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
那雕像碎了一地,包括青蛇也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落在地上。常佑气得嘴巴都在往外冒火,真是服了,这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出也不去。她将这不知谁放在这吓人的鬼雕像给一刀劈成了这样,目的十分纯粹:泄愤。
中空的雕像之下,还藏着什么。一个把手镶嵌在最底下的地砖上。常佑有些意外,她先是拿刀把那些碎渣给扫开。而后弯下腰去,尝试拉了一把,居然拉得动。这不是个摆件。
那这下边大概率还有东西,怪不得不让我走呢。她把刀收了起来,挂回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外拔,一次,两次,终于把地砖给直接拔了出来。
这是不是搞错了啊?怎么那么费劲。
常佑纳闷地把那块砖给丢到一旁,它“咚”地一声坠地。她俯下身,往里一摸。果然,这玩意其实是有个合页的,只是自己劲太大了,一下把连接着它的砖给拽掉了。
常佑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直起身子,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不远处有一张床,还有一张小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在下去之前,还是再去看看吧。她来到小桌前,那张桌子上只有一个烛台,上边有半截蜡烛,或许这个东西待会用的上?
常佑吹了一口火,把它点燃。明亮的火苗摇曳着,她将烛台拿了起来,指尖隐约也能感受到一点温度。
那张床上会有什么东西吗?
两个枕头,一张散乱的被子。常佑伸手,把被子掀开,那底下居然都是树叶。什么人会把树叶铺到自己的床上睡觉,这是动物才会有的行为吧。没有柔软的床垫和被子,只能拿树叶来做替代。她伸手,摸了摸那密密麻麻的树叶,果然有了新的发现:是蛋。
这是什么动物的蛋?它的外壳不像鸟类的那样坚硬,相反,是类似布料一样柔软、富有弹性的。
没看过啊。这种蛋。常佑将它放进衣服内袋,和原镜待在一块。说不定烂柯什么时候就会用镜子联系自己呢,她出发之前想着,就这样把它放在了最贴身的地方。不管怎么说,祂是自己的大恩人。
除了烛台和蛋,她再没发现什么了,更多的,就是地上的灰尘。
回到那地道入口,常佑看看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这要是贸然跳下去,说不定就摔断腿了。
哦!
那蛋可以用在这里呢。
常佑把它掏了出来,垂直放在洞口上方,而后松手,仔细听蛋落地的声音。蛋只在空中待了大概一两秒,就“咔”地一声坠地,完成了它的使命。高度不算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梯子,常佑单手抓着入口边缘的地砖,“嘿”地一下就往里钻,在空中晃了两下,最后微微曲着膝盖,往下跳。
确实不高,但她刚好踩在滑不溜啾的蛋液上,为了护住手上的烛台,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这是什么连环计吗。常佑吃痛,下意识“嗷”了一声。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幸好蜡烛还没灭。不知为何,自己的火没办法烧掉这里的建筑,要是蜡烛灭了,就得一口一口往外吐火照明了。那场景想想看还怪吓人的。要是突然从黑暗处钻出来不知道个什么玩意,不等常佑出去,她就把自己先吓死了。
更深处,有水滴声。
密道的走廊十分之长,左右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蜡烛,常佑拿着手上的蜡烛将它们一一点亮,而后发现,这些间隔的蜡烛中间,墙壁上画着些小人和字。她看不懂这字是什么意思,只能一步一步走过去,拼凑出故事的全貌。
开始,是一个小人捡到了一枚蛋,蛋里钻出一条蛇,这条蛇扭动着身子,钻进水里。人跑过去,不愿意就这样让蛇逃走。于是他一直追,一直追,追到尽头,蛇钻进了一个山洞里。小人跟着进入山洞,山洞里头居然有一个十分婀娜的女人。女人看见他,笑得很灿烂。
但常佑看到这里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女人的眼睛画的十分之大,一对眼睛占了一张脸的二分之一。
女人对着小人说了什么,小人跪了下来,把双手举过头顶。女人抓住那条蛇,放到了小人掌中。随后,小人被蛇咬了一口。小人躺在地上,不停打滚,随后死掉了。蛇往山洞外爬,爬了很远、很远,它的肚子也逐渐变大。最后,小人赤手空拳地破开了蛇的肚子,又活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常佑被弄的云里雾里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自己点亮的长廊,每一根蜡烛都在尽职尽责的发光,难道说是自己漏看了什么地方吗?这个故事想要表达什么,人可以死而复生么。
但是这不是小人自己找死吗。不去找蛇,就不会被蛇咬了啊。
但常佑还是没有真的回头重看一遍,她选择继续向前。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门并没有关上,从缝隙中看进去,像是一间书房。不同的书和纸张落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笔记。尽管常佑不懂书法,却也看出来这个人写的很急,连基本的字形都扭曲了。她捡起一张画了图的笔记,这图画的是人,是为数不多她看得懂的东西。
人的手,人的脚,人的头,人身上的各种穴位,被用细细的红字标注起来。
常佑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但很可惜,文盲不是依靠此刻的专注力可以治好的东西。
她依然没有看懂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却有意外的发现,在烛光之下,她发现这张纸的背面,有近似于蛇鳞的印花。常佑灵机一动,开始拿着蜡烛,在地面上找有蛇鳞印花的纸,最后还真给她找到了,在这一大堆纸里面,一共有七张,分别是:一张是完整的、健康的人,一张是生了病的人,还有一张是长得像是人,但身上又有动物特征的生物。
人,病人,妖?
常佑摸了摸脑袋,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妖的事实,但耳朵只有在催动灵力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余下的纸张上是:安神香,药丸,菩萨,一碗血。
什么奇怪的解密游戏呐!自己看不懂。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折好,同样放进内袋,等到自己出去了,再给云生慈看这些东西吧。
这个房间里,也有一张小桌,和刚刚那张长得一模一样。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情,常佑选择过去看看。这桌上还有几张信纸呢,咦,常佑眼尖地看见有一张信纸的最左边,写着“雲”字。可惜她看不懂信的内容。认出来那个云字,还是因为食盒上有云家的家徽。
拿走拿走,统统拿走。
这里居然有那么多情报,常佑后知后觉的想,这不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住的房间吧?
和尚,常又绿,我,啊!
她一拍脑袋。
原来如此,常又绿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这些笔记,就是有关于若水庙和安神香阴谋的东西。
我是个冒牌货,那和尚肯定早看出来了,但是我说自己是常又绿,他为什么就把我塞到这个房间里来呢。
放一个冒牌货进了这里,不就让我知道真相了吗。他们无所谓我知道真相吗?
他们...是认为我出不去吗?
所以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无所谓。因为我会死在这?
常佑毛骨悚然,只是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她就有些发毛。当初和云生慈一战,自己虽然赢了,但一想到那件事,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手还会抖。她对云生慈的愧疚也是出于此,嗯,谁要是知道自己差点死了,也不会好受吧?她反正是很难受。可是云生慈似乎对此反应平平,他心底有其他更重的事情在。
什么事情能比他的命还重要啊?
但不论如何,我得让云生慈快点知道真相才行!
思及此处,常佑走出房间,回到长廊上。
一条蛇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蛇和墙壁上的图画一样,翠青色,长而大。它吐着信子,紧紧盯着常佑。
“云生慈,是你吗?”常佑吞了口口水。
蛇没有回答。
它回头,朝着常佑刚刚跳下来的地方爬行。
常佑跟在它的身后,大刀已经变了出来,她生怕这玩意扭头就给自己来上一口。从壁画上来看,它绝对是一条毒蛇。
水滴声还在继续。忽远又忽近的。它是要带自己去哪呢?
这条走廊原来有那么长吗?
不知走了多远,多久,蛇在壁画故事的开头停住了。它将身子直了起来,往墙壁上爬,大概爬到一人高时,又扭头弯了下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悬挂的烛台上。那烛台没承受住,“哒”地一下掉在了地上。那根蜡烛就这样熄灭了。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壁画从中间分开,那是一道暗门。
蛇瞄了一眼常佑,自顾自地往里爬。它的动作更慢了一点,似乎有意要等常佑。
常佑的脚步停在门口。
暗门后没有蜡烛,只能看见蛇身正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门后会有什么在等我?
常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握紧大刀。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长廊,烛光依旧照耀着地面,此刻水滴声清晰了,就在暗门之后。
近喜还在等我回去呢,云生慈也是。
再没有犹豫,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