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星光自天际散去,了无踪迹地穿过了时空长河。
勿忘海里海水无垠,曾经绵延奔涌的灵力全然静了下来,百年又百年,没有人能记得它原来的样子,远远瞧着冷得入骨。
许白术做了一段混沌的梦,睁开眼车已到站。
南方的冬天雪下得少,风却像密集的刀芒,刮得人冷得快失去了感温的知觉。
许白术裹紧了大衣,湿冷的天气令他打了一个寒颤,赶忙找到打好的出租,一刻也不想停留,开门坐进去再迅速关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手机尾号是?是去东郊巷?”师傅扭头例行核对。
“对,就这个数,去东郊巷。”确认行程后,许白术放下背包搓了搓手,这才借着车里的暖气暖和过来。
师傅借着后视镜瞧了他一眼,便打开了职业话匣子,“小伙子还在上学?”
“啊,对。”许白术边擦着车窗玻璃上的水汽答道。
“这是放假了,回家过年啊?”
“算是吧。”许白术简单回道。
“你住在东郊巷?”师傅接着问道。
“是,怎么了吗?”
年底节假前夕的车流大的吓人,平日里还算宽敞的马路已经塞满了精锐的旅途者,交通信号灯显得异常孤立无援,黄灯亮起,刹车灯便又连成了红色的长龙。
师傅刹车点地,扭头道:“那地方有点偏啊,上个月的新闻看没,出了人命官司,人死在了巷道视野盲区里,听说啊尸体都快干了才被发现,那地方偏监控也查不到,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你说那杀人犯为什么不顺便把尸体也处理了?”
出租师傅讲着讲着直接上了头,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要考虑住户的心情……
许白术只好选择看车窗外边排队的车灯,再看到信号灯,“咳,师傅,绿灯了。”
师傅踩着油门安慰,“咳咳,那什么…小伙子晚上回去还是要当心些。”
车窗外的灯光渐渐淡了下去,师傅将车停在了路边,道:“这里面路小,车子不好开,停这可以吗?”
“好。”许白术提包下车,和师傅招呼了声新年快乐,便轻车熟路地往黑黢黢的巷子里走。
东郊巷是片老城区,半个世纪前的建筑经过风雨飘摇,墙皮早生了斑秃,走了半天才有一个路灯,在乌漆麻黑的夜里活像吊着口气的青灯鬼。
这地方也就剩些老人住,年轻人大多都在外头过得活色生香,许白术是个例外,孤儿一个,还得靠兼职养活自己,也就是看上了这每月三百块的房租。
许白术借着灯光往前走,之前还算有点亮光的居民楼,现在变成了漆黑一片,估计都搬走了。
想着住宅变案犯现场也确实够闹心的,这万一凶手要是看他也不顺眼怎么办,下个月看来得找个新地方了,但是哪里能找到再像东郊巷这么便宜的地方呢……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啊,好端端的杀什么人,真晦气……
转过一个弯就到了门口,许白术从兜里掏了把陈旧的钥匙,刚想往孔里插,一个人忽然从黑湫湫的巷道里出来。
“小伙子,算命吗?”
许白术转头一看,拿着钥匙的手顿时一颤,脚步本能迅捷地往旁边连退好多步。
一张褶皱多得看起来快要垮掉的脸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幽绿幽绿地好似个伏地魔,真怪惊悚的……
仔细再一打量,烂袍子烂旗子,呵,是个神棍。
“不准不要钱,来嘛算一卦?包您忌神诸退,长命百岁!”
再加上这职业式的假笑,在大晚上的狭小巷子里真是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心说我都要为了生活精打细算了,还搁这骗我?
许白术从内心深处到外在表现都透露出了一个态度,想都别想!
横着脸冷漠道:“您上哪来就回哪去,调头直走右转不送。”说完直接拧开了门锁,给他了个闭门羹。
神棍失望地看着亮起灯光的活人,距离神功大成还差最后一个年轻人的精血了,这可怎么办呢?
“嘭!”
一阵罡风撕碎了旧屋的大门,屋内的灯火昏黄氤氲地和外面的黑缓缓融成了一道朦胧的分界线。
寒风凛冽,破风声从后边传来,许白术尚未回头看清情况,一只钢爪已经扼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鬼?!真就这么倒霉遇到凶手了?!
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
这不科学!
如果让许白术来描绘此刻的心情那可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流年不利,诸事不遂!
人命关天,根本来不及想,他嘶吼着,双手本能地要去掰开那只钢爪,他狭小的气力在对方面前几乎是徒劳。
利爪刺破了他的血管!
那神棍红着眼,内息贪婪地深入许白术的身体,年轻男人的精血在疯狂诱引着他,他要吸干对方的鲜血,神功大成,入鬼仙而飞升!
屋内陈旧的电路短路似地间歇乱跳,像极了许白术此刻忽明忽暗的心跳。
年纪轻轻的他还不想死,身体越来越无力,半分也挣扎不了,灵魂被割据吸干的痛苦令他无法言说,只有本能地嘶吼。
轰隆!
东郊巷上空万里云层瞬间轰动,黑云乍现,一道天劫神雷刹那之间轰然砸了下来!
鬼仙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的飞升雷劫,你先替我试试吧!”
雷火扎进了许白术的瞳孔,一片惨白……
许白术体内的三魂六魄散了个七零八落……
两人不成比例的你死我活之间,一块黑色的石头悄然褪色。
海蓝色以更快的速度充斥了方圆百里,将那云层和雷火尽数包裹在内,雷火反弹,旧巷旧屋全部灰飞烟灭,画了一个乌云浓重的圆。
“啊,这不是我的雷劫……你,啊啊啊……”鬼仙尚还来不及呼喊完全,吞天反噬的雷火就将其湮灭。
从雷火轰天到许白术睁开眼睛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但却又是一刹那的时间。
许白术睁开眼睛,轰天烈火里的三魂七魄刚收回来,看着眼前的白鱼龙服,到底还是没分辨出个所以然,他还没死?
“快,还不跟着仙长走?”
身后一老妇人小心地收好了几两碎银,和善地笑着,现在正把他往前头推搡着……
许白术被她推着,被迫往前踉跄走了两步,疑惑地回头看了老妇一眼,面色黝黑,粗布短打……许白术余光瞟到了自己,同样的粗布短打……这是什么打扮?古代农民?这是在哪?
还没等他具体想明白,老妇人接着赔笑道:“这孩子是个木头,仙长…额…有劳仙长了。”
妇人显然是没什么学问,一句恭维的话支吾了一下才说完。
先不管他迷惑的上述所有问题,这情形他是看明白了,母亲把孩子卖给了神棍……
生活很戏剧性,之前差点被神棍弄死,这会又被卖给了神棍……
那神棍拉过他的手,又在他头上安抚了一把,许白术得抬头才能瞧见他,没错就是抬头,现在的他是个十多岁孩童……
那神棍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点了头,道:“以后你便是我太虚宗弟子了。”
许白术:“……”
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啊,这似曾相识的套话。
“哈哎~~”一声呵欠声暂时打破了沉默,“恭喜主人开启套路修仙系统!”
许白术:“什么东西?”
“在下海晶石小仙,这就为主人进行内景化沉浸式讲解!”
许白术眼前画面一转,一只蓝色小兽原地打了一个滚。
“由于您的鲜血进入了海晶石再加上生前强烈的求生欲,成功与我达成同生共死契约,我利用海晶石暂存的灵力保住了您快要消散的魂魄,并挡住了天劫雷火的攻击,顺利将您带到了另一个修仙世界。”
许白术抓住了一个重要词汇:“同生共死契约?”
海小仙举起前爪托腮:“对,同生共死契约,就是当海晶石的灵力归零时,您也会死。啊,您不用再找了,您脖子上挂的就是海晶石,现在没了,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许白术摸着空荡荡的脖颈略感不妙:“……那现在还剩多少灵力?”
蓝色小兽思索片刻,举起前爪向许白术比划了一个数字:“不到5%。”
“嗯,根据发展,接下来您的第一个任务是参加灵根测试,进行灵根测试会调用到5%的灵力。”海小仙认真地比划了一番。
没有确定接受键,一束光入了他的眉心,系统强制接受任务,【参加太虚宗灵根入门测试,消耗灵气5%,奖励:一切皆有可能】
就这么不顾人权的么……
“这个数据是正常的?”
随后他掰着手指头,“为了救人、收集魂魄、跨越时空、找身体、放魂魄,就剩这么多了呢!”
“……”
许白术黑脸,“你要是想让我死,其实可以直说。”
不过许白术又很快抓住了要点:“同生共死契约,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也没了?”
海小仙托腮:“确实如此。”
许白术叉腰,抬起一只手掌,“那你还不考虑考虑降低点数据?”
海小仙一个大喘气补完了后面的话,“不过在您身死后,海晶石会自动脱离您的身体,自动封锁后,等下一个有缘人咯。”
许白术:“……我拒绝霸王合同!”
海小仙伸出爪子,“不行哦,从许氏将您送出去的那一刻,修仙路途就已经开始了,进度条概不回退,强行回退灵力会归零的哦,强行拒绝任务或者任务失败同样会归零。”
“契约的最终任务就是将海晶石的灵力填满至100%,对应福利是帮助主人通过修仙套路成就大乘。”
海小仙虚空踏步接着道:“主人现下在许家镇,遇到了下山寻找亲传弟子的太虚宗掌门,以此入仙门。”
许白术迅速发现了盲点:“我要是随便想个办法填点灵气,就这么赖活着,你好像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吧?”
海小仙托腮:“确实如此,不过到达化神境还有一个最终奖励就是实现主人的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的,比如穿越时空回家啦什么的。”
许白术不以为然:“我的愿望就是活着就行。”
作为一个孤儿,他对现代生活也没有过多的美好憧憬,还不至于为了非要回去而去累死累活地修仙再遭雷劈。
海小仙恨铁不成钢地急忙围着他转悠,“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愿望了?比如长生不老?取之不尽的财富?打遍天下无敌手?有情人终成眷属?拯救世界除魔卫道?!”
许白术冷漠道:“没有。”
海小仙顿时哭了出来,眼泪在灵界掀起了轰天大浪。
大浪席卷,许白术来不及骂娘瞬息就被拍在浪里,窒息了,他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个哭泣的身影,无端远去,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痛起来,要被撕碎地痛。
意识逐渐离开了身体,他仿佛听见遥远海底的深处传来呢喃,“……别走。”
一浪而过,他随着浪浮出灵气浪海,耳根又清明起来,只是差点又被海小仙的瀑布一样的哭声送走。
他下意识地答应,“好!我答应还不行吗!”
海小仙翻脸比翻书还快,眉开眼笑,灵界顿时一片云蒸霞蔚,“一言为定。”
许白术手掌拍到海小仙的短胳膊,毁誉参半地想,还是炖了吧。
还有,我干嘛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