拦车？”沈戈也来了兴趣。摄政王马车绣着刺绣十二章，谁有胆子敢拦驾。

“民妇陈莺，状告大理寺少卿颜征强抢民女入府，京兆府和大理寺官官相护。望摄政王替民妇申冤，严惩恶官。”

哟，大理寺少卿颜征，他这儿正盘算着，就有人给他递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