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布德也穿戴上一台机甲,和英舒宜在划出的简易场地内相对而立。
随着比试开始的哨音,布德率先发动攻击,他沉稳地向前,一记试探性的直拳攻向英舒宜胸甲。英舒宜并不慌张,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同时右臂顺势格挡,左手疾探,扣向布德机甲肘部关节连接处——那里通常是这类轻型机甲的相对薄弱点。
布德一惊,连忙收臂后撤,但英舒宜动作极快,脚下步伐紧追不舍,利用机甲出色的瞬时变向能力,一个矮身旋踢,扫向布德下盘。
布德勉强抬腿格挡,却被那股巧劲带得重心一晃。英舒宜抓住机会,欺身而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布德“砰”地一声摔在了铺有缓冲垫的地面上。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两三分钟,胜负已分。
四下讶然,大家都没想到看起来斯文安静的英亲王有这样的战斗力。
邵锦睨了端坐的北国国王一眼,思索着他与英舒宜谁更能打,英舒宜在和楚伦的对决中会否落下风。
这时,两台机甲的面罩同时升起。
布德有些狼狈地起身,解除锁定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钦佩,对英舒宜说:“亲王殿下好身手!是我小觑你了。”
“毕竟我年轻几岁,占了年龄优势。”英舒宜也解除了机甲,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抹畅快傲然的笑意。他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瞥了看台一眼,动作洒脱而英气,方才操控机甲时的灵动与果决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楚伦一直盯着场中的较量,此刻胜负已分,他松了口气,看着英舒宜这般神采飞扬,他也与有荣焉。
正式的交接验收程序启动后,技术细节和文书工作便成了专业人士的主场,楚伦和英舒宜只需在开场时象征性地出席,后续便无需一直陪同。
阳光正好,基地空旷的大道上蓄满了干燥的气味。
邵锦忙完了手头必要的交接环节,走向等在一旁的英舒宜。袁珩站在稍远些的装备车旁,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们,没有上前打扰。
另一边,廊檐下,阴影中,楚伦也安静地伫立着,视线同样落在英舒宜身上,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让英舒宜面见老友。
袁珩望远,不经意间扫过楚伦,又看向正在和英舒宜说话的邵锦,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莫名的诙谐——他和楚伦,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遥遥相对,各守一方,倒像是两位尽职尽责、互不干扰的远距离保镖。
邵锦先上下打量了英舒宜一番,眉头习惯性蹙起,直白道:“袁珩回去后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不愿意离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你以前从没提过在北国有心仪对象。”
英舒宜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含糊道:“咳,这个嘛……我这儿情况有点特殊,算是……先婚后爱剧本?你不懂。”
邵锦从鼻子里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十来天就‘爱’了?你这叫暗恋成真剧本——终于逮着机会了吧?我竟不知道你的口味……如此别致啊。”
英舒宜瞬间瞪圆了眼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说得如此头头是道!邵锦,你不对劲,老实交代,是不是自己体验过?”
邵锦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别开视线,哼道:“别胡说八道。袁珩和我能成,全是他死缠烂打!”
英舒宜挤眉弄眼,却不揭穿邵锦,拖长了音调:“哦——原来如此。”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笑过之后,邵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说正事。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工作,顺便见见你。”
英舒宜无奈:“倒也不用区分得这么清楚……”
“看到你现在状态不错。”邵锦打断他,瞥了眼廊下,“那个国王,对你似乎不坏。你可以继续留下,考察一番。”他语气一转,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但如果想家了,或者他不合心意,你随时可以跟祖国求援,这不是空话。”
英舒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搐:“然后惊动大使馆?搞成‘定向撤侨’行动?”
邵锦被他逗得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极淡地笑了一下:“袁珩还是不够了解你,说得好像很严重。但我看你现在……啧。”他难得用了个略带调侃的语气,“挺喜欢他的啊?”
英舒宜心头一跳,嘴硬道:“别搞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邵锦奇道:“是谁在模拟对抗里打赢了,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家男人?这跟斗胜了的公鸡要找母鸡炫耀,是一个心态。”
英舒宜被他这粗俗但精准的比喻气得哭笑不得,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这什么破比喻!难听死了!下次不许说了!”
邵锦敏捷地侧身躲开英舒宜,举手做投降状,眼里却没什么悔意:“行行行,跟你说不清楚,我找袁珩去了。”确认了好友目前过得还算顺心,他放下心来,挥挥手,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有事视频联系。”
英舒宜看着好友干脆利落的背影,笑骂道:“没良心的。”
相比之下,楚伦可太贴心了!
他转身,朝着廊下阴影中那个一直等待他的身影走去。楚伦见他过来,向前迎了几步。
“久等了,和我朋友多聊了几句,难得见面。”英舒宜解释道。
楚伦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你的朋友都很关心你。”转瞬,他肃容点评道,“赵还帮你坑我。”
提起这茬,英舒宜忍不住大笑,他本就是活在众人瞩目和关爱中的人,朋友众多,情谊真挚。笑完之后看着楚伦,细想之下,英舒宜发现这家伙似乎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亲人关系也复杂疏离。一股怜惜涌上心头,他主动握住楚伦的手,放软声音:“但我关心你啊,你看,我怕你不开心,不是当天晚上就忍不住告诉你真相了?”
楚伦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你那是怕赵第二天就死于非命吧。”
英舒宜用手肘撞了撞小气的国王陛下,认真地说:“我很心软的,看到你一整天魂不守舍、脸色煞白,我都怕把你吓傻了。”他想起楚伦那天的崩溃,仍有点好奇,“不过……你的反应也真是出乎我意料。”
有那么紧张、那么害怕吗?
诚如邵锦所说,他们正式在一起,还没有一个月。
廊外的阳光斜斜投进来,落在两人脚边,楚伦站在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他抬起眼,灰眸在明暗间显得格外深邃。
“那自然很重要。”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永远,都很重要。”
关于你,就很重要。
阳光跳动在他纤长的金色睫毛上,英舒宜望着他,心中那点因朋友离去而起的细微怅惘,忽然就被这简单的几个字给抚平了。
英舒宜笑了笑,反手握住楚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