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62章 嫁祸

事不宜迟，当晚他就去了沈终夜府上，二人又一同前往皇城司，与吕彦章共商大计。

他们说明来意之后，吕彦章的引着他们来到一间暗室，此地再无旁人，可以畅所欲言。

韩世渝率先抛出了疑问，“官家给了三条线索，我们是选一条最可能做成大案的去查，还是都要查？”

沈终夜垂眸道，“我看这三份奏疏多半都不是空穴来风，以屯田的名义强占民田在本朝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倒卖盐引、走私货品也都是权贵常见的牟利手段……只是要做成大案，还需要深挖。”

“我看未必要查，”吕彦章转了转眼珠，“官家只说要坐实，可没说要查实，在咱家看来，大把的手段都可以使出来，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再说回这三条线索，倒卖盐引就是常规的贿赂案，翻不出太大的水花。强占民田如果闹出人命来了，就是大案。几个百姓的死活，固然能激起民愤，却不一定能威胁到葛家的地位。走私案就不同了，一旦做成大案，是能真正动摇葛家根基的。”

韩世渝不明就里，便道，“还请吕大人不吝赐教。”

“这走私呢，有两个路线，有向海外走私的，有向燕国走私的。走私的货品，也分成两类，一类是丝绸茶叶之类的常规货物，一类是铜钱马匹这样的违禁品。”吕彦章拉长了语调，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这其中最暴利，也最危险的，自然是向燕国走私违禁品，这可是里通外国的大罪，一旦坐实，任谁也在劫难逃。”

沈终夜蹙着眉，“淮西军每年照例都会在淮河以南截留一些走私商队，可我在淮西军的时候，从未截到过葛家的商队。”

韩世渝思索道，“我倒觉得，葛家军远在镇江，借道淮东与淮西都有所不便，依我看，他们如果要走私违禁品到燕国，恐怕不会走运河，而是沿长江一路顺流而下，到了嘉兴再转海路北上。”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同时也要考虑走私案做不成大案的情况，我认为对强占民田的追查也不能放弃，”沈终夜思忖道。

“言之有理……可惜兵变一触即发，沈帅必然要坐镇余杭，韩大人也有变法事务要处理，看来这两个案子还是落在了咱家头上，”吕彦章道。

韩世渝想了想，“眼下变法正在两浙路试点，我可以让纪兰卿暂代我的职务，借着考察变法名义参与查案。”

“我能派个可靠的人协助调查，”沈终夜补充道。

吕彦章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咱们都把精力放在走私案上，至于强占民田一案，我会另遣人手跟进。”

一切谈妥，七月上旬，吕彦章先一步离开了京师、韩世渝与孟时旻随后也赶赴镇江府，在西津渡附近泊宿。

要查葛家的走私船，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混上船，这一招虽险，却是最容易抓到现行的。至于以什么身份，如何混上船，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难题。

子夜时分，弦月在窗外的津渡口投下一片清影，客房内一灯如豆，焰心摇颤。

韩世渝、孟时旻与吕彦章三人坐在桌边，为防隔墙有耳，他们各执一笔，在纸上写下各自的看法，阅后即焚。

孟时旻提笔写下，‘二位大人若有门道直接接触葛家掌事，不妨假意与他家结盟，表现出想从走私生意里分一杯羹的样子，若是葛家乐意，便可以顺水推舟，往走私船上塞个人。’

吕彦章抚了抚眉心，落笔道，‘这个法子虽好，要打通各个关节所需的时间却太过漫长。依我看，还是直接扮作押货的商人，借着一同走私的名头，花钱搭船为妙。’

‘若是假扮商人，押送的货品必须足够贵重，并且占地不大，这样才方便我们混入船队之中，’韩世渝补充道。

吕彦章用娟秀的瘦金体写道，‘不忙行动，我还得事先在沿途布置好接头人，只有从船上把消息递出去，才有机会在大安境内截住走私船。’

翌日一早，皇城司的察子们扮作寻常旅客，登上了从镇江前往淮河南岸的航船，他们将在沿途不同渡口渐次下船，预先埋伏在岸边作为接应。

另一边韩世渝建议拿茶叶作为走私的货品，其余两人也觉得可行。接下来就是选茶，两浙一带最为闻名的茶叶是福建路出产的北苑贡茶，其次是绍兴的日铸茶。

他们打算购置一批日铸茶，作为主要的“走私品”，北苑贡茶是专供皇家享用的，只有权贵偶尔能接触到一二，走私到燕国更是价值千金，恰巧吕彦章手头有一些，可以作为买卖的噱头，让他们的“生意”看起来更为可信。

茶叶采购完成之后，三人打道回府，时值傍晚，旅店内宾客盈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回到客房，他们依旧围坐在圆桌边，借着嘈杂的环境，低声交谈着。

烛火映着吕彦章干瘪而疲倦的面庞，他双目如炬，抬手点了点桌面，“我有个主意，不如将违**籍的缩印本藏入茶叶的包装纸的夹层之中，万一在走私船上没查到违禁品，也可以借此栽赃嫁祸给葛家。”

孟时旻略一思忖，也点头表示赞同。

韩世渝心下忐忑不已，吕彦章的计谋简直天衣无缝，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达成目的，可情感上他良心未泯，总觉得栽赃嫁祸是不是正途。

眼看他迟迟不置一词，吕彦章显是有些不满，他语调中有掩饰不住的急躁，“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脱不了干系，怎么到了临门一脚，韩大人还如此爱惜羽毛，在意自己手上干不干净？”

“我们现在不下手，指不定先下手的就是后党，开弓没有回头箭，韩大人要是拿不了这个主意，就听我们的。”孟时旻语气淡淡的，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无关痛痒的话题，却句句切中要害。

韩世渝不禁苦笑，架空太后明明是自己跟秦宣提出的，真到了你死我活的节骨眼上，下不去手的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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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