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昫并没有揍人,因为大伙儿压根儿没等到他。这人说去上个厕所,结果就没了踪影。
向浩南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接通。
“昫哥是不是已经回去了。”阿天猜测。
向浩南摇头,他也不清楚,段昫的车还停在楼下,人却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只橘白猫从厕所隔间跑出来,端酒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骂了几句脏话,作势要去踹那只猫。
还好猫跑得快,没让服务员得逞,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跟只流浪猫计较什么,”向浩南出来找人,正好看见这一幕,“这酒是我们的吧,给我就行。”
服务员笑得一脸灿烂,点头哈腰把托盘递了过去。
另一边,跑出来的橘白猫已经坐电梯下了楼,门一开就往外走。同电梯的几个人拿着手机拍它的背影,啧啧称奇:“这猫居然还会坐电梯,真聪明!”
段昫一路小跑,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如果说此前他还抱有幻想,说昨晚只是一场梦,现在无论如何都没法自欺欺人了。
他看着自己哒哒跑动的小短腿,回想起昨晚躺床上做的真正的梦,梦里有只狸花猫,和段昫说了很多。
因为他滥情,不懂真心,所以猫儿神降下惩罚,除非他找到真爱,学会珍惜,不辜负他人的真心,方能破除诅咒。
段昫很不服气,当场就翻脸了,他何时滥情?每次恋爱,他都是百分百认真,对恋人有求必应,从未劈过腿。
狸花猫摇摇尾巴:“感情并非满足物质条件就可以,是心与心的连接,是你们双方非彼此不可。你根本不懂何为爱情,更辜负了身边真心真意对你的人。
猫儿神是不会出错的。”
段昫拉长脸,为什么一只猫要来教他怎么谈恋爱,还口出狂言说他不懂爱情。他又何时辜负身边人了,简直一派胡言。
狸花猫翘起胡子,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却并不为他解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化作一阵青烟,袅袅散去。
临了,留下一句话:“不可依然故我,切记切记……”
段昫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今晚他让阿天叫人过来,除了他确实有心思开启一段新感情外,还抱着试探的目的,结果……
他低头看自己毛绒绒的爪子,果然被诅咒了。
段昫疯跑发泄了一通,终于冷静下来,对着墙嗷嗷就是一顿挠,白色皮屑哗哗往下掉。
他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当了二十六年直立人,一晚上就变成了四条腿走路的猫!
这个什么猫儿神难道是月老吗?还是纯爱挂的……一起玩的几个公子哥谁不比他浪,怎么这惩罚好死不死偏偏降他头上了。
没天理!
段昫愤怒嘶吼:“喵喵!”
他骂累了,瘫倒在地前看了一眼,还是找了个干净的纸壳。
看着脏呼呼沾满灰的爪子,实在是——想舔一舔……
他忍住了,怎么才第二晚做猫,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是人,是人!
终于歇息得差不多,段昫决定先回家,根据上次的经验,他或许会在天亮时恢复人形,如果再加个附加条件,就是得在自己房间或者床上。
变成猫的段昫对气味和声音都异常敏感,昨晚变成猫时没空注意,现在,只要细心留意,他能凭借熟悉的气味和声音找到回家的路。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准备出发,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猫在喵喵叫,语气里满是怒意。
“小子,打哪儿来的,这也是你能待的地方?”
转头,也是一只橘猫,只是身上太脏,乍一眼看着橘得不太正宗。
段昫暗道不好,这地儿还是有主的,这猫估计以为自己和它抢地盘呢。
不过比起昨晚遇到发情的母猫,现下这种情况就好多了,解释一下就行。
然而下一秒,他将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
“我……”段昫刚喵了声,就被人……被猫爪一把拍在脑门上。
段昫:“!”
“哪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道这片我做主吗?”橘猫露出脸上的伤疤,“看见没,这可是老子打天下的勋章。”
这猫界怎么又中二,又不讲理!
段昫叫苦不迭,身子毫无防备摔翻在地。
哎?倒也不疼!皮糙……毛糙肉厚就是好啊。
但段昫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即使上学的时候打架,也从来没有人能直接招呼在他脸上,就算对方是毛茸茸的猫也不行!
段昫跳起来挥右爪子,橘猫翘着嘴以为胜券在握,往反方向躲,没成想,这其实是段昫的障眼法。
橘猫被一拳揍翻在地,叽里咕噜滚出去好远,将段昫此前挠落的墙皮沾了一身,越发看不出身上的颜色了。
橘猫被打懵了,这小伙子啥路数?虽然心下发怵,但在它们的世界,领地争夺是尊严,也是生存斗争,没有撤退可言!
橘猫再次振作,喵喵叫嚣着往前冲。
两只猫在路边开战,全然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夜晚路过的人听见猫的尖叫声,忍不住侧头看。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猫打架,但这次看见的景象实在惊奇,这两只猫不像寻常猫一样互相撕咬,抱着对方兔子蹬。
准确地说,是其中一只橘白猫很奇怪,对面的灰猫猛然扑过来,橘白立起来就是一记猫猫拳,不仅闪躲及时,还能左右开弓……
眼见人有越聚越多的趋势,段昫回神,得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要是被人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抓走直播或者解刨做实验也未可知,先跑为上!
等对面橘猫再次扑过来,段昫一拳将其击倒,跳到它身上借力一蹬,跃上高墙,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给众人一猫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还真别说,猫的身子有时候的确比人类方便。
七拐八拐,不知跑了多久,段昫回到了自家院子,这回上树轻车熟路,房间依旧没关窗,他跳到床上,就等着梦里能再见到那个猫儿神,讲清楚问明白,他能尽快恢复人身。
结果,一夜无梦。
段昫睡了个好觉。
早上起来,段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所以他现在一动恋爱的心思就会变成猫,但不恋爱又怎么找真心,这不是玩他吗?
段昫忿忿,难道他要一辈子白天当人,晚上做猫?
下楼吃早餐,段向明除了脸色依旧臭,倒也没数落他,直接无视了。
而今天会教训他的,另有其人。
“怎么这么多伤,出去打架了?”段月舀了碗小米粥,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
段昫瑟缩了下,他从小到大浑不吝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看见长姐还是会忍不住打寒颤。
段昫对自己的生母没什么印象,她在他有记忆之前就去世了,熟悉的只有照片。
都说长姐如母,段向明还是公司一把手时,经常满世界飞,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除了保姆,段昫小时候最熟悉的人就是长姐。
他是段月带大的,段昫成年前吃过最大的苦,来自段月的拳头。
餐桌上一时无言,段月问了也没想得到答案,见弟弟垂头坐下,她说:“既然你不想来家里的公司,那过两天,你就去其他公司学习吧。”
段昫没敢直接拒绝,握着筷子搅了下面条,问:“去谁的公司,向家?”
“你想得倒挺美,”段向明呼噜噜喝一大口粥,“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