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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业龙夫君豢养了怎么办 第4章 何为情爱

作者:仄似平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29 21:27:27 来源:文学城

“二百多年前,愈苍山一带下过一场大雨。起初,人们以为那只是年年都会如期到来的雨季,不以为然。后来,雨越下越大,暴雨连绵,到第三日的时候,雨水冲塌了山体,山洪暴发。”

李锦闻听着山长的讲述,眉头紧锁。在大乾,无人忘记过二百年前的那场洪灾。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百姓便死伤无数。洪灾的范围不断扩大,几天之内,迅速蔓延了三个州县。那时,尚为前朝的天下。君主广征能人勇夫,以求治水之法。”

这个故事广泛流传于大乾的妇孺长幼之间,因为后来出现了一个人。

李锦闻接话:“然后,从愈苍山下走出了一个治水的女子。女子组织当地百姓,疏通河道,大水汇入长河,东流向海。一年之后,水灾彻底止息。可百姓的生活受到重创,当时的君主因此被指摘惹得天怒,众人拥护治水的女统领起义,三年之后,前朝覆灭,女统领称帝,是为大乾太祖皇帝。”

故事中的女统领是李锦闻的先祖,讲述这件事时,她神情庄重,却没有半分傲然之色。

储清元:“在这个故事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最初那场暴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李锦闻默然不语。

两百多年,不算久远,一场毁灭性巨大的天灾,其过程该是被详尽记录在史书上的。作为大乾开国皇帝一生最重大的一项功绩,治灾的所有细节,都应该被世人久久传颂。

李锦闻摇头:“大乾所有典籍里,都没有明确记载。不止是那场暴雨的停歇,甚至是水灾的发展、扩大,以及后续治理,都几乎是一笔带过。反而是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三年,史传记载颇为详细。”

“所以,山长,当年到底有什么传闻?”

储清元啜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据说,那场暴雨根本不是上天降罚,而是孽龙祸世。而太祖皇帝最大的功绩,不在于治水,而是斩杀孽龙。”

李锦闻听了这一番话,一时觉得十分荒谬。

“斩杀孽龙?若太祖皇帝当真做过此事,大乾的史书里定然会记上一笔,说太祖皇帝为民除害,是天命所归。”

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最初都是乱臣贼子。为了证明谋反之举的正义性,史官会绞尽脑汁,为君王编撰一个近乎神化的故事,或是祥瑞降世,或是斩妖除魔,来证明新朝“正统”地位。

储清元并不反驳她,反而顺着她的意思,补充:“可史书上什么都没写,甚至刻意回避一切鬼怪妖神之说。”

李锦闻沉思半晌,回过味儿来。

“这不正常。”她道,“所有存世的典籍,甚至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都在极力褒扬太祖皇帝个人卓越的才能,以及她手下一批干将的机智忠诚。为何要刻意回避鬼怪之说呢?”

“就算斩杀孽龙的传说是假的,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玄怪之事。”

储清元起身,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子,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册古籍,递给李锦闻。

书册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也残缺不全,李锦闻小心翼翼地翻开,发现其中有些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这书至少得有两百年了。

储清元:“这是愈苍山一带古老的地方志,你拿回去翻一翻,或许会有帮助。”

李锦闻将古籍收好。她与阿姐出京之后,一路来到愈苍山,就是为了寻找龙骨的线索。当年,太祖皇帝于愈苍山发迹,功成身退之后,归隐烛宁,从此再无消息。

她与阿姐分头行动,她在愈苍山探查,李舜齐则一个人前往烛宁调查太祖晚年之事。

至于龙骨到底代表什么,她们有过一些推测。或许是代表一定特权,可以调动某种势力的信物,只是不好直言其作用,所以代称龙骨。

这件事总归是要从长计议,李锦闻虽然忧思,还是收了收心,全心授课去了。

她每日需上两堂课,上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申时之后,便可归家。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一出门,便听见门口大石后头传来一声叹息。

李锦闻听这声音熟悉,便走过去查看。

“悦舒?”

石头后面的人闻声回头,一脸哀戚地望着她。

李锦闻见她泪盈盈的双眼,忙上前去,问:“你怎么哭了?”

储悦舒:“锦闻姐姐……我想他了。”

“他?”李锦闻尚不明所以,四下观望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试探道,“你是说程六郎?他怎么了?”

储悦舒吐出一口热气,“他五日前进京了。”

“他不是说不走了吗?你父亲不是已经答应你二人的婚事了?他为何又离开了?”

储悦舒是书院山长储清元的独女,李锦闻来到书院后,除了给学生们授课,还经常教储悦舒一些东西,二人很说得来,渐渐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此前,储悦舒与山长的亲徒程六郎暗生情愫。田假之前,储悦舒还兴冲冲跑来告诉她,储清元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李锦闻一连串问了这些问题,说完又觉得不妥,她这样说,无疑会加重储悦舒的悲伤。

储悦舒的情绪却渐渐稳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道:“朝廷将省试延迟到六月,他听闻这个消息,一番思量,最后悔婚,进京赶考去了。”

“父亲要求他今年不参加省试,我们便可成婚,待三年后,便允我陪他一同进京赶考。”她望着山间的浓绿,语气缓缓,“其实,自从他最开始答应父亲不去应试之后,我就看得出来,他心有踯躅。”

李锦闻静静听着。

“我理解他的难处。他十七岁便中了举人,若是错过了这一场省试,那便要蹉跎三年。对于一个要入仕读书人来说,错过三年,很可能就会错过一辈子。”

“但我又不能因为理解他,而违背我的父亲。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并非古板刻薄之人,也不会要求我一生侍奉膝下。或者我永不成婚,他也不会有所逼迫,更不会在意我未来夫婿的身份地位。六哥进京赶考,父亲一定要让我们断绝关系,想来是不愿让我今年进京。我虽不知其中具体因由,但京中局势,我也略有耳闻。所以,父亲是为我考量过的,我猜,其中或许有不便让我得知的隐情。”

昨天夜里,她与父亲促膝长谈。父亲只说让她在家读书,或者做点别的想做的事,待日后时机成熟,她想自己进京应试都没问题。

只是这两年不能进京。

说来,也是有情有缘无份罢了。

李锦闻安慰地笑了笑,陈述自己的看法:“我倒觉得,他离开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若当真为了你留下来,如你所言,他心怀遗憾,日后的三年里,或许你们感情正浓,他不会因此事与你生嫌隙。若三年之后,他一考便中,你二人从此搬去京城,也算是相互扶持的年少夫妻。可最怕的是他三年之后不能高中进士,那他因你耽误的那三年,将会成为你们之间不可逾越的一条鸿沟。日后他每每遭遇不顺,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他错过那三年所导致的。届时,恐怕多生龃龉,年少时誓言再真,最后也会变成一对怨偶。”

这番话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储悦舒对程六郎还有感情,恐怕不爱听这种贬损她心上人的话。若不是极其交心的朋友,是万不能说出这种话的。

储悦舒明白这个道理,笑了笑,说:“我甚至生过与他私奔的想法。现在他已经走了,冷静下来一想,还好当初没冲动行事。他已经为他的前程悔婚了,说明我与他的前程相比,没那么重要。既然不重要,你方才假设的那种情况,就更可能发生。”

李锦闻眸光微动,轻声说:“一个读书人,毕生所求便是蟾宫折桂。那可是一生的追求啊,定然比情爱重要。若是让我选,我也会去追那毕生所求。”

储悦舒和她说了这么多,心里总算开阔些,便笑着凑过来,问:“是么?你夫君那样的,你也舍得放下吗?”

李锦闻见她开始打趣自己了,便知她心中烦闷已经解了大半,嗔怒地挤开她,道:“怎么还扯我呢?”

“话说,你与他才相识一个月,如今成了婚,不觉得多有不习惯的吗?”

李锦闻想了想,说:“还成,就……慢慢了解呗。反正他满足我对一个夫婿所有的要求,甚至比我期待的还要好,我就很满意了。至于感情,顺其自然吧,可有可无的东西,不想多纠结。”

储悦舒认真看着她,叹声道:“这世上痴情之人不少,可像你这般,对情爱不报任何期待的却很少。”

“情、爱……”

李锦闻沉吟着,她和白九成婚时,便存了心思好好体验一番这两个字是何滋味。

她想起床榻上的缠绵,那的确是愉悦至极的,可也只存在于二人相互交付的一丁点儿时间里。

这定然与人们口中牵其魂扰其神的情痴有所不同。

真正的“情”,她不知道是什么,暂时也无意于此。

眼下快乐就够了。

她如今身为流亡之人,既要探查龙骨的下落,又要助阿姐谋划有朝一日重回京城,哪里敢去想些情情爱爱的呢?

白九与她生活在一起,他们暂时和寻常人一样,过上平和宁静的日子,便是她目下最需要的。

于是她对储悦舒轻轻笑了笑,说:“及时行乐就足够了。”

今日的天格外晴朗,就连夕阳都显得明媚。李锦闻迎着夕晖,与储悦舒告辞,回了家。

白九正在家拾掇院子里那一小片菜地,一见她的身影,蹭得一下子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唤她:

“娘子!”

他想了娘子一天,心里很酸。见到娘子的这一瞬间,又比时时刻刻在一起时欢喜千万倍。

——————

与人族相爱,首先要对她产生爱意。愉悦和痛苦交织,便是情爱。细细算来,其中思念忧惧更甚,所以痛苦远比愉悦多。

倘若洞悉这一点,还觉爱她时欢喜,那便是真正的痴恋爱慕。

——《人族豢养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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