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强忍心中惧意,觉得不能跟这个男人硬碰硬。
来找许云声前,她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给自己取出定位器。
现在目标已经达成,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我不喜欢强求。”艾知思忖两秒,淡淡道。
还不喜欢强求,许云声撇撇嘴。
要不是双手还在发抖,许云声也就信了。
许云声道:“巧了,我也不喜欢强求。那咱们选个吉日,求天人之和?”
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啊。
艾知的脸臊得发红,想换个话题:“我打工还钱。”
“行啊,先打工,再挑个好日子打一炮。”
“……”
“小美人,既然要给我打工,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阿知。”
“这不会是你的化名吧。”
“……”
艾知趁许云声放松之际,迅速挣脱开,离许云声有两丈米远。
“你爱信不信。”
许云声觉得这小婆娘还算有趣,没再问话了。
“给我打工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许云声靠黑吃黑能在地下城混迹这么多年,明面上不跟政府官员起冲突,就说明是有点实力的。
阿言死了,再找兰亚也会给她惹麻烦,而且自己半新半旧的身子也穿越不回去了。
不管真有势力,还是能力实力强。在这个人手底下,未尝不是一个可以躲避迟载的好主意。
只要能离开迟载,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你也说了,我不是一般人,所以给你打工我能干得了。”
彼时的艾知还能跟许云声开个玩笑,好好说话。
而后在给许云声打黑工的这五年,艾知逐渐从一个话少的清丽漂亮女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冷漠美艳的哑巴女人。
五年间,在地下城摸爬滚打,艾知吃了不少苦。
她被打过,被坑过,险险被许云声的手下占过便宜,又被许云声的仇家追杀过。
五年时间,身上旧伤又添新伤,大大小小就没好全过。
而她与许云声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每次交流都是各家各户收了多少钱,替谁谁又收拾了烂摊子。
但两人心照不宣的是,每次艾知受伤回来,遵循她与许云声的第一条原则,回来让许云声拿药给她。
像仍怕五年前许云声非要她陪他睡一觉一样,对许云声,艾知并不能放心。
当然,许云声的人品,在艾知看来也不可信。
艾知自那次取定位器后,再也不让许云声近身。除非伤到实在惨重。
但几乎每次都是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刚开始她完全不懂医理,不知道用量多少,经常一大把药粉撒上去给自己痛得冷汗直冒。但被弄伤的口子多了,她也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
好在许云声对手下不错,给的药不是粗制滥造的假冒伪劣产品,都是实打实的好药,敷上个三天,伤口就能快速愈合,几乎不会留疤。
地下城总是黑暗潮湿的,艾知想,她可能是在这里待太久了,她的心也跟着蒙上了黑纱,越来越冷。
只有午夜梦回,梦见阿言被枪杀,那双绝望无力但自我解脱的眼眸时,她才会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动,她好像还能为她过去的不得已而哭一哭。
从梦中惊醒,便很难睡着了。
艾知抱住双膝,蜷缩在一米窄的麻布小床上,小声啜泣……
五年前。
逛粮食谷物店的时候,艾知借口要去洗手间。
大伽在外面陪着,艾知在洗手间内间穿上了阿言当时潜进郊区别墅留下的隐身衣。
出来时,艾知还心惊胆战的,走到大伽眼前,都没见大伽动一下的,这才放心离开。
艾知离开时望了一眼二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有阿言留下来的指南定位罗盘,能精准定位阿言所在位置。
跟着罗盘走,她来到陆势区的一片空地上。
阿言戴着斗篷站在那儿等着她,身边就是一架微型飞行器。
显然阿言这次是有备而来。
“来了,就走吧。”阿言开了门,让艾知先进去。
“今天在皇庭广场召开面议会,重要使臣都要参加。我们这个时候潜进后面,应该没人发现。”
艾知看了眼熟练操作飞行器的阿言,发现少年眼下黑色十分明显。
从白滕部族死里逃生,再到现在,阿言一定吃了不少苦。
外界的东西对于阿言来说,不亚于艾知刚到贝器时代那般陌生。
那个时候的阿言一定很难过,很害怕吧。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东西。”迎上艾知的目光,阿言有些不自在,说话很生硬。
艾知心里有些发酸,还是摇摇头:“走吧,时间不等人。”
艾知知道,今天这场逃离计划除了阿言,背后肯定少不了兰亚的谋划与帮忙,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拖累阿言和兰亚。
越早离开,对他们越好。
安全带自动为艾知系好,艾知又最后看了一眼第二区外面的天空,然后闭上了眼。
她十五岁来到这里,二十岁决心离开。
中间五年,即使生出这个时代的情与思,她依旧要割舍。
艾知承认,她就是胆小鬼。
她无法面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爱人。
无法接受爱人不择手段的真面目。
更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踩在他人痛苦上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
她需要一场彻底的逃离。
一场背弃时代,放弃婚约,抛弃爱人的逃离。
……
正如阿言所说,皇庭后院无人员看守,所有人都在忙前庭的面议会,只留少数机器用人严加看守。
兰亚有皇主指令,只需在中央控制区输入指令,皇庭机器用人便会统一听从皇主指令。
阿言跟艾知无惊无险地溜进了保管穿梭舱的库房。
见到跟那天别无二致的假穿梭舱,艾知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紧。
她心想,可能是上次假穿梭舱被发现留下了心理阴影,怕这次也不能成功。要是被发现了,兰亚和阿言绝对受牵连。
保不齐兰亚的皇主之位都摇摇欲坠。
毕竟五区一皇主的统治格局下,皇主的位置相当于吉祥物,表面看上去各区首辅大臣辅佐皇主,但真正落在皇主手上的实权少之又少。
为防止争权,再次出现战乱,又只能推出皇主这个更高位置的人压制每个区的首辅大臣,不让一区独大。
所以各区首辅大臣们面上会对皇主及皇主的子嗣表示尊敬,私下里谁都蠢蠢欲动,妄图取而代之,成为世界霸主。
在艾知发呆间,阿言已经检查好穿梭舱的设备,确认能够正确启动,启动之后能够顺利穿越。
时空镜门已经架起,穿梭舱的盈盈蓝光开始闪烁,机身开始运作。
看到阿言往后退了两步,朝自己看过来,艾知知道是时候该告别了。
她刚想说什么,就被阿言一把攥住手腕,将她塞进穿梭舱内。
隔着透明窗,在艾知怔愣,未反应过来间,阿言微微一笑,用口型对艾知说了三个字——
“再、见、了。”
见艾知点头看懂自己的口型,也朝自己摆手告别后,阿言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苦。
脑海里不断回闪他们在白滕部落的相处时光,以及他们再次相遇的画面。
阿言十分清楚,艾知不知在什么时候其实占据了自己心里一块特殊的地方,但是,这样一份情感负担了太多的痛。
他部落的灭亡,族人的离世,阿诺的惨死……
带着误会,伤害,威胁,痛恨等复杂情绪的感情,阿言他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
他要比任何人都清楚,艾知无法接受这样一份情感,他也不会让她接受。
能看着她毫无负担地安全离开这个让她饱受伤害的时代,阿言就满足了。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该因为他们这群人,卷入归属于这个时代不同阶层的纷争。
她该去她的和平年代,过她原本安稳的人生。
穿梭舱正式启动。
白雾渐起,周围的气流翻卷倒流,盈盈的蓝色启动光全部汇聚到放大数十倍的时空镜门中央。
镜门这时出现了不同于这个时代,但艾知倍感熟悉的画面——
那是艾知所处的近新时代。
尽管有高楼,却没有横穿飞行的舰船和飞行器,没有高度智能化的机器用人,和高科技产品。
有的是安居乐业的人民和洋溢脸上对未来世界美好幻想的笑容。
看着艾知按了开启按钮,阿言在心中默念:
“希望你往后顺遂平安,也要开心。艾知,再见了。”
一束耀眼的白光从镜门中发出,照射到穿梭舱前端,渐而笼罩全机身。
阿言被这刺眼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等他再睁眼时,发现穿梭舱已不见了踪影。
时空镜门却迟迟没有缩小并消失。
阿言有些疑惑,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兰亚传达有误,毕竟他没使用过穿梭舱,竟不知时空镜门不会跟着穿梭舱一同消失。
正当他想着艾知应该已经离开了贝器时代时,时空镜门中央出现红光,并发出警笛声。
阿言愣了神,但直觉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正常现象。
果不其然,下一秒,有一道白光伴着幽幽红光乍现,再一眼,穿梭舱已归还原位。
时空镜门的警笛声已惹得外面有了动静,阿言眼下已顾不上外面的骚乱,因为他透过红光,在穿梭舱中看见了刚刚离开的艾知。
怎么会这样?艾知不是已经成功离开这里了吗?
他亲眼看见她离开的啊。
霎时间,阿言在脑海中想了无数可能,他混乱地想,是不是这台穿梭舱又是假的,还是说机器出现了故障没被他检查出来。
还是说艾知按错了按键,又被穿梭舱送回来了?
阿言不敢再细想下去,外面的骚乱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抵达这里。
他需要先带艾知离开这里。
艾知还呆愣愣地坐在穿梭舱内,对外界环境一概不知。
阿言察觉艾知状态不对,飞快打开舱门。
“艾知,我们赶紧走,这里快要被发现了!”
听闻熟悉的声音,艾知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两眼发直,整个人都在发抖。
“艾知?艾知……你还好吧?哪里受伤了吗?”
阿言有些慌,艾知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我……我其实二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