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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比金壓卡 > 第625章 【兩個章節】黑色宣傳車與皇帝的影子 & 舞台上的主宮殿

【黑色宣傳車與皇帝的影子】

卡雷恩州卡雷恩市,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夜裡殘留的涼意,頭頂是一片幾乎沒有雲的淡藍晴空。

塔茨達·金塔站在自家公寓樓下的人行道旁,手裡拎著還沒喝完的咖啡。早餐是簡單的吐司與煎蛋,他吃得很快,像是為了某種行程預留時間。

街道另一側傳來低沉的引擎聲。那不是一般轎車的聲音,而是某種經過改裝、刻意放大的震動。聲音先到,車才緩緩出現在轉角。

一輛通體黑色的道路宣傳車。車身塗成極深的霧黑,幾乎不反光,卻在兩側車門與車尾貼滿團結國的國旗。鮮豔的顏色在黑底上顯得格外刺眼,像夜裡突然亮起的煙火。

車身側面,用白色粗體字寫著幾行英文:

「團結國是永恆的」

「我們信仰神明」

字體筆劃筆直、乾脆,像是軍事標語。車頂架著兩支巨大的擴音喇叭,銀色外殼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與下方黑色車身形成一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黑色的冷酷,配上鮮明的國旗與宣告式的文字,像是在街道上強行插入某種意志。

宣傳車停在金塔身旁。引擎沒有熄火,低頻震動透過地面傳來。

金塔抬頭看了一眼車頂喇叭,嘴角微微一動,像是在確認什麼。這時,一輛銀灰色轎車在後方停下。駕駛座車門打開,密納密卡瓦下車。他今天穿著淺色襯衫與西裝褲,看起來比平常更正式一些。

不遠處,又一陣機車聲靠近。健木思騎著黑色機車停在路邊,摘下安全帽,甩了甩頭髮。

兩人幾乎同時走向宣傳車。

密納密卡瓦抬頭看著那誇張的喇叭,又低頭掃視車身標語。「這就是你家的道路宣傳車啊?」語氣裡有一半好奇,一半難以掩飾的驚訝。

金塔點頭。「是啊。」

密納密卡瓦伸手指著車身文字。「我在網路上看到的這種款式的道路宣傳車,大多都是寫崁吉文字。你這居然寫國文。」

金塔笑了一下。「這是在團結國。寫崁吉文字,沒幾個人看得懂。當然要寫英文。」

健木思圍著車走了一圈,打量那面誇張的國旗貼紙。「看起來倒是跟前進黨的宣傳車不一樣。」

密納密卡瓦轉頭看他。「健木思。」語氣裡帶著提醒。

健木思聳肩。「我只是說外觀而已。」

三人對看一眼。金塔打開車門。車內空間比外觀想像中寬敞。前排座椅後方裝著一排簡易音響控制台,還有一組筆電與麥克風支架。椅背後掛著幾件摺疊整齊的服裝。密納密卡瓦坐上副駕駛。健木思坐到後座。

金塔關上車門,坐上駕駛座。引擎聲加大。宣傳車緩緩駛離路邊。車內暫時安靜。

過了一會兒,密納密卡瓦轉頭看向金塔。「我有個疑問,J。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是保守派?還把皇帝當作國家的形象代言人。這次你自己扮演皇帝,這不是有點矛盾嗎?」

金塔目視前方,手握方向盤。「『形象代言人』這個說法不是我說的,是憲法第一條明確規定的。我也比較認可這個說法。」

密納密卡瓦挑眉。「那你自己演皇帝,不會覺得怪?」

「不會。」金塔語氣平穩。「兩者不矛盾。」

「不矛盾?」金塔轉動方向盤,車子駛入主幹道。「我們家算溫和保守派。在我看來,只要不是出於惡意或醜化,就沒問題。而且正史裡也有壞皇帝,這點不能否認。」

密納密卡瓦露出意外的表情。「正史敢說已故皇帝的壞話?」

金塔笑。「當然敢。」

健木思往前傾身。「能介紹幾個嗎?」

密納密卡瓦也附和。「對啊,說來聽聽。」

宣傳車在紅燈前停下。

金塔看著前方的行人穿越道,慢慢開口。「第二十一任皇帝,皇帝瑜利亞庫。《編年史》裡寫得很直接,說他『沒有慈愛之心。因為經常錯誤地隨意殺人,大眾都指責他,稱他為非常邪惡的皇帝。』」

車內安靜了一秒。健木思吹了聲口哨。「寫得也太狠了吧。」

金塔繼續說:「第二十五任,皇帝布雷茨。他喜歡用殘酷手段折磨人致死。《編年史》記載,『凡是所有的壞事,他沒有不親自去看的。他的法令嚴酷,讓百姓手足無措,無處容身。』」

密納密卡瓦皺眉。「這種評語,如果放在現在,應該會被抗議吧。」

金塔聳肩。「歷史書就是這樣。該寫什麼就寫什麼。」

健木思突然插話:「那第五十七任呢?」

金塔點頭。「皇帝尤哉伊。《三個統治者的真實歷史》裡記載,他亂殺人,還虐殺動物。」

健木思立刻接話:「要是在現代,虐殺動物的皇帝絕對會被多平容組織做成烤肉。」

密納密卡瓦瞪他。「你講話能不能收斂一點。」

健木思攤手。「我只是說現代的社會反應。」

紅燈轉綠。宣傳車再次前進。

密納密卡瓦思索了一會兒。「那《編年史》怎麼記載第五十七任?」

金塔搖頭。「皇帝尤哉伊是在《編年史》編纂完成之後才出生。所以《編年史》裡沒有他。」

「原來如此。」密納密卡瓦點頭。

健木思靠回座椅。「所以,你覺得承認壞皇帝的存在,不會影響皇帝作為國家形象代言人的角色?」

金塔沉默片刻。車窗外,城市街景一幕幕滑過。他才回答:「歷史裡有好有壞,才完整。如果把所有皇帝都塑造成完美無缺,那反而不真實。」

車內短暫安靜。密納密卡瓦手指輕敲著膝蓋。「之後還有壞皇帝嗎?」

金塔將車速放慢,前方路口車流漸密。「很少了。」

「很少?」健木思往前探身。「怎麼說?」

金塔看著後照鏡。「皇帝尤哉伊退位之後,大約兩百年就是卡瑪庫拉時期。軍政府掌握了實際權力。那之後,幾乎很少再出現所謂的『絕對皇權』。」

密納密卡瓦皺眉。「所以皇帝只是名義上的?」

金塔說:「不完全是名義。但實際權力確實被分散。更早以前,政權被索尬家族控制。皇帝蔻托庫雖然發動塔伊卡制度改革,一度擁有絕對權力,可是很快,實權又落到弗吉瓦拉、米納莫托等家族手中。」

健木思挑眉。「聽起來像權力輪流坐莊。」

金塔淡淡一笑。「可以這麼理解。再後來是軍政府時期。再之後是梅伊吉制度改革。那時候已經開始修訂憲法。」

密納密卡瓦點頭。「梅伊吉那版憲法,不是給皇帝很大的權力嗎?」

金塔說:「是。文字上確實賦予皇帝非常大的權力。軍隊直屬皇帝,行政院無權干涉。立法也需要皇帝名義批准。」

健木思忍不住插話:「聽起來像超級老闆。」

金塔輕輕搖頭。「但到了塔伊蕭悟時期,情況變了。」

「憲法改了?」密納密卡瓦問。

「沒有。」金塔回答,「憲法沒改。但出現了一個詞——『憲政慣例』。」

健木思皺眉。「什麼意思?」

金塔解釋:「簡單說,就是實務運作中形成的默契。當行政院、帝國立法院、軍方達成共識時,皇帝雖然依法有權推翻,但實際上不能隨便這麼做。」

密納密卡瓦思索。「所以法律沒變,但操作方式變了。」

「對。」金塔點頭。「再後來就是蕭伍瓦時期。憲法大幅修改,皇帝變成形象代言人。」

車子轉入一條林蔭大道。車頂的喇叭在行駛中微微晃動。

密納密卡瓦突然想起什麼。「你剛才說,行政院要和軍方達成共識。軍隊獨立於行政院之外嗎?」

金塔毫不猶豫。「是的。當時的憲法規定,皇帝直接控制軍隊,行政院無權過問。」

健木思眼睛睜大。「那行政院不就被架空一半?」

金塔說:「理論上是分權。但實際上,這種設計後來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密納密卡瓦轉頭看他。「災難性後果?是皇帝不懂軍事導致的?」

金塔搖頭。「不是。」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外頭的行人低頭滑手機,完全沒注意到車內討論的是百年前的制度失誤。

金塔繼續說:「問題在於軍方欺騙皇帝,以及不同軍種之間的嚴重對立。」

健木思眨眨眼。「對立到什麼程度?」

金塔語氣平穩,卻比剛才更低。「蕭伍瓦時期,海軍造戰車,陸軍造潛艇和航艦。」

密納密卡瓦愣住。「什麼?」

健木思忍不住笑出聲。「你在開玩笑吧?」

金塔面無表情。「沒有。海軍想證明自己也能發展陸戰能力,陸軍則想證明自己也能掌握制海權。結果各自發展武器系統,資訊互不分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用多直白的方式講下去,最後還是照講。「更荒謬的是,某一方在前線吃了慘敗,回頭卻硬把報告包裝成勝仗,拿去騙另一方——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預算和面子。你以為在打仗,其實在比誰比較會寫公文。」

密納密卡瓦的眉頭越皺越緊。「所以不是『分權』,是『分裂』。」

「對。」金塔點頭,語氣像在念一份乾燥的報告,「零件也互不通用,後勤體系完全切開。甚至連螺絲規格都能搞出兩套,一邊順時鐘旋轉,另一邊逆時鐘旋轉。」

健木思往前探身,忍著笑又笑不太出來。「連螺絲都要對立?」

金塔說:「還有計量單位。一邊用公尺、公斤、公升;另一邊用加侖、磅、盎司、呎。你同一台車、同一批油料,兩個部門能算出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消耗量。」

密納密卡瓦吸了一口氣,像是被某種過度真實的荒唐刺到。「這樣怎麼打仗?」

金塔說:「打不了。加上軍種之間的對立與互相掣肘,差一點就亡國。」

車內安靜了幾秒。紅燈轉綠。金塔踩下油門。

健木思低聲說:「這麼慘啊……那為什麼當初會走到這一步?總有個起點吧?」

金塔看著前方車流,語速不快,卻講得很清楚。「起源很早。海軍的骨幹,很多是以前的颯茨瑪翰軍隊組成的;陸軍的骨幹,很多是以前的球徐翰組成的。這兩個翰本來就不合。」

密納密卡瓦點頭。「所以是把舊仇帶進新制度。」

金塔說:「對。梅伊吉時期,跟隨皇帝梅伊吉參與政改的長老們還在。他們威望夠,能用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把兩邊壓下去——不服也得服。」

健木思問:「後來呢?」

「塔伊蕭悟時期,長老們陸續離世。」金塔平靜的說道,「長老的後代們普遍缺乏威望,又沒有那種能把兩邊硬摁在桌上的資格。沒有共同的『重量』,就只剩各自的『立場』。」

密納密卡瓦沉默片刻。「所以制度設計本來想用皇帝制衡行政院,結果最後變成軍方自己把自己拆成兩半。」

金塔說:「還不只。梅伊吉時期設計憲法的人,本意是防止行政院變成軍政府,再度架空皇權,所以刻意設計皇帝直接控制軍隊。但他們沒想到,後來的皇帝塔伊蕭悟會變成精神病。」

健木思抬頭。「精神病?」

「是。」金塔語氣依舊平穩。「在位後期,判斷能力明顯下降,然後皇太子出任執政官。」

密納密卡瓦低聲說:「那麼,再後來呢?」

金塔沉默了一瞬。「再後來,很多人會說皇帝蕭伍瓦受制於『憲政慣例』的思維邏輯,什麼都不做。」

健木思皺眉。「不做比較安全吧?」

金塔搖頭。「在某些情況下,裁量怠惰本身就是問題。」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刻意把自己的立場放進同一句話裡。「也有人因此把皇帝蕭伍瓦算作壞皇帝。我對這個評價保留態度——因為當時情況太特殊,皇帝蕭伍瓦被逼到幾乎沒有犯錯的空間。」

密納密卡瓦轉頭。「你說的特殊,是指軍方壓力?」

金塔看了他一眼。「不只壓力,是前面有好幾次『你一動就出事』的前例。」

車子駛過一段橋面。河面反射著天空的藍色。

金塔繼續說:「蕭伍瓦四年,因為軍方擅自行動,引發皇帝蕭伍瓦不滿。當時的行政院長塔納卡·基伊齊對皇帝承諾會嚴懲——話說得很滿。」

健木思插話:「然後他反悔?」

金塔說:「不是他想反悔,是軍方施壓。最後塔納卡·基伊齊改口,說只是個意外事件,輕輕帶過。皇帝蕭伍瓦因此公開斥責塔納卡·基伊齊。」

密納密卡瓦眼神一沉。「皇帝公開斥責行政院長……那等於判死刑了。」

「結果就是塔納卡·基伊齊率領整個行政院辭職。」金塔說得很平,「連長老薩伊奧恩吉·奇寅摩齊都擔憂。你可以想像皇帝蕭伍瓦會怎麼想——他一出手,行政院就倒;他不出手,軍方就當他默許。」

健木思靠回椅背,聲音低了些。「所以皇帝蕭伍瓦後來才變得非常謹慎。」

「對。」金塔點頭,「不再輕易干涉政務。可是不干涉,不代表風平浪靜。蕭伍瓦七年,軍方刺殺了行政院長伊努卡伊·茨堯熙。」

密納密卡瓦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把那個名字吞下去。「……這已經不是『對立』了,這是把政府當作敵人。」

金塔說:「蕭伍瓦十一年更誇張。軍方包圍皇宮,以『消滅皇帝身邊的邪惡部長,把權力交還給皇帝』為名義發動軍事政變。看起來好像對皇帝有利,實際上是他們自己想奪權。」

健木思皺眉。「拿皇帝當招牌?」

金塔說:「對。當時皇帝蕭伍瓦震怒,表示如果軍方處置不當,就親自帶皇室警衛部隊與叛軍去拼命。」

密納密卡瓦一怔。「他其實不是什麼都不做。」

金塔把車速放慢,前方路口車流漸密。「他不是沒意志,也不是沒有底線。他只是非常清楚——他每一次出手,都可能被軍方拿去當下一次兵變的藉口。」

健木思低聲問:「那麼,再之後呢?」

金塔說:「蕭伍瓦二十年,皇帝蕭伍瓦完成錄製皇聲唱片之後,軍方頑固派還想搶奪皇聲唱片,阻止皇聲廣播播出。」

密納密卡瓦的指尖不自覺敲了敲膝蓋,敲到第三下才停。「連皇帝的聲音都要搶?」

金塔看著前方,語氣比剛才更冷一點。「那些人根本就不尊敬皇帝。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尊敬的皇帝,是他們所認可的皇帝。」

健木思摸著下巴,像是想把那句話拆開來看。「只要皇帝說他們想聽的話,就是『聖』;只要皇帝說他們不想聽的話,就變『邪惡部長』的傀儡。」

金塔沒有否認,只淡淡地說:「所以我才說,把皇帝蕭伍瓦簡單歸類成『壞皇帝』,我會保留。你可以批評他謹慎到近乎怠惰,但也得承認,他面對的是一群把皇室當工具的人。」

車內短暫安靜。

健木思最後低聲總結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這段歷史下註腳:「所以壞皇帝不一定是亂殺人,也可能是被逼到什麼都不能做——然後旁觀者只看見『沒做』。」

金塔說:「歷史不只評價暴虐,也評價怠惰。但有時候,歷史也會忘記一件事:怠惰背後,可能是一整個制度把人逼到只剩『不動』這個選項。」

密納密卡瓦望向車窗外。黑色宣傳車的車身映出街景倒影。白色標語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明。

-

【舞台上的主宮殿】

上午的陽光筆直灑落在卡雷恩會展中心外牆的玻璃帷幕上。

整棟建築像一塊巨大的水晶盒子,映出天空與飄動的雲。入口廣場早已人潮湧動,五顏六色的角色服裝在人群之間穿梭,長劍、披風、獸耳、假髮與發光道具交織成一片流動的畫面。

停車場的一角,數輛通體黑色、貼著團結國國旗與白色標語的道路宣傳車整齊排列。車頂的擴音喇叭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澤,與會場裡歡樂的氣氛形成奇妙對比。

金塔停好車。

密納密卡瓦推開車門,抬頭看著會展中心入口上方懸掛的巨大橫幅。

健木思把車門關上,伸了個懶腰。

三人穿過停車場,沿著指示牌走進會展中心。

館內空調充足,空氣裡混雜著布料、油墨與咖啡的味道。各種攤位正進行最後的布置,音響測試的聲音此起彼落。

他們進入後台更衣室。

更衣室裡掛著整排戲服,色澤華麗,布料厚重。

金塔拿出自己的皇帝袍服——「科伍洛·哉恩·諾·高霍伍」。橘黃色底布上繡著金線圖騰,袖口寬大,衣襬垂地。布料在燈光下隱隱泛出沉穩光澤。

金塔脫下便服,換上袍服。衣襬落下時,他整個人像被某種歷史感包覆。衣料的重量壓在肩上,讓姿態自然端正。他隨即取出名為「格·琉烏艾伊·諾·卡昂姆利」的皇冠,慎重地戴上,使這身裝束彷彿在無形的儀式中被封印完成。

密納密卡瓦則換上剪裁俐落的西裝,領帶筆直,胸前別著象徵行政院的徽章。他在鏡前整理袖口,神情比平常更為莊重。

健木思穿上黑色袍服,布料簡潔,卻透著一股肅穆。他低頭拉好衣襟,表情帶著幾分玩笑般的緊張。

密納密卡瓦轉身,看著金塔。「滕諾潶卡,」(為皇帝陛下)他突然高舉雙手,「班砸——伊!」(歡——呼!)

聲音在更衣室裡迴盪。

金塔忍不住笑。「好啦好啦,演出的時候再吼吧。」

健木思也笑出聲。「現在吼,等一下就沒力氣了。」

上午九點。會展中心主舞台燈光亮起。觀眾席座無虛席。

第一場戲——主宮殿登基宣言之儀式。

背景音樂緩緩響起。低沉的打擊樂器「瓦塔伊闊」敲出穩重節奏,弦樂器「瓦龔」與「霞米森」交織出悠長旋律,管樂器「霞酷哈齊」的音色在空氣中盤旋,既莊嚴,又帶著舞台的娛樂性。

舞台中央懸掛著「塔卡米庫拉」布簾。

布簾兩側站著數名身穿傳統服飾的演員。

音樂漸強。布簾緩緩拉開。

布簾後方,是手持「霞酷」的金塔。袍服垂地,神情肅穆。燈光聚焦在他身上。

觀眾席一瞬間安靜。健木思慢慢走上舞台,步伐沉穩。他走到金塔側邊,雙手伸出。金塔將「霞酷」交給健木思。

健木思雙手接下,微微低頭。接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紙——演講稿。他雙手呈上。金塔接過。

健木思慢慢倒退著走下舞台,動作謹慎。

金塔展開演講稿。他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而穩定:

「根據先前《團結國憲法》及《皇室法》的規定,我繼承了皇位。」

台下觀眾屏息。

「在此舉行主宮殿登基宣言之儀式,向國內外宣布登基。」

音樂輕輕鋪陳。

「在此,我誓願將一如既往地心繫國民的幸福與世界的和平,常與國民同在,恪守憲法,履行作為團結國及團結國全體國民的形象代言人的職責。」

觀眾席有人悄悄舉起手機錄影。

「我衷心希望,透過國民的智慧和不懈的努力,我國能實現進一步的發展,並為國際社會的友好與和平,以及人類的福祉與繁榮做出貢獻。」

最後一句落下。

音樂尾音迴盪。健木思再次慢慢走上舞台。金塔將演講稿折起,交給健木思。健木思雙手接下,低頭,然後倒退著走下。

密納密卡瓦從舞台另一側上場。他從上衣口袋拿出演講稿。燈光轉向他。

「恭敬地向您陳述。」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宏亮。

「皇帝陛下今天隆重舉行了主宮殿登基宣言之儀式,向國內外宣布登基。我們所有人從心底表示祝賀!」

觀眾席響起輕微掌聲。

「剛才,我們聽了皇帝陛下的話,陛下表示將永遠心繫國民的幸福與世界的和平,與國民站在一起,恪守團結國憲法,履行作為國家形象代言人的職責。」

他的語氣真誠。

「同時,陛下也表達了希望我國能進一步發展,為國際社會的友好與和平、以及人類的福祉與繁榮做出貢獻。我們聽了之後深受感動,也再次燃起了對皇室的敬愛之情。」

燈光映在金塔的袍服上,金線閃耀。

「我們全體國民將把皇帝陛下視為團結國與國民全體的形象代言人,重新振作起來。我們會竭盡全力,去創造一個和平、充滿希望、值得驕傲的團結國璀璨未來,一個大家能心心相印、孕育文化的新時代。」

觀眾席逐漸被帶動情緒。

「在此,我們祈願,在新的時代,能和平安寧,也祝願皇帝陛下永遠繁榮昌盛。這就是我們的祝賀詞。」

他頓了一下。

「賓格克一百一十三年,五月十四日。行政院長密納密卡瓦·柏蘭登·湯瑪斯。」

他收起演講稿。後退幾步。彎腰低頭行禮。「慶祝登基。」

燈光再次聚焦金塔。

「滕諾潶卡——」密納密卡瓦猛然抬起雙手,聲音高昂。「班砸——伊!」

現場觀眾幾乎同時高舉雙手。「班砸——伊!」

聲浪在會展中心穹頂下迴盪。

第二次。密納密卡瓦再次高舉雙手。「班砸——伊!」

觀眾齊聲回應。「班砸——伊!」

第三次。密納密卡瓦用盡全力。「班砸——伊!」

觀眾席沸騰。「班砸——伊!」

掌聲與歡呼交織。金塔站在舞台中央。袍服沉重,燈光炙熱。他看著台下那一片舉起的雙手。那一瞬間,歷史與舞台重疊。歡呼聲持續迴響。

而幕後,下一場戲的道具已經悄悄準備就緒。

舞台燈光尚未熄滅。第一場登基宣言的掌聲餘波仍在空氣中震盪,觀眾席裡有人還舉著手機錄影,有人低聲討論袍服的細節,也有人反覆念著剛才那幾句誓詞。

音控台後方,工作人員比出手勢。第二場戲,宣讀聖旨。

背景音樂轉為較為沉穩的旋律。「瓦塔伊闊」的鼓聲不再如開場般昂揚,而是以緩慢節奏敲擊,像遠古鐘聲在殿堂深處回響。「霞酷哈齊」的音色變得更加悠長,拉出一條幾乎不斷裂的聲線。

「塔卡米庫拉」仍然矗立在舞台中央。

布簾未再遮掩。健木思走上前,雙手奉上摺疊整齊的演講稿。動作一如既往緩慢而克制。

金塔接過。兩人視線短暫交會。那一瞬間,角色與現實交疊。健木思退後,站到側邊。

舞台燈光集中。金塔打開稿紙。紙面微微反光。他抬頭,聲音沉穩。

「我認為,團結國建國先賢建立的這個國家宏偉而深遠,建立的德行深厚。我國的民眾們,能夠忠誠、孝順,全體國民齊心協力,世世代代都在發揚這份美德。這是我國國體的精髓,而教育的根本也確實存在於此。」

觀眾席裡,有人輕聲念出「教育的根本」。

「你們,我的國民們,要對父母盡孝、對兄弟友愛、夫妻之間要和睦、朋友之間要講信用;行為要恭敬節儉、心懷博愛,普及眾人;努力學習、鑽研技藝,藉此啟發智慧、培養品德。」

聲音透過音響系統傳遍整個會展中心主廳。

「進一步來說,要廣泛地為公眾謀求利益,開拓世間事務;永遠尊重憲法、遵守法律。一旦國家發生緊急狀況,就要挺身而出,為了國家奉獻出你們的勇氣,藉此協助永遠無窮盡的團結國運作。」

舞台下方,一名觀眾輕輕點頭。

「你們如果這樣做,不僅能成為我忠誠善良的國民,也能夠彰顯你們祖先留下來的美好風範。」

音樂略為提升。

「這條道路,是我團結國建國先賢的遺訓,也是身為後代和國民的我們都應該共同遵守的。這份道德準則不論古今都沒有錯誤,在國內外施行也不會有所違背。我希望,你們全體國民和我一起,都能謹慎地遵從,讓大家的心意和德行都歸於一致。」

最後一句落下。鼓聲停。空氣凝住半秒。隨即掌聲響起。

此時,一直靜候於另一側陰影中的密納密卡瓦無聲地上前一步。他神情肅穆,來到「塔卡米庫拉」之下,微微躬身,雙臂平舉過額,掌心向上併攏。

金塔微微傾身,將那份承載著意志的文告,鄭重地放入對方手中。

密納密卡瓦雙手接過聖旨,指尖緊貼紙緣,動作極盡恭謹,彷彿承接的不是一張薄紙,而是千鈞之重的囑託。他維持著捧持的姿勢,躬身後退,再次隱入光影交界處。

金塔直起身,邁步走下「塔卡米庫拉」。袍服袖口垂落。然後轉身,緩步下台。健木思與密納密卡瓦亦依序退場。他們的戲,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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