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见 第1章 第一章

夜晚的小巷比不上灯火通明的大道，阴暗凄冷，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急促的呼吸声溜进男孩肺腑，每跑一步都有万般阻力。

“呃！....”肩头忽地砸下一个东西，从他的右耳滑过，冰凉粘腻，男孩猛地踉跄一下，惊吓覆满全身，逼出一后背冷汗。

那东西落在他脚边约两三步的地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男孩机械地低下头，借着手机微光看去，呼吸一滞。

瞳孔中映出一个头颅，眼眶空洞，嘴角上扬，血液顺着发丝滴落，正冲他微笑。

几秒后，小巷里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

南川市空中飘过几大片阴云，遮住车里最后一缕光。

楚琛坐在后排，手里捧着杯冰美式，静静看着不远处拉起的横幅，还有涌进场内的记者和工作人员。

——秃鹫杀害幼童案案情发布会。

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案子，刚刚由动物探查局破获，由于是天空兽类，搜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半个月破获，实属不易。

人差不多都到了，楚琛身着动物探查局制服，迈进发布会场馆。

王局长正在台上接受采访，没多久就轮到楚琛，他站上台，嘈杂声愈加强烈，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他抬起帽檐扫视一圈，那些动作却收敛了许多。

楚琛刚想开口，便看到一名人类男记者匆匆挤过来，将话筒递出:“我想问一下！楚探长！”

“最近异兽作案率高涨，请问这是因为异兽自身拥有兽性的无理智**和狂躁所造成的吗？！虽为人形，但骨子里仍存在着暴力基因，我们是否要加强对异兽的管控？！”

此话一出，人群停滞了几秒，后面的声音又漫出附和和疑虑，楚琛淡淡看向那个男记者，接过话筒。

“不。”

全场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相机的快门声。

楚琛开口道:“我认为某一个犯罪者并不足以代表一类群体，最近我也看到不少关于人类罪犯的重案，拐卖、杀害异兽甚至同类。”

“人性和兽性本质上没有区别，不论是善是恶，都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为前提，我们同在一个世界，所求的不过一个公平，你说要加强对异兽的管控，那人类呢？"

记者哑口。

“另外。”楚琛把话筒还给他，贴近道:“我觉得偏见比起人性和兽性，更容易摧毁公平。”

–

记者散的差不多了，楚琛站在王局长身侧，轻声呼出一口气。

“回去休息吧。”王局长拍了下他的肩：“当初让你来上任探长，我没有选错。”

楚琛眉眼微微弯起，对王局敬了个礼：“谢局长抬爱。”

他向各位领导道了别，转身向专车走去。

天空小雨淅沥，司机关了车载音乐，楚琛靠在车窗边，盯着滑落的雨珠，眼皮渐渐阖上。

连续半个月高强度调查，身体就像根松了的弦，他只想赶紧回休息处蜷着。

休息处由新闻部安排，在市区边缘，大概半小时路程，楚琛刚下车时，正巧接到同事陈小麦的电话。

“楚哥，你到民宿了吗？”

楚琛看了眼面前冠冕堂皇的大门:“你确定是租的民宿，不是登堂入室？”

“哈哈，哥你别看这民宿浮夸，人家负责人可说了，全南川市只有这一家高档的住所，只有这种才配得上我们楚探长英勇高雅的气质！”

“……”

楚琛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些倦意:“晚些让负责人发一下住宿支出和银行卡号，我报销一下，顺便替我谢谢他。”

“啊好好，我一会就去说。”

楚琛挂断电话，走进民宿，房间内和大门一样浮夸，去卧室放置好东西，随后走进浴室。

楚琛卸了衣物，调好水温，全身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眼睛倏地一睁，虽然两层门都关着，隔音墙很厚实，但他还是听到了客厅玄关处那微不可察的房卡开门声。

楚琛摸过身侧台上的手机，没有工作人员和陈麦的通知，但房间里进了第二个人。

他抓过浴巾擦干，换了套睡衣，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显得人更加冷清。

楚琛轻声打开卧室门，一秒捕捉到了那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在沙发那边。

攥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他面无表情走进声源，脚底动作轻的没有一丝声音。

一股若隐若现的酒味传进楚琛鼻腔，有冲劲但不刺鼻，混含着一股alpha信息素味。

楚琛小蹙了一下眉，轻轻一吸，是黑巧味。

待他走近时，沙发上那人翻了个身坐起来，顺便打了声哈欠。

“哈——”

楚琛:“？……”

是个男子，头发不长不短有点凌乱，浑身醉醺醺的穿着个皮夹克，让人有些怀疑是什么不法分子。

也许是楚琛往后面一站，让人后背凉飕飕，那男子动作一顿，回了头。

“砰！……”

“………”

撞击茶几的声音响彻客厅，那男子捂着腿直吸凉气，看着酒倒醒了不少，楚琛灰蓝色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只透着俩字:你谁。

两人就这样对视数秒，一股清冷淡雅的花香味钻进男子鼻腔，缓缓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楚琛眸子冷下来:“喝醉意识不清找不到地方我可以理解，不管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现在给你一分钟离开。”

“唉等等，你可能有些误会。”男子说话倒是不磕巴:“我是人类侦查局侦查队长秦昇，今天跨区调研被安排到此临时住处，帅哥，要不是手机关机我肯定问个清楚。”

楚琛伸出手:“没关系，也可以有工作证。”

秦昇手揣进裤兜摸索一阵，又揣进夹克兜摸索一阵，最后尴尬一笑:“好像没带，在局里。”

楚琛指向大门口:“一分钟。”

“唉等等。”秦昇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掏出一个房卡:“这位帅哥，我有房卡，我光明正大进来的，你的眼神能不能不要像想刀了我一样。”

楚琛转头回到卧室，拿出个一模一样的房卡，扔到秦昇面前:“不好意思，我是动物探查局探长楚琛，看到疑似不法分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秦昇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你对我的个人穿着喜好有什么意见？以貌取人可不好吧。”

“并没有以貌取人，只是第一印象。”楚琛淡淡道。

“明明是嘴硬。”秦昇勾起嘴角:“既然楚探长自报家门，不如也让我看看你的工作证？”

楚琛没答话，去摸索了一遍自己的便装，皱起眉。

哦，他想起来了，今天新闻发布会，路途紧急，工作证没拿，放在局里。

“……”

秦昇爆笑。

“帅哥，我给你一，不，两分钟时间，你也可以出去啦。”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空气中混着alpha和omega强烈的信息素味。

“……”楚琛没看他，默默拨通了陈小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的，那头陈小麦声音有些虚:“哥……”

“陈小麦，你在哪？”楚琛话没断:“他们给我定的酒店……”

“哥我都知道，我现在刚到民宿大门，正往里面赶。”陈小麦重重的唉了一声:“我把电话给负责人赵总，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赵总满脸赔笑接过电话，陈小麦欲哭无泪挠了挠头，今天下午他和楚琛通完电话，帮忙处理好发布会现场，正巧遇到了赵总，便想着不用通电话直接当面说报销的事。

没想到赵总一拍手掌，告诉他今天本来还有一位公家领导来，但是房间不足，这套好房间空间最大，想着让两人合住一晚，结果忙活一天忘了说。

陈小麦试探着问:“你说的那位公家领导是？”

赵总大拇指竖起:“人类侦查局侦查队长，秦昇。”

他心一咯噔，又问:“所以说，他是人类，而且你还没通知两人？”

赵总点点头。

陈小麦急得一蹦老高:“为什么要在房间里点燃炸药包！我们探长是猫科雪豹！领地意识极强！你真不怕他把那位队长挠开花？！”

赵总醍醐灌顶:“我靠……”

两人进门就被一股黑巧和雪莲花的混合信息素冲了一脸，赵总挂着一抹假笑，秦昇说还是别笑比较好，越笑越苦。

楚琛现在困意全无，视线落在秦昇身上，正巧对面也看过来，一位笑不出来和一位职业假笑，两人眼底火药味还没消散。

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楚琛认为他和秦昇初印象好比一滩稀泥。

“....”

房间确实不足，只能让两人合住，可下一秒，秦昇刚得空充电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侦查人员大晚上来电话多半没好事，秦昇接通听了一会儿，神色逐渐严肃。

“好，马上赶过去。”他挂了电话，面露难色:“可惜啊楚探长，无缘与你合住一个屋檐下了，有新案子要破了。”

“什么案子？”

“对方报的杀人案，那人说他在回家路上看见一地肢体...我们的人已经去现场了。”他将法医拍来的尸体图递给楚琛:“看这伤口撕裂痕迹，恐怕是兽类所为，也得劳烦你跟着去一趟。”

楚琛盯着图片看了几秒，随后应下。

案发地点在市区，但由于是夜晚，又发生在小巷子，水泥路好久没修整。

“还好我车后备箱有几双备用手套鞋套。”到了地方，秦昇将东西扔给楚琛:“不谢。”

“……”楚琛三两下换上，向案发地走去。

“昇队，这位是……楚探长吧？受害人四肢被撕断，其余躯体不知所踪，根据鞋码大小可以判断出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男孩。”

法医罗桢从警戒线内翻出:“DNA样本已经提取好，但不知道这人在不在数据库，如果不在，那只能看看近期谁报了失踪案，你们说要不要命，这巷子附近所有监控全看不出东西来，估计是异能破坏。”

“障眼法吗？...我先去前面看看。”秦昇看了眼罗桢疑云密布的脸:“还有什么问题？”

“.这...罗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你们自己去看吧，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侦查员们已经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和罗桢一样的表情。

“散开一下，聚成堆儿干啥呢？”两人跨过警戒线，秦昇将一堆木头人拨开，看向现场中心，也愣住了。

尸体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尸体上空悬浮着一张冒红光的卡牌，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1”。

“这牌什么来头，异能吗？”“怎么从没见过啊..”“也没听说过..”.旁边几个小警员窃窃私语起来，楚琛往身侧瞥了一眼，他们这才悻悻噤声。

“这东西来的时候还没有，但是罗法医和侦查员们刚检查完残肢，这牌就诡异的冒了出来。”秦昇队友迟晓一说:“从来没见过，资料库里也没有查到，最好还是上报一下。”

秦昇盯着那张牌看了许久，最后移开目光:“严加封锁，别让闲杂人进来，这牌的力量很邪，还是先别靠近的好。”

“的确很邪，甚至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过的。”楚琛盯着卡牌上的印记，手指不自觉握紧。

“什么？”秦昇看向他:“你知道？”

“是一种诡术。”楚琛说：“你们人类侦查局的资料库里估计没有，但兽类古资料中记载过一种诡术，不过后来被资料库除名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恐怕是，色彩卡牌诡术。”

“确实没听过。”迟晓一上前一步:“楚探长，能不能详细说说？”

“它的学名叫‘诡序牌’，由红绿黄蓝等颜色的各种功能牌组成，大概有叠加，逆转，万能等。”楚琛摇摇头：“我只是略知一二，古资料本来就残页颇多，但一定要在对方启用万能牌前制止他，否则麻烦就大了。”

话音刚落，卡牌纹路在沉沉夜色中泛开隐晦暗光，光芒逐渐放大，伴随着巨大的邪气。

众人下意识后退，神色紧绷看向卡牌。

红色卡牌开始扭曲，变得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尸体旁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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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诡序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