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星呼了口气,看着窗外院子里地上的一层白色,道:“还好跑得快,我可不想在这种天气爬山。”
文辰拎着一把小铜壶在倒奶茶,一边道:“要吗?”
连星点头,接过文辰递过来的杯子,低头吹气后尝了一口,咸咸的口感伴随着牛奶和茶叶香气,他道:“我都开始习惯这种奶茶了。”
文辰笑,端着奶茶走到窗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刚过九月中没几天,山上忽的就飘起雪花,文辰当机立断拉所有人回去,虽然科考队员们都十分不想离开,主要是走回去容易,再回来可就难了。
然而高原天气变化莫测,陶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折返一路开车狂奔,终于赶在雪下大之前成功回到鄂陵保护区。陈主任头疼的找隔壁单位借了不少折叠床和被子,将一帮人全部塞在办公楼里——宿舍楼倒还是有房间,不过没有人收拾,刚回来的科考队队员就更没有力气收拾了——索性全员挤在大办公室里,体验一把年少念书时的多人宿舍时光。
包吃包住包聊天,还有雪景可看,哪里都好,就是气温有点低,洗澡的时候冻得不轻。
连星抽了抽鼻子,道:“我可能有点感冒了。”
文辰指指走廊的另一端,道:“陈主任那儿有药。”
连星:“……”
连星指指窗外,道:“就不能来个供暖设施吗?”
虽然下了雪,天气倒还不算特别冷,虽然对于九月份来说已经算是很冷了,所有人有羽绒服的穿羽绒服,有防寒服的套防寒服,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在大楼里避寒。
文辰道:“一般十月才会供暖,不过我们这儿太远了,不知道去年的小火炉能不能用,估计主任也没时间去看。”
连星服气的比了个大拇指,再次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道:“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文辰想了想,道:“明年五月?”
连星:“……”
连星:“那我不觉得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大鲵活动了。”
文辰喝了口奶茶,在玻璃前呼出一口热气,道:“再过十来天,鄂陵湖就要封冻了吧。”
“小金、鲤十八还有容容回来了吗?”一只幼年雪豹趴在湖边每下山一问。
鲤青摇头,道:“还没有。”
小雪豹叹了口气,低头舔舔爪子。他已经长大了一圈,身上稚龄的绒毛褪去,四肢也变得矫健起来。天气开始变冷,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重新换上一身漂亮的白色毛发吧。
同样的,小雪豹换下了宝宝这个小名,有了更适合雪豹的新的名字——雪夜。虽然他还是更喜欢这些老朋友叫他宝宝。
“到时候让你看看~”雪夜打了个滚,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鲤青“嗯”一声,额头推推水面上转瞬即逝的雪,那一点冰凉让他想起了漫长而有限的冬天里,他带着金色的小鲤鱼一起浮出尚未封冻的湖面时,小金惊讶又兴奋的眼神。
天边一声清啸,玉带海雕矫健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他横飞过鄂陵湖,自苍白天际而来,而后落在岸上,道:“我要走了。”
鲤青了然,道:“春天见。”
“春天见。”玉带海雕抖抖翅膀,落下一身风雪。
只有小雪豹还愣愣看着,片刻后“哇”一声跳起来,压低身体,微微后退,叫道:“你怕雪吗,雪这么好玩!”他的背后是尾巴扫出的凌乱痕迹,以及爪子踩出的的小小脚印。
玉带海雕瞥他一眼,将石头上的积雪扫落,自己站上去,道:“我不是怕,只是讨厌。”
“那就是怕呀~”雪夜说着,忽的后腿一蹬,几下急追跃到玉带海雕身后,爪子高高扬起,抓向玉带海雕尾羽上像雪一样的一道横带。
玉带海雕敏捷飞起,巨大双翼扇起一阵风,周围雪花纷飞,小雪豹扑了个空,嘭一声倒在旁边的雪地上,激起一蓬乱雪。
雕雕收起翅膀落回石块上,道:“你太慢啦。”
雪夜不服气的搓搓爪子,道:“你有翅膀呀。”
雪花轻飘飘落下来,周围寂静无声,小雪豹扒拉扒拉地上的雪,再一次和雕雕玩闹起来。鲤青浮在岸边,看着雪层下上显青绿的早熟禾,猜测他们现在在哪里,去过哪里,又想要去哪里。
背后一群幼鱼游过来,鲤月游在前面,道:“鲤青大哥。”
“大大大、大哥,我们要去哪儿啊。”一只鳑鲏游过来,战战兢兢道。
小金:“?”
容容转眼看过来,道:“前面。”
“前、前面,”鳑鲏一副还有话要问的模样,努力鼓了半天勇气,鱼鳃急速翕动着,半晌还是一摆尾巴游回去,朝后面远远跟着的那群鱼,道,“大、大哥说前面!”
小金疑惑的冒了个泡泡,朝后面喊道:“他不叫大哥,他叫容容。”
那群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只敢回应的。
昨天由于容容的存在以及小金的搅局,河底暂时平静了一个晚上,争夺者与被争夺者被迫和平相处,毕竟如果大鲵明天改变主意决定留下来的话,那他们就要一起搬走了。
到了早上,大鲵如约离开,原住鱼们松了口气,新来的鱼鱼却很为难,一部分抢到住处的留了下来,剩下的犹豫不决间远远跟了上来,如果大鲵狂性大发的话,最先被吃掉的一定是那只金的小鲤鱼吧。
小金道:“前面有很大的地方吗?”
容容想了想,道:“有很多河。”
“河河~”稚鱼们箱子周围叫着,一边玩着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
——流行就像是一阵风,稚鱼们很快就忘记了唱歌的事情,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新的娱乐活动中。
“那就再见。”丁站长道。
“啊,真好啊,睡床上。”小余打了个哈欠,用力伸了懒腰,在心里道,就算是折叠床,也爽翻啦!
“拜拜~”科考队四人挥挥手,准备离开。
旁边河道里大鲵清脆的声音漂过,众人转头去看,只见他们在河心处几乎看不见,只能凭借那一点不自然的土色和载浮载沉超过河水流速的草叶来判断。
背后一群浪花涌过,老任皱眉,举起望远镜去看。
虎子“哟”一声,道:“今天浪还挺大。”
杨飞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上游有雨,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小流量高峰,小心一点。”
文森特点头,道:“多谢。”
老任放下望远镜,缓缓道:“不是浪,是鱼。”
“鱼?”众人惊诧,杜行放了无人机去看,河中群鱼从浅水层游过,看样子还是跟在倪跑跑后面的。
众人:“……”
丁站长咳一声,道:“不是把鱼都带走了吧。”
科考四人组一摊手,无辜道:“不知道啊。”
杜行收回无人机,随手截下实时画面,将染着一点紫红色的植株上传物种识别系统,一边念道:“圆叶牵牛……牵牛花啊。”
老任道:“拔了。”
众人:“啊?”
文森特探头瞥一眼,道:“入侵物种,看来得加个数据库了。”
众人:“……”
林静小小声举手道:“夏天刚给栽的。”
老任“哦”一声,道:“那结子前记得拔了,明年不要种了。”
众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各自散场,那边文森特念叨着又要去扒数据库了,这边观测员面面相觑,林静试探道:“拔了?”
虎子:“……”
虎子:“那又不是我们决定的,种什么不种什么。”
所有人看向站长,老丁转头喊一句:“那什么能种啊。”
老任摆摆手,道:“随便。”
众人:“……”
“那还拔吗?”杨飞问。
老丁烦躁的一摆手,大步走向前,道:“拔拔拔,就说冬天死了不就行了,反正年年换,早晚都得死,还不如种一圈野草算了。”
刚转过河湾不远,便遇到一条支流,响着哗啦啦的水声从山间冲下来。容容晃了下尾尖,小金便带着一群鱼鱼游过去,停在河口。
“这是什么河?”一只小鱼问。
容容道:“驿河。”
小金问:“你们要住在这里吗?”
众鱼面面相觑,下不了决定,容容想了想,道:“小河,不长。”
小金则更简单直接的拦住河口的一只麦穗鱼,道:“你们这里鱼鱼多吗?”
众鱼:“……”
麦穗鱼被一群大鱼和一只大鲵盯着,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背鳍抖啊抖的,断断续续道:“……不、不多。”
小金拍了下胸鳍,道:“那刚好呀,你们欢迎新来的鱼鱼吗?”
麦穗鱼:“……”
麦穗鱼欲哭无泪:“我都说了不多,还都是小鱼。”
鱼群里成年鱼晃晃尾巴离远一点,表示对这里不感兴趣,几只小小的棒花鱼倒是游上前来,友好的朝麦穗鱼冒了个泡泡,道:“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小金和容容退后,麦穗鱼愣愣看着,像是明白过来了,晃晃背鳍,道:“这里、这里人类多,大家都在里面住。”
“里面有什么呀。”棒花鱼们好奇的朝里张望。
“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没有人类。”麦穗鱼说着,一摆尾巴朝支流里游去。那几只小鱼回头望一眼河口的大家,冒了个泡泡后,也跟着游了进去。
“再见~”小金摆动着胸鳍,大声喊道。
“再见见~”宝宝们游在透明箱子里也跟着大声叫着。
如此三番之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一条比较大的支流,河面比前几个加起来都要大一点,小金“哇”一声游过去,道:“这个好,里面肯定有很多鱼鱼~”
“鱼鱼~”稚鱼们追在后面,像是在玩追逐游戏一般,时不时轻拍一下小金的尾鳍。
容容看着小金的背影,道:“三川河。”
众鱼跟着停下,而后一只草鱼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容容回头,一群鱼登时呈现出戒备的姿势,他晃了下尾尖,重新看向前方河口,道:“三川河,有很多支流,比较长,可能有很多人类……”
话音未落,小金又“哇”一声游回来,叫道:“不好不好容容,这里的水不好。”
“不好不好~”稚鱼们呸呸呸吐着嘴里的沙子和水,背鳍胡乱抖着。
“要去吗?”容容看向那群鱼。
“当然不要哇!”小金大叫一声,推着箱子继续向前游去。容容一摆尾巴,勾着稚鱼们跟上去,其他鱼相互看看,各自跟了上去。
有鱼不相信的到河口游了一圈,登时塌着背鳍游了回来,道:“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众鱼游在后面,看着前方并不多说话的大鲵,和话真的有点多的小鲤鱼,拍打着尾鳍,悄悄将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虽然还是隔着一段一旦不对就可以迅速逃离的安全距离就是了。
不远处,游鱼们看着这一群跟在大鲵后面的鱼,奇怪的冒了个泡泡,道:“他们在干什么啊。”
棒花鱼滚了一圈,道:“不会想捕猎大鲵吧。”
众鱼:“……”
众鱼:“大鲵溜鱼还差不多啊!”
“所以这是在溜鱼?”小余发出了个疑问。
文森特摇头晃脑,随手将潜水无人机沉下去,道:“母鸡呀,我唔系鱼啦。”
杜行&小余:“……”
前方河道转过几道弯,双方又路过几个采砂点,大兴机械或者躲在角落里偷偷削山的煤炭或者水泥加工厂,文森特道:“我留证据了哦。”
众人默,半晌老任“嗯”了一声。
小分队各自沿河岸一边行驶,开过各色贫穷的村落,明明每个村子都有不一样的名字,却在这种黄土的背景下,个个都变得相似起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古话的另一面在如今要如何才能实现呢。
前方路边站着一群人,小余下意识放缓车速,看他们对着黄河念念有词,不时鞠躬行礼,朝河面抛出彩色的纸片。
“是在祭祀吗?”小余问。
老任随口应一声,道:“取样。”
圆叶牵牛-叶子心形,入侵物种,原产美洲。其余牵牛花基部心形,前端裂叶。
虽然不像薇甘菊那样丧心病狂,不过也会对其他物种产生化感作用,可以抑制其他植物的生长,同时又生命力顽强。换句话说,能成为入侵物种都是有一定本事的,有的生得多,有的吃得多,有的长得快,顺便还能让别人长得慢(?)
驿河-编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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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 2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