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是什么,”小金在水里抖抖背鳍,带着稚鱼们游来游去,试图让他们高兴起来,一边道,“真的会有龙吗?”
旁边游着的幼年花骨鱼看他一眼,奇怪道:“当然是故事啦,怎么会有龙呢。”
小金抖动的背鳍停了下,看向容容,容容不紧不慢跟在另一边,一边照看着贴着他不肯放松的稚鱼们。
稚鱼们背鳍竖得直直的,大声叫道:“有的,龙很大很大,会飞在天上~!”
“没有,我们都没见过!”幼鱼们隔着小金,在另一边喊回去。
“有的!容容说有的!”稚鱼们大喊。
“没有!那都是故事!”幼鱼们也大喊。
“肯定有!”
“肯定没有!”
双方一来一去隔着小鲤鱼和大鲵喊话,一开始还试图说服对方,后来就演变成了简单直接的对峙争吵,一边大喊肯定有,一边更大声的喊回去,绝对没有!
小金夹在中间,随着他们的喊话左看右看,有点惊讶也有点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宝宝们这么大声的讲话。眼看双方越吵越凶,小鲤鱼忙晃着胸鳍,在两群小鱼之间荡了个圈,道:“不、不要吵啦……”
容容也在中间看着,除了尾尖微微晃着,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他碰碰宝宝们,让他们能够更顺畅的借到破开的水流,水水气鼓鼓的冒了个泡泡,道:“容容你说,是不是有龙!”
容容随口“嗯”了一声,点点他的胸鳍,小小的胸鳍回应似的晃了晃,水水不鼓嘴巴了,游过去亲昵的蹭蹭大鲵,撒娇道:“容容~”
“容容说啦~”稚鱼们大声回应着,再次喊过去,“就是有龙的~”
对面幼鱼们一愣,纷纷回头看自家爸妈,成年花骨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有吗,我们去过龙门哦,从来没有见过呢。”
“爸爸妈妈都没有见过,肯定没有!容容他就是长得凶,他肯定没有见过!”幼鱼们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努力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
“就是有!”
“就是没有!”
才歇息不过一个水波的时间,小宝宝和大宝宝们又吵了起来,小金夹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呀,还不知道宝宝这么能吵架呢。
“没事,”一只成年花骨鱼游过来,道,“争执也是同伴生活中的一部分。”
小鲤鱼张张嘴巴,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也跟大哥吵过架,只不过后来跟着十八哥哥学会了偷偷溜出去……他动了下尾尖,道:“宝宝们从来没吵过架。”
有几只成年花骨鱼看过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小金看看旁边活泼的幼年花骨鱼,又看看游在容容身边乖乖巧巧却大声喊着的稚鱼们,有点无措的在水里冒了个泡泡。
容容蹭蹭他的肩鳞,道:“好事。”
向来害羞说话不多的日日跳起来,高声道:“就是有的!容容知道的最多啦!”
就连花意也摆摆尾巴,说道:“如果真的有龙,那也是在天上,你们当然不会见过。”
小金看着他们,重复道:“是好事。”
狭窄又深切的水槽一路延伸下去,小余和老任终于赶上,和检测车并行与黄河两岸,中间是滔滔流淌的黄河,和黄河中悠闲游着的小家伙们。
小余开车中瞥一眼无人机的实时画面,忍不住笑道:“这是又拐了一群鱼吗,还好前面还有几条大河。”
老任闻言取下平板,放大画面看了一会儿,道:“是花。”
小余愣了下,杜行“哎”一声,在无线电的另一端道:“那不就是那群小鱼苗吗,这是终于找着亲戚了?”
文森特窝在副驾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一边道:“想什么呢,中间隔着一个大峡谷呢。”
“那看着也亲切啊,”杜行一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文森特一眼,道,“你看你一个金头发的,肯定看着大家都是金发就感觉,哎,我们一样~”
文森特:“……”
文森特:“人类还没有跨属……算了不说这个,队长,我能打个申请不。”
老任转头看过来,道:“什么。”
文森特干脆利落道:“再抓一回倪跑跑,我想做测量以外的测试,比如说跳跃,力量,精细反应等。”
小余听着转眼看向队长,老任没什么反应。
文森特继续道:“而且壶口这段河道窄,虽然流速有点快但是也没什么人,过了龙门后河道就变宽了,再抓就不好抓了……行吗。”
小余“哎呀”一声,道:“行吗,你竟然说行吗?”
文森特:“……”
杜行噗一声笑出来。
老任道:“怎么抓。”
两岸都是高出水面不少的岩石崖壁,在水流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显现出横向被侵蚀的纹路,文森特拍拍手里正在摆弄的小盒子,道:“我们有高科技啊。”
杜行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开始就在搞这个啊。”
文森特晃晃脑袋,道:“不一样,抓鱼当然要用现成的箱子,这只是个小玩意,用来帮助它们躲避雨天的雷击,或者讨厌的电鱼机。”
众人安静了下,过了一会儿,老任道:“在哪里抓。”
文森特看看车前方的大桥,道:“过了景区吧。”
桥下。
葵葵指着上方横跨两岸的公路桥,道:“我们就见过哦,人类的‘龙’,轰轰轰轰~”
“有人类的龙,肯定也有原本的龙呀!”小小花骨鱼们凑在一起,用自己的逻辑论证着。
幼鱼们愣了,半晌冒了个泡泡,道:“人类的,龙?”
成年花骨鱼们晃晃尾巴,看向小金。
小金在水里跳了下,道:“就是长长的大大的,叫声好大好大,轰轰轰,跑得很快的,人类的龙~”
一番奇怪的描述给幼鱼们听傻了,这什么啊,都没有龙,怎么会有人类的龙呢。
小金“啊”一身,想起来了,转头看向容容道:“忘了摸彩虹了。”
“很好看吧。”成年花骨鱼在一旁问。
小金“嗯嗯”点头,道:“瀑布上面的鱼鱼说,碰到彩虹还能看到龙呢!”
“龙呢!”稚鱼们应和似的大叫着。
群鱼:“……”
午后的阳光洒在山与水之间,容容听着两岸开始出现的人声,推着宝宝们换了个位置,自己游在最外面,宝宝和小金游在靠近河心的地方。
成年花骨鱼们再次打量着小金,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相互冒了个泡泡,一只大鱼问:“你成年了吗?”
小金歪歪脑袋,道:“还没有呀。”
大鱼们点点头,眼中还是有点惊讶,幼鱼们却一下子炸开了锅,双眼唰一下看向小金,诧异道:“你没有成年?!”
淡金色的小鲤鱼无辜的晃晃尾尖,稚鱼们游过来围着小金,叫道:“当然没有啦,容容也没有成年呢!”
成年花骨鱼们“哦”一声,明白了。
幼鱼们傻眼了,也不再纠结什么龙不龙的问题了,震惊又羡慕的看着这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小鲤鱼,酸溜溜道:“你还是宝宝,就有这么多宝宝啦……”
小金摆摆胸鳍,道:“也不能算是我的宝宝啦,是在河里捡到的,还没有找到他们的爸爸妈妈呢。”
稚鱼们则竖着背鳍,大声宣布道:“是宝宝,是小金和容容的宝宝~”
容容游在最外侧,时不时将不小心游出去的宝宝们带回来,瞧着上一秒还在吵架的稚鱼和幼鱼们,此刻已然忘却争执,凑在一起分享旅途的见闻。
前方河心一座石岛,群鱼们默契游到河道较宽的右侧,容容抬头,看一眼竖在岛上高高的大禹雕像,一摆尾巴,带着大家继续向前游。
过了孟门山,河床便变得稍微宽阔起来,两岸岩石也重新被黄土取代,植被也因此覆盖过来,郁郁葱葱的在地上垂下影子,小金张大嘴巴看着,道:“这边有好多树哦。”
幼鱼们奇怪道:“你没有见过树吗?”
稚鱼们游在小金身边冒泡泡,道:“好多草,好多沙子,少少的树~”
小金道:“很少哦,黄河那边都没有树的。”
幼鱼们再一次震惊了:“没有树那也太奇怪了吧!”
山间几声鸟叫,稚鱼们“哇”了一声,叫道:“好听~”
容容晃了下尾尖,道:“喜鹊。”
小金道:“喜鹊是什么样子的呀。”
稚鱼们也转头看向容容。
幼鱼们张张嘴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转头看向自家老爸老妈,他们知道的好少哦,难怪说容容知道的最多,所有鱼连喜鹊也没有见过呢。
“好可怜呀……”一只幼鱼小声跟自家老妈道。
成年花骨鱼看了他一眼,道:“他们游得比你远多了,去过壶口以上吗,没有吧。”
幼鱼:“……”
幼鱼:“那把他们带回家嘛,我带他们玩~”
幼鱼缠着大鱼撒娇,才游了两下就被大鱼拍开,她点点自家幼鱼,道:“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懂吗?”
“懂!”幼鱼们大喊一声,再次游回去,热情道,“喜鹊就是一种鸟呀,羽毛黑黑的,肚子白白的,有时候晚上会到瀑布玩哦~”
“哇~”稚鱼们大叫一声,惊讶道,“鸟也会到瀑布上吗!”
“当然~”小鱼和小小鱼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起来。小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晃着胸鳍悄然推了出去。
“花骨鱼,要和花骨鱼一起玩。”小金道。
容容看着他,碰碰他的背鳍,道:“或者我们留下来。”
背后河水一刻不停的冲刷着,小金摇头,背鳍闪耀着淡淡的金色,道:“我们还会回来的呀,不是吗。”
容容点头,道:“会回来的。”
前方。
杜行特地超前开了一段,看着前方的路,道:“绕过前面那个弯,咱们就把‘高科技抓鱼器’放下……去。”
转弯处一片黄沙覆盖了近岸,运沙车来来回回,在地上碾出数条通路,通路之间是被切割成碎片植被,以及被沙子逐渐侵占的灌木,一汪就地挖出的洗砂池盈满河水,倒映着看不出颜色的天空。
对岸壶口镇拥在狭小的山川与高速之间,竖起数座刚建不久的住宅楼,它的背后是山间曲折回环的高速与沿河修建的国道。道路两旁,山梁之上,成片绿色的包围下,数个砂石厂如同叶片一般,串联仕望河这条藤蔓上,一点一点的汲取着养分。
路上车少了,小余左右看着找地方停车,准备配合文森特抓倪跑跑,蓦的右方风景映入眼帘,小余差点一口气噎到自己,哑然道:“这山呢?”
原本随着地势倾斜的山体忽的少了一大块,空荡荡的风就这么冲进山体内部,撞出呜呜的风声,前方近似于梯形的直角转折,看起来就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的蛋糕,露出里面一层层的岩体结构。
老任转头看一眼,道:“准备修什么吧。”
河底一道暗流涌上,稚鱼们被卷了一下,忙歪歪斜斜游出去,幼鱼们跟上去拍拍他们,道:“要小心呀。”
稚鱼们晃着背鳍,细声细气道:“谢谢呀~”
小金在旁边看着,又高兴起来,宝宝们就是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呀,直到接二连三遇到暗流,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
容容探出爪子拦着小金,看向前方河道里轰鸣着的采砂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