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 第414章 對話在霧燈之間

夜色如水般潑灑，瀰漫在車窗外的城市霧氣中。博拉吉·歐盧瓦卡約德·歐拉尼佩昆坐在駕駛座，正駛過中央商務區邊緣的一段立體橋下，忽然手機震動起來，螢幕顯示著熟悉的名字——諸葛梁。

博拉吉眉頭略微皺起，眼角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伊希卡瓦，迅速靠邊停車，將車打入停車模式後才接起電話：「喂？我是博拉吉。」

電話那端傳來諸葛梁清晰的聲音，略顯低沉而穩重：「是我，諸葛。我想了解一下伊希卡瓦執行長的傷勢，她還好嗎？在哪間醫院？」

「我們剛從聯興醫院出來，她是輕度凍傷，不需要住院。現在我正開車送她回電影廠休養。」博拉吉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後視鏡，確認沒有人靠近車子。

「原來如此……那，能否請你讓她接個電話？我有些話要親自跟她說。」諸葛梁問道。

博拉吉轉頭望向副駕駛座。「伊希卡瓦執行長，諸葛梁想和妳通話。」

伊希卡瓦看著他點點頭，應道：「可以。」

於是，博拉吉將手機取下耳邊，小心地對準她的耳朵與嘴，像交接某種脆弱又重要的裝置。

「伊希卡瓦執行長，您好，是我，諸葛梁。」電話那端的語氣比剛才更加謹慎，「首先，我要為這次行動向妳道歉，我沒預料妳會因此受傷。」

「沒關係的。」伊希卡瓦語速不快，聲音因疼痛略帶沙啞，「行動成功了，沒白費那麼多人的努力與時間。只是……本來打算自己負責《虛假的冰》的文案草稿，現在這副手，恐怕一段時間寫不了東西。」

「沒關係，這個我會想辦法解決。妳只要安心養傷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情。」諸葛梁說道。

「嗯……謝了。」伊希卡瓦應了一聲。

「那我就不多打擾，讓博拉吉再接一下電話。」諸葛梁客氣地說。

伊希卡瓦對博拉吉點點頭，將手機遞還。

博拉吉接過電話，語氣平穩：「我在聽。」

「辛苦你了。」諸葛梁語氣轉為正經，「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你用來破冰的那把槍……雖然是在特殊情況下使用，但畢竟是租借公司的裝備，而且損壞程度不小。」

「我知道。」博拉吉嘆了口氣，「我把槍把打斷了……而且人還沒救出來。」

「這部分公司會依照合約處理，可能會從你的獎金中扣除一部分來支付修復費，請你事先有個心理準備。」諸葛梁解釋道。

「雖然聽了不太高興，但我理解。」博拉吉瞇起眼睛，看向車外遠方閃爍的紅綠燈，「是我自己太衝動了。」

「有你這樣的態度，公司會記得的。謝謝你的配合。」諸葛梁說道。

「嗯，謝了，諸葛。替我也向其他人問好。」博拉吉說。

「會的。路上小心，晚安。」諸葛梁囑咐道。

「晚安。」博拉吉應了一聲。

通話結束，螢幕黑下來的瞬間，博拉吉輕輕將手機丟回置物格，重新發動引擎。

同一時間，位在市區另一端的簡易公寓內，諸葛梁放下手機，轉身看著身旁那幾件尚未裝箱的物品，一張摺疊桌、一把老舊書椅、兩只金屬收納架。

他撥出另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喂？」

「您好，我是諸葛梁。那間我租的房子，我不租了。」諸葛梁說道。

「哦？你要退租喔？提前通知謝謝你，那鑰匙……」房東問道。

「我留在電表那邊的抽屜裡，已經鎖好，明天你來拿就好。」諸葛梁說。

「好，沒問題，謝謝你用得那麼乾淨。需要我幫你叫搬家公司嗎？」房東熱情地問。

「不用，我自己弄好了。感謝你。」諸葛梁回答。

「不會啦，你人很客氣，祝你接下來一切順利喔。」房東說。

「你也是。」諸葛梁簡單回應。

電話掛斷，諸葛梁拿起那把老椅子，一點一滴把生活的痕跡從這片空間中抹除。這裡曾是他籌劃行動的據點，也是孤身調查時的藏身處，如今，任務完成，這裡也不再需要他。

車子裝滿後，他再次鎖上門，將鑰匙小心放進約定的抽屜，然後安靜地走入夜色中。

晚上，諸葛梁的車駛進斯桐蓋特鄉的巷弄裡，老街的燈光帶著昏黃的暖色。他打開自家租屋的門，那裡靜悄悄的，宛如多年未有人打擾過。玄關鞋架依舊整齊，牆角的小書櫃上堆著幾本戰術研究期刊，還有兩三本線裝書，依稀帶著墨香。

他打開冰箱，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凍牛肉與蔬菜，一邊預熱烤箱，一邊將食材擺上烤盤，撒上些許鹽與香草。

烤箱裡傳來輕微的滋滋聲時，他坐在客廳的地墊上，打開平板電腦，點開影音平台「全民水管」。

首頁上，全是關於赫德札克現場凍結事件的新聞片段——

《天視新聞台：赫德札克公司職員凍結現場畫面曝光！》

《地視新聞台：軍事企業內幕揭密，赫德札克涉嫌非法複製軍用裝備！》

《人視新聞台：冷凍榴彈技術之謎，一場計畫中的揭露行動！》

標題之下，是一條條滾動的留言：「真的是活該」、「赫德札克太黑了」、「終於有公司敢站出來對抗這種企業」、「火焰力量這波操作太神了」……

諸葛梁沒有回應任何一則留言，也沒有點開那些剪輯過的影片。他點進自己的雲端資料夾，看著當初設計這整個行動時的流程圖與預演紀錄。行動有風險，但最終——成功。

他關掉螢幕，站起身去關掉烤箱。香氣已然瀰漫在屋內。他默默地吃完這頓平凡的晚餐，將剩下的一部分烤肉小心地用保鮮膜包好，放回冰箱，打算下次再吃。隨後，他將餐具放進水槽，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只是第一步。」他心裡默默地說。雖然成功，但赫德札克這種企業，怎麼可能僅僅因為一次出糗就徹底崩潰？他們會反擊，會狡辯，會對外界鋪天蓋地地澄清，甚至可能找替罪羊來試圖脫身。

真正的對抗，才剛開始。

構德霍爾斯州構德蓋特縣構德希提鎮的夜空深邃寂靜，繁星被濃密的雲層遮掩，黑暗宛如墨汁潑灑。城市燈火遠不如紐諾爾茨市那般熾烈，街道邊的店鋪早已關門，偶爾一兩盞街燈閃爍著微弱光芒，勉強照亮無人行走的街角。

在這片陌生城市的夜幕之上，一道人影自高空劃過，帶著微不可察的轟鳴。諸葛梁雙目緊盯著手機螢幕，格葛盧地圖上的定位訊號仍在穩定傳輸，飛行軌跡不曾偏移。他靠著卡門主機提供的飛行支援，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從不輕視每一次突入，哪怕只是偵查。這次的行動有明確目標，但更多的是變數。

赫德札克公司的總部外觀新穎，建築材料是拋光灰鋼與強化玻璃混合結構，整座大樓高十三層，造型像一個向外開展的齒輪。根據網路上公開資料顯示，這家公司在賓格克111年才正式設立，屬於異常快速成長的新興軍事研發公司，短短一年內就擴建三次，還與多家子公司簽訂「技術分享協議」，而這些協議的內容大都未對外公開，極不尋常。

諸葛梁清楚時間的急迫。此次行動雖成功讓赫德札克在媒體上丟了臉，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會有人開始銷毀證據。他無法再等上幾天再來探查──等證據全被銷毀，再多線索也無用。

東部時間晚上十點，他喝完一整杯黑咖啡後又接連灌下兩罐冷萃咖啡，精神雖然緊繃，但依然保持著理性。他拿起卡門主機，打開桌邊的收納櫃，將三張卡帶分別檢查一遍，隱身卡帶與飛行作戰卡帶狀態良好，老虎圖案的陸地作戰卡帶則備而不用。將卡帶裝入褲口袋後，他拉上外套拉鍊，戴上多功能護目鏡，踏出屋門。

門鎖「喀」一聲落下，他站在樓外深吸一口氣。卡門主機在掌中震動，飛行作戰卡帶插入瞬間，一陣青光閃爍，護甲如鷹翅自雙肩展開，風聲撕裂夜靜，他身形如箭矢飛射入天空，旋即消失在高空濃雲之間。

整整兩個多小時的飛行，他始終未曾降速，雙目緊盯著導航路徑。他早已習慣孤獨長途飛行的節奏，哪怕是身處萬米高空也無怯意，只是──咖啡喝得太多。

他低頭望去，目光穿透雲層，看見下方是一片密布的原始森林，沒有路燈、沒有屋舍，無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他減速降落，找到一棵古老的大樹，枝幹橫亘如臂，粗壯得足以立足。他站穩後立即拔出飛行卡帶，裝備與護甲一瞬間退散於空氣中。

他從腰間摸出袖珍雷達，畫面顯示方圓一公里內沒有大型生物活動，僅有幾點極小的熱源反應──多半是夜行性鳥類或小型哺乳類。他迅速上完廁所之後，插回飛行作戰卡帶，再次化為暗夜飛影，直奔目標。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赫德札克總部的大樓輪廓逐漸清晰，他已進入構德希提鎮中心地帶。為了避免引起警覺，他不再使用高速飛行，改為低空滑翔到某個人煙稀少的牆角，拔下飛行卡帶，再次解小手。

完事後，他看了看時間，東部時間凌晨四點，而構德霍爾斯時間則是午夜十二點。他迅速插入隱身卡帶。與飛行作戰卡帶不同，這套系統並不強調速度與衝擊力，但隱匿性無與倫比，幾乎能完全屏蔽聲音與體溫偵測。他慢慢上升至大樓頂層，手中再度啟用袖珍雷達進行掃描。

雷達顯示整棟大樓裡僅一樓有幾個人正在巡視與警衛，其他樓層無任何人員移動。他無聲無息地走到頂樓門邊，手指在門縫摸索，確定沒有電磁鎖或熱感裝置後，用光刃切斷鎖芯，門軸輕響，他潛入內部。

這棟大樓內部乾淨得過頭，每一層都統一設計，牆面塗上亞光深藍塗料，照明全以嵌燈為主，看不到任何多餘裝飾。諸葛梁熟練地判斷結構，穿越過三層走廊後，他來到標示為「內部備份資料室」的區域。

門鎖與之前相似，同樣是標準化工業等級機械鎖，他輕易切開進入。室內的資料櫃呈半圓形排列，有不少已經上鎖或貼上「轉移」標籤。他一櫃一櫃搜尋，翻找了近三十分鐘，終於在一櫃標記為「B-4機密回報」的分類中找到一份沉甸甸的資料冊。

他翻開資料冊，封面登記的日期正是賓格克111年5月21日，內頁記載「取得袖珍雷達」。地點一欄，赫然是諸葛梁當年在紐諾爾茨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