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乍暖还寒,容白扯了扯胸前的两根流苏带子,看着前方软软地问:“还有多久呀?”
“飞机是十点半到达机场,没有延误的话马上就会出来了。”
一旁的老管家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放缓了声音安慰已经等得已经有点耐不住性子的容白。
他们现在正在白鹤机场的出口等人,原本容禾也要来的,但是临时因为别的事情绊住了脚,所以只有容白和管家以及女佣剪秋一起过来。
三人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大人有耐心没事,四岁的小孩儿心不稳,待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
剪秋顺了顺容白的头发,正要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对方,却听见机场出口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
“来了!”
容白瞪大了眼睛,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前面。
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肩宽背厚的高大男子,个子长得极高,大约一米九,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浓眉大眼,一脸冷相,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保镖啊。
容白眼睛一亮,“嗷”一声冲了过去,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到了人的怀里。
“父亲!”
“亲亲!抱抱!举高高!”
令人惊讶的是,这男子竟然真的停下脚步,而且提前伸出手接住了冲过去的容白,然后掂了掂重量抱起来亲了亲额头,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娇娇想我了吗?”
[啧,说真的,你的老父亲从来不笑的原因是因为笑起来太没有威慑力了吧。]
系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
造物主到底有多手滑,才会造出这样神奇的物种。
不笑的时候像是一匹高冷的孤狼,但是一旦笑起来,真的很像一头傻兮兮的哈士奇……
这难道是磕着哪儿了?
[闭嘴,不许你嘲笑我的老父亲!]
容白立马怼了回去,抬头一看竟无法反驳,瞧瞧这一脸的傻像,合不拢嘴的神态,父亲,形象管理真的很重要!
一个没忍住,容白直接将手按了上去,企图盖住老父亲的大脸。
她趴在肩头上,往后一看,果然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守在这里最想看见的目标。
在容父身后,落后两步的地方,站着一位身穿同款黑色西装的俊美少年,眉眼精致,薄唇细眼,细看之下和容禾有五分相似。
“大哥,抱抱~”
少年本是站在原地望着安静前面一大一小的互动,待听见了容白眼睛亮亮地喊上这么一句,瞬间破防。
“乖。”
容霄两只手都提着手提箱,不方便抱容白。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父亲手腕一扭,轻而易举就将容白驾到了脖子上。
一米九的大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骑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别提有多招人眼球了。
通道附近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惊讶且羡慕的眼光,容白哈哈笑起来,也不怕摔,抱着老父亲的脑袋亲了两口就指着路叫人走。
他们走得是私人通道,就算人家看见了也不敢乱发,而且,谁能想到这个笑容憨厚举着女儿傻笑的男人就是容家那个脸黑手狠的家主容默呢?
笑起来跟家养哈士奇一样,你敢信?
不管旁人如何惊奇,在场的容家人都是一脸已经习惯了的神情,老管家上前接过容霄手里的手提箱,心里有些无奈家主又让大少爷干苦力。
两个手提箱自己一个不拿,非要大少爷一手提一个,一点儿不心疼。
不就是想让人挪不开手抱大小姐吗?
都是父子两,倒也不必如此心机吧。
老管家暗暗叹气,将其中一个行李箱分给一旁的剪秋,语气慈爱。
“苏家递了话邀夫人上门去看画了,二少爷原本要来的,临时有事就没来得及过来,大少爷在国外这段时间还顺利吗?”
容家时代经商,虽说这一届的家主大人年轻时候着实有些荒唐,但是娶妻生子之后好歹也能保住祖辈留下来的基业。
容夫人内敛温柔,出身书香世家,表面上是一个风雅女子,实则胸中有沟壑,不然仅仅凭着容默那张铁面冷脸不知道要吓唬跑多少合作伙伴。
外有冷面家主,内有贤内助,大少爷容霄自幼聪慧,长到十八岁就已经慢慢上手接过家里的基业,经常要跟着容父东跑西跑。
这次去国外,算一下也去了有三四个月了。
管家是家里的老人,容家三兄妹从小没有哪个没被他抱着背着玩耍,所以对其的态度更像是喜爱的长辈。
容霄眉目略微缓和,那张和容夫人有四五分相似的漂亮脸蛋仍是冷冷清清的,眼神却柔和下来。
“我很好,您不用担心,娇娇最近在做什么?”
三人一道往前走,边走边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路中间,十分不讲道理。
后座的车窗被人摇下来,容白圆圆的小脸冒了出来,叭叭儿地催促他们快点上车。
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不撒手的容父不冷不淡地朝外头看了一眼,看着自己丰神俊秀的大儿子,眼神中透露着嫌弃。
也就这张脸能看,不然就是个叫人讨厌的赖皮包子。
“知道妹妹等不及还磨磨蹭蹭的,以后再这样你就自己单独坐一辆车回去。”
“来了来了,家主的暴言。”
坐在最后一排的老管家心中暗叹一声,和佣人剪秋默默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对大少爷的深切同情。
对待女儿就像春风一样温暖,对待儿子就好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驰名双标吗?
面对老父亲严厉冷酷,好像面对阶级敌人一样的语气,容霄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表情动都不动一下,系上安全带,然后让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司机开车。
“知道了,父亲。”
优秀的男人,得手提得了箱子,当得了出气筒,还得忍受被父亲迫害只能单独坐在副驾驶独自美丽的忧伤。
不就是想百分百隔绝自己和妹妹的相处机会吗,这个仇,他先记下来。
容霄眼睫微动,覆住了眼中的寒光。
父亲,你且等着我。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容白没察觉到,她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坐在容默的大腿上有些好奇。
“父亲,这是回家的路吗?我怎么还没看见桃树呢?”
容家附近有一大片桃林,远远就能看见一片重重叠叠的红色,像是巨大的红色云朵。
容默正努力给女儿调整发夹的位置,他人高马大的,手指也粗,神情严肃,皱着眉捏着小小的彩色一字夹颇有些滑稽之感。
“先不回家,去一趟城区,父亲约了人要给你母亲买一份礼物。”
柔软的发丝撩在粗糙的手指上,弄得人心里痒痒的,容默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根发丝,摸了摸容白的小脑袋,顿觉心满意足。
软软的,像是夫人最喜欢吃的牛奶布丁一样,他女儿果真天下第一好看!
看个后脑勺也能看出天下第一,这滤镜厚的也是没谁了。
容默越看越稀罕,捏捏小女儿的小手又捏捏小腿,然后碰到容白膝盖上已经结痂的几道小伤口,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容禾那个臭小子,回去以后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容白眨眼,再说下去一会儿回家她的好二哥搞不好真要挨上两顿揍了。
她晃着小腿,有些好奇。
“父亲,我们去城区哪里呀?”
她一直被拘在家里,没去过几次城区,就算去基本也是被容夫人带去好闺蜜家里组做做客,要说真正去外头看看热闹,那是真没有。
“秀厢楼,明家的人要卖给我一幅字画。”
“明家?”
容白瞬间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立马扒住了老父亲的西服不放。
“父亲,我也想去看看字画!”
-
中心城区秀厢楼。
来往的侍者皆有些好奇地往一个高级包厢里面瞅几眼,能让老板亲自下来门口迎接的可不是一般人物,听说姓容呢。
桃源市除了他们东家老板,其余三家的盛名谁没听过。
特别是容、白两家联姻之后,隐隐有要超过明、苏两家的势头,平民老百姓也爱看豪门大戏不是。
包厢都是中式风格,门是上半部镂空设计的木门,花鸟鱼虫,风流写意,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也能隐约看见里面。
容白拿了一根长长的白色羽毛装饰品,站在窗前一个鱼缸面前,踮了垫脚用羽毛尖儿时不时拨弄一下水面,看里面的彩鲤游上游下。
房门被扣响两声,一名穿着不俗的男人带着人走了进来。
容家两父子坐在茶台边,父子两俱是一脸冷相,一眼看过去便叫人心生畏惧。
看到人来了,容默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如此霸道的口吻,脸色还黑漆漆的,要是一般人估计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可男人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从侍者手里拿过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放在茶台上,语气淡雅,翩翩风度。
“好久不见了容兄,令公子比起上次见面可是又长了不少。”
容白偏过头,冷眼打量着来人,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和系统激情吐槽对方。
[四十岁的老男人居然还穿骚包紫,满脸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能哄骗那么多女人!]
系统知道对方的资料,也是十分赞同。
[明夜的母亲当初就是被他这张脸骗了的。]
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能同时哄着那么多女人,除了有钱,脸蛋和手段也是非常重要的。
容白嗤之以鼻。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是得像我父亲那样老实憨厚的男人可靠啊!]
虽然脑子里激情辱骂,但是现实中碰了面还是得好好地打招呼。
眼看着人已经她这边望过来,容白皮肉肉不笑,冲着对面摆出一张礼貌又不失矜持的微笑。
“明彦叔叔好。”
男人微微一笑,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多少痕迹,人都中年也称得上是儒雅帅大叔的一挂,完全想不到这人的内心居然如此浑浊肮脏。
“容兄,这是你藏了好久的掌上明珠吧,果然冰雪聪明可爱万分。”
容家人上上下下就喜欢听人家夸赞容白,听到这样的话容默也不谦虚,一脸算你有眼光地“嗯”了一声,权当是应下了。
容白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我说一句话你就知道我聪明?
虚伪!
就你?也配夸我可爱?
恶心!
容白讨厌人讨厌得要命,可明彦却瞧她十分喜欢,他往身后招手,侍者便推了推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儿走了上来。
“这是我儿子明秀,刚好也是四岁,就让他们一处玩吧。”
小男孩儿剪了一个平头,虎头虎脑的,被众人看着似乎有些害羞,忍不住揪住侍者的衣服,巴巴地喊了一句“父亲。”
声音弱小得几乎听不见。
容默看了他几眼,心里估摸着这小子应该不敢欺负他家姑娘,弱唧唧的打也打不过,便问容白。
“娇娇要出去玩儿会吗?随你喜欢,不去也行。”
大人们谈事情,容白向来是懂事的,她点点头,语气甜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