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守则 第69章 薛定谔[番外]

番外5

呼噜声好大。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窗玻璃，除了雨声，外面的世界好像变得很安静。天然的白噪音在持续，吃过午饭的下午两三点，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光。不知道睡了多久，连挽被耳边“呼...呼”的呼噜声吵醒，睁开眼，还没摸到手机看一眼时间，视线率先被一团乌黑蓬松的软毛占据了。

是他和荆准上周才捡回来的一只猫崽。

他侧躺着睡在沙发上，左臂还被压着，便先伸出右手轻轻顺了顺小黑猫的毛。摸了两下，见小猫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就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前爪黑乎乎的肉垫。

这下猫终于有了点反应，连挽眼睁睁瞧着不大的猫崽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前爪胡乱在空气伸了伸，又伸了个懒腰，哼唧了两声，随后把爪子搭上了脑袋，便继续轰隆隆地打着呼噜，继续睡过去了。

这姿势很像它实在不想连挽再打扰自己。

连挽被它这幅样子逗乐，刚睡醒的脑袋还没清醒过来，人还有些恍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荆准谈恋爱谈久了，自己也沾上一点恶趣味；也可能是见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他也莫名其妙起了点坏心眼——连挽伸出食指，慢慢地、轻轻地，把指尖点在了黑猫的胡子上......

黑色的胡须在他的手下不住地颤动，不一会，猫咧了咧嘴，四爪又在空气中胡乱踹了踹，折腾了一套下来，最后终于幽怨地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眸子。

连挽乐得无声地在沙发垫上发抖。

“几点了？”腰上的胳膊突然紧了紧，连挽被身后热腾腾的躯体嵌得更紧了一些。

alpha刚刚醒来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薄唇自然地凑过来，贴着连挽的耳朵说话，连挽半张脸悄悄有点发麻。

“我看看，”连挽假装无事发生，摸到小腹处覆着的大手，抓着荆准的右手手腕，朝自己的方向翻过来，垂眸看了眼精致的腕表表盘，说：

“快五点了。”

“那该起来了，一会还要去陪爸妈吃饭。”

“再躺一会，十分钟。”连挽被他的下巴蹭着脑袋，自觉开始讨价还价起来：“太舒服了，不想动。”

“不想动你还总是折腾它。”荆准声音带了点笑意，只是声音依旧很低，声量也不大。两个午休了三个多小时的年轻人这会都泛着懒，睡醒之后的聊天都像是在说些没什么逻辑的口水话。连挽抓着他的手，慢慢挪到自己的胸前，两只手的手背一起贴上了柔软蓬松的猫的身子。

那只猫又睡上了。

他们开始一句一句地和彼此说着话，权当恢复些清醒。

“它打呼的声音太大了。”

“是啊，现在咱们家只有它打呼噜。”

“都睡了好久了，它又睡上了。”

“人家之前流浪的日子没睡过什么好觉。”

“再让它睡下去明天我们俩又要被它踩醒了。”

“那一会把它叫起来，跟它玩会。”荆准慢慢地回答着连挽的指控，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含含糊糊的，落在空气里就多了一丝温馨缱绻的意味。他后背靠着沙发背，小腿圈住连挽的两条腿，任由连挽抓着自己的手背反复蹭猫逗猫，好像已经忘了刚刚替猫崽子说话的人是谁。

大学的暑假，两个人都回了莱城，挑挑选选，短租了一处公寓一起住。小区环境与房间内的装修都比连挽高中时租住的那间要好上不少。半开放的厨房宽敞干净，墙壁上没有泛黄脱落的墙纸，客厅的活动范围还算大，足够家庭的新成员尽情跑酷——连沙发和床都比他们高中时一起躺过的要更加宽阔、结实，摇晃起来时，除了还是会顺着两位主人的动作挪一些位，倒也不再容易发出颤颤巍巍的嘎吱响。

书桌上摆着两个人最近各自在看的几本书，两三本是历史相关，两三本是物理学相关。前者是荆准最近在看，后者是连挽找来消遣。他不太关注高深的物理理论，纯粹是这几天心血来潮喜欢看一些量子力学相关科学家的风闻轶事。

这对情侣偶尔会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看，也不管是什么题材，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最初想看的，翻一翻，直接看下去。荆准抽出薄薄一本灰册子，翻了几下，视线落在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段薛定谔提出的理论描述，荆准扫了几眼，看起了旁边书页空白处一行潇洒的铅笔字迹。

【不喜欢，不打算这么干】

他挑了挑眉，眼睛里带了点笑意，往前翻了一页，完整看完这一大段的内容，也拿起桌面上的铅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

【为什么】

【不想放猫】

【人家只是在描述理论】

【那也不想放猫。我的话，会放别的】

【你想放什么】

【放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一来一回的铅笔字，两天之内就占满这张书页上的空白处。他们默默在书页上隔空用批注交流，彼此倒是都默契地没有在现实中提及这件事。荆准昨天晚上再打开这本书，往后翻了一页，看到最上面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崭新的铅笔字。

【算了，不放了】

【？】

他在下面打了一个问号。

连挽新的批注还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没看到。荆准午休前把这本册子带到沙发上，睡前又扫了几页犹太人德国人丹麦人美国人提出的一大堆理论，连挽当时在他怀里凑过来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就继续低下头玩猫去了。

他还不知道连挽写的是什么意思。

蓝色的玻璃花瓶一直跟随着他们，搬进了新的住处。雨声滴滴答答，前些日子还在花瓶中静立的蓝色绣球花早已经被替换成了对猫友好的淡紫色玫瑰。

微凉的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猫又开始一下一下打起了有节奏的呼噜，生活的节奏变得这样缓慢、平和，连挽被荆准热烘烘的身体暖着，一会玩玩猫，一会捏捏爱人的手掌，安静地自娱自乐着，一点也想不起来玩手机。

沙发枕上的一部白色手机却忽然震了震。

连挽顺着震动源，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是钟佩佩打来的电话。

连挽摁了接通，随后直接把手机盖在了耳朵边。

“是不是刚睡醒啊，”听筒对面的钟佩佩根据连挽最近几天的日程安排直接做出猜测，得了连挽一声含糊的“嗯”的回答之后，他眉头皱了皱，坐在自家客厅里，一边往嘴里叉了口冰凉的哈密瓜，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你这几天回来之后怎么这么嗜睡啊，每次下午都是这个时间点才能联系上你，就算接了电话也都是刚睡醒。”

“期末周熬太累了，这几天还在补觉。”连挽食指和大拇指慢慢捏着荆准指根上的戒指，指腹摩挲着戒身上简单美丽的花纹，说：

“而且这阵子也有点睡不好。”他打了个哈欠，才接着说：“家里添了个新成员，半夜总是闹我和.....”

“什么？！”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钟佩佩的声音突然高了个八度。新成员？坏了坏了，结合连挽最近如此嗜睡的表现，再不愿意相信，钟佩佩也得出了一个十分惊悚的猜想：

不是说beta受孕明明很困难的吗……

那胚胎到底多大了怎么还能闹你了……

我的老同桌能不能不要这么色令智昏算我求你……

他嗖地一下从椅子站起来，椅腿都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道响。连挽听着他的声线带了些颤，与震撼、担忧一起顺着听筒传来的还有一丝愤怒：

“大家不是还在上学吗，才大二你就......这怎么养？”钟佩佩越想越气，可考虑到连挽现在估计也是头一遭，正是心思乱糟糟还受不得惊吓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火气，才开口接着说：

“这事你男朋友怎么表的态？”钟佩佩声音沉了下去，连挽隔着屏幕感受他冷酷的气息在这个雨天盘旋，笼罩在莱城的上空，还没等他问出一句“怎么了”，钟佩佩的声音再度响起：

“荆准带着你们去做过检查了？医生怎么说？”

什么他带我们，明明是我和他一起带着猫，医生那天怎么说，连挽回想了一下捡猫当天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时医生的结论，刚睡醒的脑袋被钟佩佩一连串语气不善的追问搞得更加迷糊，也就没顾得上细品他话里的不对劲，直接回答他：

“我们带它去过医院了，医生说它很健康啊，两个月大，正是闹腾的时候。”

怎么就两个月了，那岂不是学期内的时候就怀上了，那时候你俩不是还异地吗？钟佩佩被气昏了头：太冲动了！太不知轻重了！怎么还没毕业肚子就被搞大了！钟佩佩恨铁不成钢，满腔怒火也不敢对着这时候的连挽，只能冷冷问：

“所以你们是打算留下来，是吧？”

“对，肯定是要留下的。”连挽皱了皱眉毛，终于后知后觉品出点不对劲来：“我和荆准都跟他父母、还有妹妹也商量过了，我们去上学的日子，猫就放在荆家养，等之后毕了业，我们有了自己固定的住处，再看猫到时候愿不愿意跟我们两个一起住，不行的话，到时候我们再......”

“等等，”钟佩佩来回踱步的脚步忽然停下，他一手抓住木椅椅背，手指慢慢抓紧上面的飞鸟装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异常缓慢地问出口：

“所以，你刚才，说的，一直都是，猫？”

“是啊。”连挽隔着屏幕点了点头，有些吃惊地对钟佩佩说：

“你刚刚不会是以为，”他咽了口唾沫，原本胸口前静静任他把玩的大手已经慢慢游到了他的腰，连挽被荆准的手心焐着，刚想继续问钟佩佩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怀了吧，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

带着薄茧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憋笑好久的荆准，正用食指在他的小腹上面慢条斯理地轻划。

连挽强忍着痒意，极力忍住才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他靠着仅存的一点辨认能力，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中勉强分辨出，荆准是在他的皮肉上画圈。

还在圈的中间点了一个点。

画什么圈，点什么点，没有受精卵。连挽咬了咬下唇，没有止住荆准的动作，只是努力平静着声音，继续对钟佩佩说：

“这种事，肯定是得等到结婚以后的。”他把一只手往后伸，同样慢慢钻进了荆准的灰色T恤，右手顿了顿，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又像是终于找到方向的水蛇，只在荆准的小腹处停留了一会，就游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白皙的手心覆上小腹处那只慢悠悠作乱的手背，连挽闭着眼睛，摸到荆准的腕骨，指尖划过去，轻飘飘地，柔柔地，开始解起alpha手腕上昂贵而沉重的手表。

之前，每次开始前，衣服不管有没有脱，他都会先解开手表的。

被他摁过几次手腕举过几次头顶，连挽一边被他逼得又说些什么羞人的话，一边早就在心里默默觉得这会成为这个人的条件反射了。

“不信你问他。”连挽感受到头顶处骤然沉重的呼吸，适时好心地向钟佩佩提议道。

“他在旁边啊，行吧。没事没事，不用再问他了，是我刚刚误会了。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胡闹。”钟佩佩长出一口气，扶着椅子重新坐下，又叉了一口哈密瓜进嘴里，才继续絮叨着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吓死我了。气死我了。早说是猫啊，刚刚吓坏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他叹了一口气，“我都不敢想，要是真的上学的日子里你怀孕了怎么办……”

连挽默默听着他的碎碎念，道了两次歉，不好意思和他说其实他和荆准对某些事情内心还是有些传统——

他俩的夜晚确实有点r18，但也没有外人想得那么限制级。

还，没到什么、什么、什么的呢。

“不是怀孕就行，你刚刚说话太有歧义了，”钟佩佩还没停下苦口婆心的劝导，良久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说：

“你俩养猫了啊？”

“嗯，前几天不是台风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的停车位捡到的。想等它打完疫苗之后再跟你说。”连挽想不明白以前被人或哄或命令着解开的表带今天怎么这么难解，他耐心地寻找着腕表上的机关，“就，”连挽摸索到小小的机关，轻巧地摁了一下——咔哒——

“我让他讲吧。”

腕带开了。

“啊也行也行。”钟佩佩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捡猫回家这种事还有什么跌宕起伏的事迹需要荆准专门讲，不过连挽都这么说了，要不就听一听……

“明天来我们家你直接看吧。”听筒对面传来荆准平静的一句话，钟佩佩嗯嗯答应了两声，正要问连挽一会还有没有其他事，晚上雨停的时候两个人要不一起去骑车，还不等他把话问出口，手机传来连挽又两声抱歉，电话突然就被挂断了。

钟佩佩：？？？

“对你那位同桌你也这么坏，”荆准手腕轻轻一抖，腕表垂落到布面的沙发上。连挽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冰凉的表盘就贴上了他的脸。

荆准的腕表被静静放在了白皙柔软的脸颊上。

“帮我焐着吧。”

连挽眼睛弯着，咧嘴笑了笑。

过了一会，沙发上的黑猫，被两位再度亲吻在一起的主人烦得终于跳下了沙发垫，喵呜喵呜地找食去了。

一会儿还有回父母家吃饭的正经事，两个人闹了一会，亲了会抱了会也没再做什么更过格的事，连挽从沙发上坐起来，后背的肌肤正被alpha轻轻顺着——他在摸自己有没有出汗。连挽又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倚在荆准的怀里，随口说：

“还没给它起名。”

“你想起什么？”荆准隔着柔软的浅灰色T恤拍了拍他的腰。

“没想好，想用什么科学家的名字给它起名，但是又感觉大不敬。”

“你还想让它也去研究量子力学吗？”荆准想到他最近在看的书，忍着笑意问。

“怎么会，”连挽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抓着荆准的戒指上上下下，摘、戴、摘、戴……来来回回几次玩了几个回合，才继续说：

“本来在想可不可以给它起什么海森堡之类的名字。”

“薛定谔到底怎么你了？”荆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回想起书中的内容，怀疑连挽单纯是因为两位物理学家当年曾意见相左，加上实在不喜欢薛定谔，才故意在猫的名字上也做文章。

“对他没什么意见，就是，”连挽手指慢慢钻进alpha的指缝，“刚遇见你的时候，我还在想把他的盒子抢过来，把猫拿出来，放点别的东西进去。”

荆准觉得自己要听到他留在书上那个问号的答案了。

“想想那时候还是有点傻，现在的话，算了，也不是很想放什么我在乎的东西进去了，”连挽一点点和他十指紧扣起来，说：

“我觉得，我的爱情不需要薛定谔来观测了。”

猫薄荷和他家的两只猫携手祝大家国庆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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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薛定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