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 第658章 研發部的老男人

堯熙塔卡在餐廳旁邊較暗的巷口降落，腳尖輕輕落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白色光線立刻包覆他的身體。光芒之中，暗紅色的假髮與戰鬥服逐漸消失，重新變回原本的男裝。白光退去後，他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熙洛內考從空中落下，停在他的手上。他把熙洛內考抱在懷裡，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向餐廳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店內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木頭香味與食物的香氣，燈光柔和，不會太亮，牆壁上掛著一些書法作品與裝框的紙張，看起來像是詩句或文章。

堯熙塔卡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哈娜蜜，她正低頭看著菜單。她聽到風鈴聲抬起頭，看見他走過來。

「抱歉，久等了。」堯熙塔卡走到桌邊說。

哈娜蜜搖了搖頭。「沒有，我剛走進來而已，你動作還挺快的。」

「還好啦。」堯熙塔卡把熙洛內考放在椅子旁邊，自己坐了下來，然後抬頭看了看四周的牆壁。

餐廳裡的牆上確實掛著不少文字作品，有些是整張紙寫滿字，有些則只有短短幾行。讓他注意到的是，那些文字並不是純粹的崁吉，而是崁吉旁邊用比較小的字標註了希拉尬納，像是為了讓人能夠唸出來。

哈娜蜜注意到他的視線，笑了一下。「你剛才不是說你會讀嗎？讀一讀吧。」

堯熙塔卡點點頭。「好啊，我試試看。」

他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幅裝框詩句，稍微湊近一點，看著旁邊標註的假名，慢慢唸了出來：「薩琪塔瑪諾，茨尼奧盧芙內諾，卡哉沃依塔米，茨娜瓦塔瑜托摩，闊托納塔艾索內。」

他唸完之後笑了一下。「我能讀出來，但我不懂意思。」

哈娜蜜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那首詩，開始解釋：「這首瓦卡詩的意思大概是——停泊在薩琪塔瑪港口的船隻，縱使因為風勢太強，繫船的繩索被扯斷了，也請千萬不要斷絕我們之間的聯繫。」

堯熙塔卡聽完之後微微點頭，語氣帶著一點欣賞。「很有意境喔，感覺像是在講離別，但又不是完全的離別。」

「對，有點那種感覺。」哈娜蜜說，「而且你剛剛唸的『薩琪塔瑪』，其實跟現在的『薩伊塔瑪』是同樣的崁吉，只是發音在不同時代有變化。」

「原來是同一個地方啊。」堯熙塔卡說。

哈娜蜜又看了看那首詩，然後笑了一下。「不過這首詩其實有一點小問題。」

「什麼問題？」堯熙塔卡好奇地問。

「瓦卡詩的格式通常是固定的音節數，每一行要是奇數音節，可是這首詩的第三行卻是偶數音節，不符合標準格式。」哈娜蜜說。

「欸？還有這種規定喔？」堯熙塔卡有點驚訝。

「有啊。」哈娜蜜點頭，「不過這也很正常，因為這首詩的作者不明，很多人推測應該不是什麼專業的詩人，可能只是一般人寫的，所以文學技巧沒有那麼嚴謹。」

堯熙塔卡笑了笑。「可是我覺得還是寫得很好啊，至少聽起來很有感覺。」

「文學有時候就是這樣。」哈娜蜜說，「不一定完全符合規則，但還是能打動人。」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然後視線又被牆上另一個東西吸引住。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老年男人，穿著黑色西裝，站得很正式，手裡拿著一個木製相框。相框裡不是照片，而是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兩個很大的崁吉文字：「雷伊」和「瓦」。

「這張照片是什麼？」堯熙塔卡問。

哈娜蜜轉頭看了一眼，笑了出來。「喔，那個人啊，他叫斯旮·堯熙希岱，當時是行政院秘書長，後來又當了行政院長。大家都叫他『雷伊瓦老男人』。」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等等，雷伊瓦不是皇帝納盧希托的年號嗎？為什麼行政院秘書長會被叫做『雷伊瓦老男人』？」

哈娜蜜笑著說：「這個其實有歷史原因。『雷伊瓦老男人』這個稱呼，其實是從更早以前的『潶依賽伊老男人』來的。」

「潶依賽伊老男人？」堯熙塔卡重複了一遍。

「對。」哈娜蜜點頭，「當時新年號『潶依賽伊』公布的時候，是由行政院秘書長奧布齊·凱伊佐伍舉著寫有『潶依賽伊』文字的牌子拍照，作為新年號的公布人。因為那個畫面很有名，所以大家就開始叫他『潶依賽伊老男人』。」

堯熙塔卡聽到這裡已經開始笑了。「原來是這樣，等於是公布年號的人被記住了。」

哈娜蜜說：「對。後來公布『雷伊瓦』年號的時候，也是由行政院秘書長拿著寫有『雷伊』和『瓦』的字牌拍照，所以大家就沿用這個叫法，叫他『雷伊瓦老男人』。」

「那為什麼不是叫皇帝？」堯熙塔卡問。

哈娜蜜搖了搖頭。「因為皇帝是國家和所有國民的形象代言人，地位太高了，用『老男人』這種帶有一點開玩笑、戲謔性質的稱呼其實很不禮貌，也不太合適。」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說：「而且這一次是提前公布年號，公布當天並沒有立刻使用新年號，所以那個舉牌子的行政院秘書長反而變成大家印象最深的人。如果把『雷伊瓦老男人』這個稱呼用在皇帝身上，就更不合適了。」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種文化上的考量啊。」

哈娜蜜笑了一下。「很多事情其實都跟歷史習慣有關，不是單純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這時候店員走過來，把兩杯水放在桌上，並且遞上菜單。兩人暫時停下剛才的話題，開始看菜單。餐廳裡的燈光依然柔和，牆上的詩句靜靜地掛著，像是在這個空間裡把時間拉得很慢。

堯熙塔卡一邊翻菜單，一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牆上的詩，然後笑著說：「今天從撞球、打架、再到讀古詩，行程也太奇怪了吧。」

哈娜蜜拿著菜單抬頭看他，笑著說：「這樣不是很好嗎？什麼都有，一天當三天用。」

堯熙塔卡想了想，點點頭。「好像也是。」

夜色逐漸覆蓋城市，高樓外牆的燈光像一片片浮在黑暗中的玻璃海洋。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總部大樓高層依然亮著燈，尤其是位於中央區域的研發部；即使已經過了正常下班時間，裡面仍然忙碌得像戰時指揮中心。

大型螢幕排列在牆面上，一道道數據流快速滑動；模擬圖、神經衝擊圖、飛行加速度分析表，以及娜蜜科視角錄下的戰鬥影像不斷重播。空調低沉地運轉著，混合著電子設備微微發熱的味道，使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冰冷又緊繃的氣氛。

納卡塔·托拉希托雙手抱胸，站在主螢幕前，目光平靜地看著畫面。

畫面中，正是稍早前商店內的戰鬥紀錄。堯熙塔卡被逼到牆邊的瞬間，娜蜜科從遠距離射出的雷射狙擊彈準確命中入侵者機器人的腹部，硬生生打斷了對方的攻勢。

隨後畫面切換。

高速飛行中的娜蜜科，背後噴射光流劃破夜空，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速度過高而產生短暫震動。下一秒，畫面突然出現劇烈晃動。

旁邊的研究員立刻把數據放大。

「頭部衝擊值上升。」

「頸部固定系統承壓超標。」

「狙擊射擊後零點三秒內，頭骨承受的瞬間震盪超過預估值18％。」

另一名研究員推了推眼鏡：「雖然外部骨架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問題是衝擊傳導方向太集中。現在是機器人操作，所以沒有問題；但如果換成人類……」

他沒有把話說完。

旁邊另一人低聲接了下去：「顱骨可能會裂開。」

房間短暫安靜了一下，只有設備運轉聲仍然規律地響著。托拉希托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抬起手，示意把資料往後播放。

畫面中，娜蜜科在高空進行超高速側向迴避，數據立刻劇烈飆升。

「橫向Ｇ力超過人類極限。」

「脊椎負擔值超標。」

「內臟震盪風險極高。」

研究員快速操作著系統，把模擬人體承受狀態投影到旁邊螢幕。透明人體模型瞬間出現紅色警示區域：頭部、胸腔、頸椎，甚至連眼球神經都有受損風險。

一名年紀比較大的工程師皺起眉：「目前的飛行系統，還是太暴力了。」

另一人點頭：「如果是一般人，第一次全速飛行大概就會昏迷。」

「不只是昏迷。」旁邊的人補充，「可能直接腦震盪。狙擊模式更危險，尤其是射擊後座力。人類的頸椎根本撐不住。」

幾個人一邊看著資料，一邊低聲討論。

托拉希托終於開口：「但比第一次測試好很多了。」

眾人安靜下來。一名研究員立刻調出先前的數據比較圖：第一次測試時的數據幾乎整片鮮紅，如今至少已有部分區域降到了黃色。

研究員說：「是的，經理。高速飛行造成的全身衝擊已經降低了27％，尤其胸腔震盪有明顯改善。腿部推進時的反作用力也穩定不少。現在最大的問題集中在頭部，還有狙擊系統的瞬間衝擊。」

托拉希托看著螢幕。娜蜜科舉起雷射狙擊步槍的畫面定格在半空中：黑色西裝、金色領帶、冰冷的槍身，以及毫無情緒的雙眼。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賽弼羅諾奧托廓本來就不是給普通人使用的東西。」

旁邊的年輕研究員苦笑：「問題是……現在也沒有人類能使用。」

另一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對啊，還沒開槍，大概脖子先斷了。」

房間裡傳出幾聲低低的笑聲，但很快又恢復安靜；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托拉希托把目光轉向另一個螢幕。那裡顯示的是娜蜜科本體目前的位置：服裝店頂樓，待機中。畫面中的娜蜜科靜靜站在夜風裡，黑色長髮微微晃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人偶。

托拉希托忽然問：「娜蜜科那邊有沒有回傳新的反饋？」

一名操作員立刻點頭：「有。」

他快速點開檔案，接著用平穩的語氣念了出來：「高速移動時，內部平衡補償系統仍然不足。狙擊模式下，頭部穩定裝置需要強化。若由人類操作，目前安全性判定為極度危險。」

旁邊還附加了一行紅色標記：

──不建議人體使用。

研究員們彼此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說：「這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翻譯一下就是『用了可能會死』。」

另一人苦笑：「畢竟是娜蜜科寫的，她講話本來就很平淡。」

有人打趣：「要是換肯婁，大概會直接寫『這東西會把人震到吐』。」

房間裡又傳出笑聲。

托拉希托倒是沒有笑，只是平靜地看著資料。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敲了敲桌面。「狙擊系統後座力，優先處理。另外，把頭部穩定骨架重新設計。飛行推進器的加速曲線也要調整。」

研究員立刻記錄：「了解。」

「還有，重新計算人體承受範圍。」托拉希托補了一句。

另一人點頭：「是。」

托拉希托繼續說：「如果只是給機器人使用，那現在其實已經夠了。」他停頓一下，「但未來不可能永遠只靠機器人。」

幾個人表情立刻認真起來。其中一名工程師低聲說：「經理，你是認為以後會有需要人類操作的情況？」

托拉希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螢幕裡的娜蜜科。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戰場不會永遠照著預想發展。我們必須提前準備。」

整個研發部再次忙碌起來：鍵盤敲擊聲接連不斷，有人修改程式，有人重新計算數據，有人開始建立新的模擬模型。托拉希托站在中央，安靜地看著所有人工作。

玻璃窗外，夜色越來越深，而這場針對「賽弼羅諾奧托廓」的改良，也仍然持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