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黄河 第252章 第 252 章

一天后，乾坤湾前的一条支流旁。

小余目瞪口呆看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动图，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干了什么！？”

文森特耸耸肩，在河对岸无辜道：“不是我干的啊，是雷先动的手。”

杜行：“……”

小余：“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文森特无所谓的跳下车，看了眼公路边缘陡峭延伸下去的崖壁，崖壁下黄河水浪滔滔，似乎在显示着前两天大雨带来的充沛水量。

早上刚过，正午还未来到，正是上班摸鱼上课走神的最佳时机，一张雷击动图小范围流传之后终于被官方媒体认领，新闻通稿也给出了出处——“黄河延川段一采砂场雨天违法作业遭雷击，暂无人员伤亡和事故发生，原因正在调查中。”

或许是因为雷击动图来的太震撼，抑或是标题中要素过多内容过于生草，新闻下的评论也逐渐变得偏离主题起来——

饼饼在翻身：不要拦着我，我要大笑三声哈哈哈哈！！！

自动保护装置弹射中：卧槽这雷暴真吓人。

笑了你就眨眨眼：还以为是ps，没想到是真·天打雷劈。

遥遥不可及：雨天作业还在河边，带一车避雷针都特么没用好吗，幸好人没事。

六神一点也不好喝：哪位道友在此渡……在此祸雷东引[狗头]。

大天威 龙：没人关心一下摄像师傅吗，手真稳，就不怕闪电定位偏差吗。

老任看着屏幕，动图又播放了一遍——

狂风，暴雨，怒涛，黑云。

大雨磅礴，在天与地之间连成一道幕帘，山间灌木被打得直不起身，雨水混着黄土从山上滚落，一副风雨飘摇的末世场景，蓦的天上一道亮光闪过。

闪电来了。

画面一瞬间全亮，镜头转向对岸，深山峡谷尽收眼底，其下黄河滔滔，翻滚如同苍龙，甚至透过画面能听到咆哮的水声。

天上云层翻滚，而后又是一道闪电，刹那间亮光自天际贯穿至大地，树形闪电展开，直直劈在对岸沙地之上，画面失去颜色，大地微微颤抖，只余电光闪烁，两三秒后，再次回到最初的大雨画面。

文森特打量着河心被淹没的沙岛边缘，棵棵小树在水中伸展着枝干，一边道：“深山，大河，高处建筑，导电金属，还有那么大功率的无线电干扰设备，所有条件都齐了，这次不出事下次也要出事，我只不过，嗯，放了个小小的引线。”

小余：“……”

老任收起手机，道：“你干了什么。”

文森特转身朝杜行招招手，示意他往崖壁下看，峭壁上竖直的林木里，一只芦鹀的翅膀从树叶间露出来。杜行了然，迅速摘下相机调节快门，俯下身去拍，文森特退到他身后，一手拉着他的衣服，安静等待着。

不过片刻，那只芦鹀便从树影间隙跳出来，落在旁边枝桠上，黑色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脖颈上那一圈白色翎羽跟着脑袋转来转去，格外显眼。

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芦鹀扬头回了几声，便一展翅离开了，空了的侧柏枝桠上下晃动着，杜行收起相机，坐在地上，道：“拍好了。”

一连十几张，不仅是芦鹀停在树枝上的影像，连带它应和鸣叫，甚至展翅飞行的瞬间都清晰的记录下来了。

文森特比了个大拇指，对着无线电道：“放了根天线而已。”

水中。

稚鱼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关于那道从天上轰隆隆掉进水里的白光，到底是太阳还是云，那轰隆隆的雷声为什么是轰隆隆的呀，是好多好多鸟吗，还是龙在叫呀~

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了，稚鱼们很快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讨厌的大家伙还是落进水里的闪电，都和噼里啪啦掉落的雨点一样有趣，那落进水里水波一样荡漾开的电纹，真好看呀~

不远处岸边传来几声鸟叫，稚鱼们纷纷看过去，叫道：“百灵~~”

小金也张望过去，企图从崖壁上覆盖的绿色中辨别出一只带着羽冠的百灵鸟。群鱼跟在后面游过来，道：“不是百灵的声音。”

“不是吗。”小金专注听了一会儿，鸟叫声叮叮当当，好像是比百灵鸟要短一点，在说着太阳怎么不出来，窝都淋湿了云云。

容容“嗯”了一声，道：“芦鹀。”

稚鱼们相互看看，而后朝向岸边高出水面不少的崖壁齐声大喊：“早上好啊芦鹀~~”

鸟叫声忽的一停，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片刻后响起接二连三的询问——“谁呀”、“谁呀”、“都快中午啦”、“你看见我们了？？”。

小金在水里冒了个泡泡，大声回答道：“没有~我们是鱼鱼~还有大鲵~”

一句话喊出去，对面彻底没了声响，小金和稚鱼朝不知道在哪里的芦鹀挥挥胸鳍，一摆尾巴朝对岸的支流游过去。

小金道：“真好呀，又有鸟了。”

容容“嗯”了一声，爪尖蹭过小鲤鱼金色的鳞片。

“还有树啦，”小金指着远处山上冒出的尖尖角，道，“那是树吗，容容。”

容容点头，道：“是树。”

“真好呀~”小鲤鱼浮在水中，轻松的冒着泡泡，像是遗忘了前两天的事情一样。

一旁，稚鱼们继续开始关于闪电的讨论。

一个说闪电没有翅膀，肯定会掉下来啦，一个说闪电那么亮肯定是太阳呀，又一个不赞同的发言，可是下雨没有太阳呀云云，没有逻辑的话就像金鱼藻上的小水泡一样，咕嘟嘟冒上来，完全是想什么说什么。

阿云道：“龙不会碰到闪电吗，如果他真的那么大的话。”

稚鱼们一愣，转头看向容容，纷纷道：“容容容容，会碰到吗？”

容容想了想，道：“会碰到，不怕。”

“不怕~”稚鱼们冒着泡泡，拖长声音叫着。

小金圆圆的眼睛看着容容，不知道稚鱼们把大大的龙想象成了什么，在他看来，龙也是一条大鱼呀，如果是大鱼的话，怎么会不怕闪电呢，鱼鱼都怕的。

除了好奇心盖过恐惧的稚鱼们，其它鱼鱼都不约而同将“雷雨天不许游出水面”谨记在心并加入家训，而跟着他们游过来的群鱼们，还剩下三十来只，只只战战兢兢怀疑鱼生，背鳍都不敢贸然露出水面，生怕青天白日里一道惊雷劈下，一只活蹦乱跳的可爱鱼就这么变成了背鳍再也动不了的死鱼鱼了。

小金道：“真的不怕吗？”

容容摸摸他的背鳍，道：“心里不怕。”

小金不明所以看着他，想了想，道：“我觉得还是怕的，要是我是大大大鱼的话，我就游不了那么快了。”

奇妙的逻辑让旁边跟着的群鱼十分赞同，还好闪电掉下来的时候，他们都睡在深水里，等小金和容容带着稚鱼游下来，他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是永生难忘的过电感觉，整只鱼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容容看着小金，爪尖碰碰他的鳞片，道：“不会。”

小金听不懂，鼓鼓嘴巴冒了只泡泡出来，旁边群鱼看过来，道：“你是知道闪电要掉下来吗，容容？”

容容歪歪脑袋，道：“怎么会。”

水里叫着闹着的稚鱼们也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龙一定是太大啦，飞着飞着就会碰到白光，有的光被他撞歪到地上，有的就落在他的身上，好痛好痛，就大吼一声，轰隆隆！打雷啦~”

“轰隆隆~”稚鱼们模仿着雷声，在容容的带领下大叫着冲向支流。

小余：“……”

小余：“不说别的，就不怕电到你自己吗。”

“怕死了，我差点搞了个法拉第笼自己穿上。”文森特随手填充数据库，将芦鹀的信息拿给杜行看。杜行“哦”一声，将名字记下来，打算一会儿改一下，虽然在他看来就是一只带围脖的大麻雀。

小余：“……”

老任问：“什么天线。”

文森特“嗯”一声，道：“一个小小的八木天线，延时接受卫星信号，由光荣的向日葵号送上去，放心吧，我事先扫过了，没有人也没有鱼，倪跑跑很机灵，提前游下去了。”

老任不语，文森特又道：“所以只能说天意如此，我并没有发射信号，只是提供了一个引线……这边悬崖下不去，我们到那边去了。”

无线电那端没了动静，小余瞧着手上的潜水无人机，一时间变得心情复杂起来。只能说还好没出事，没起火没爆炸，雷电也没有心情不好劈歪，造成其他伤亡。

杜行道：“你这哪是提供引线，明明是上去引路，哎闪电啊，您往这儿走~”

文森特哈哈笑了两声，带着杜行往有河滩的地方走去。黄河弯弯绕绕，在此处连续几个回环，绕出深入河心的峡谷，也造就了奇妙的景色。

“溽河。”容容道。

群鱼们停在河口，相互看看，而后一只鳙鱼游上前去向河口的游鱼询问，小金和容容游在箱子下，安静的看着他们。

小金道：“要是不用搬家就好了。”

容容拍拍他，道：“要是住的不开心，我们再把他们带回去。”

小金一点即明：“回去的时候？”

容容点头，道：“回去的时候。”

稚鱼们纷纷凑过来，道：“回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呀~”

“嗯……”小金睁着圆圆的眼睛想啊想的，想不明白，索性看向容容，道，“回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呀。”

容容道：“你想回去的时候。”

小金拍拍胸鳍，道：“我现在就想回去哇~想去看十八哥哥和大哥！”

“大哥~”稚鱼们跟在旁边叫着。

容容点点稚鱼们翘起的背鳍，道：“我是说，你不想再往前游的时候。”

小金“哦”一声，圆圆的眼睛从那边转到这边，瞧着面前流动的水波，道：“想往前游，帮他们找到家，带宝宝们找到花骨鱼，如果可能的话，找到爸爸的家，找到好多小鲤鱼和龙……容容，你想找到什么。”

容容微微摇头。

河口处的鱼鱼们游了回去，小金瞧着一只不少的群鱼愣了下，道：“他们住满了吗？”

前去打招呼的鳙鱼晃晃尾尖，道：“他们说前面有清澈的河，好多鱼都搬过去住了，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容容也愣了下，道：“清澈的，河？”

岸边脚步声传来，小金推着宝宝们躲到水下，人影投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着。

容容想了想，道：“那去看看吧。”

群鱼应和着离开，小金转头看一眼人类的影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有点像，人类的闪电。”

稚鱼们瞬间惊讶：“闪电？人类也有闪电吗？！”

容容“嗯”了一声，点点稚鱼们变得有力起来的小小尾鳍，道：“所以，要离人类远远的。”

“哇~！”稚鱼们大叫一声，飞快的向前游去，“人类也太可怕了吧！”

小余保持着伸手去抓箱子的动作，呆滞道：“这也跑得太快了吧……”

老任“嗯”一声，轻轻将取样器送进河口浅水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