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黄河 第167章 第 167 章

途径洮河的时候，小金吓了一跳。

一大股黄色河水从右岸奔涌而出，刹那间侵占了小半清澈的河面，河水像是被什么凝固了一样，再同一个河道里形成左清右黄的局面，小金浮在界限的边缘，左看右看，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这就是黄河吗？”小金问。

容容带着小金离浑浊的洮河水稍微远一点，道：“对。”

小金又朝前看去，道：“那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容容点头，道：“大部分是。”

小金惊讶的张大嘴巴，道：“好神奇啊。”

他想了想，摆摆尾巴，游进浑浊的洮河河水里。来自黄土高原的土粒刹那间包围了他，黄河一瞬间由清澈转变为模糊，小金努力睁大双眼，却依旧看不了很远，甚至连就在旁边的容容也变得隔了一层沙子。

他张开嘴巴，道：“容容，我……”

容容尾巴一卷，将他推了出来，道：“什么。”

“好多沙子哦，我吃了好多。”小金鼓着嘴巴，试图将吞下去砂砾吐出来，然而只是吹了两个泡泡出来。

容容推着黄色的小卡车，里面盛着并无一线之隔却意外泾渭分明的清澈河水，他朝前轻轻一荡，金色的小鲤鱼倒在金色的小卡车里。小金转动眼睛看向容容，冒了个泡泡，道：“还是人类的水最甜。”

容容点点头，推着小卡车顺水游下去，继而在一个转弯之后，望见了又一个大坝。

他停下来，道：“后面，可能就没有这么清澈的水了。”

小金倒在卡车里，望着蓝蓝的天空，忽的一摆尾巴跳起来，道：“但是那也是黄河呀！”

刘家峡的闸口开了一个，水流轰隆隆冲刷下去，小金和容容对视一眼，一潜身冲进急流中。伴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文森特眼疾手快捞上自己的无人机，道：“走。”

坝前游艇来去，小余眼神移回来，看了眼屏幕上正在移动的两个信号点，一脚油门，朝坝后开去。

坝后便是山间一片谷地，村庄相对呈几片集中在一起，大片天地铺展开，填满村与村的间隙，从河边一路延伸到山脚之下。交通倒是更加方便了许多，沿河一条公路，连接了山内与山外的世界。

小余惊讶了下，没想到坝后会有这么多人，沿路的宾馆和超市和银行，满当当的塞满了山间并不算宽阔的谷地。

文森特再次在水里放下潜水无人机——淡粉木槿号，向日葵则被他收回来充电，顺便连接电脑处理数据。

他停在车边，看无人机跟随上去，才转身上车，道：“是不是要到兰州了。”

小余翻了下地图，道：“对，过了湟水就快到了。”

车后有人按了两下喇叭，小余迅速启动车辆，道：“人还挺多。”

车窗外电力公司的大楼一闪而过，文森特道：“水电站和公路，带来了丰富的资源和便利的交通，要不是山地制约，应该能发展的更好。”

“可是没有山地也就没有水电站了啊。”小余沿着河的左岸行驶，导航响了两声，提示她前方直行过到河对岸去。

一轮木质水车在水流的推动下旋转着，水声随着水流扬起又落下，小余能看到屏幕上两个GPS信号点，它们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停在水车前面。

文森特倒是朝前张望了下，道：“可惜，过花期了。”

“什么？”小余看着车内后视镜。

老任指着前方在河道转角处探出的一片滩地，道：“有个花园。”

河中。

小金冒了个泡泡，道：“这里也有水车。”

容容点头，将卡车轮子朝上，松松罩在小鲤鱼身上。小金摆摆尾巴游出来，道：“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啦。”

小金潜下去，咬了两颗水草上来，给容容一棵大的，自己一棵小的。绿色的水草遮挡了金色的鳞片，小金绕着容容游了一圈，看着容容粗粗的尾巴，道：“还是有点小。”

容容晃晃尾尖，尾巴根部下方的黑色圆片一闪而过。他朝着水车的方向吹了个泡泡，意思是要去吗？

小金摇摇头，道：“人类太多了哦，有点点吵。”

坐落于大地上的城镇，像是一个完整又统一的整体，由地下和水流中汲取力量，发展建设，从而一点点将人类的文明在峡谷中拓展开。自水电站隐隐而来的震动，就是这架发动机最为有利的支撑。

小金看着那辆噜噜转动的水车，道：“水车是做什么的呢，就是在水里的车吗，可是他不会动呀？”

容容带着他继续往前游，道：“水车，会把水运到很远的地方。”

“怎么运呀，很远是多远呀？”小金问。

容容两只爪子比划了下水车下携带的木筒，做了个倾倒的姿势，演示道：“还有很长的木筒，有多长，就有多远。”

小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那我知道啦，水车就是水的车，人类的车就叫做人车~”

容容微微笑了下，爪尖触到小金柔软的尾鳍。

淡金色的小鲤鱼忽的游上前，顶起那辆黄色的小卡车，摇头摆尾道：“那鱼的车就是鱼车咯，小金的车就是小金车……啊，容容也可以在里面，就叫容容和小金车好啦~”

前方河道向右回转出一个尖角，小金推着小卡车在水里摇摇晃晃的游，不时冒出一串泡泡和容容说话，余光忽的瞥见一抹金色淌过。

小鲤鱼倏地停下来，道：“那是什么？”

容容尾尖一探，挡住那抹顺水漂流的金色，他歪歪脑袋，道：“是……一朵花？”

然而并不是真正的花，只是一朵装饰用的郁金香仿真花，绢布制成的金色花瓣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逼真。

小金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吞了几下水，尝到了不同于花朵的奇怪味道。可是明明是金色的花花呀？

“他尝起来好奇怪哦。”小金问。

容容爪子按了按细长的“花柄”与叶片，里面做支撑的钢丝十分硬朗。他想了想，道：“人类的花。”

“哦……”小金点点头，将郁金香推到小卡车里，道，“人类的花没有花的味道，但是有奇怪的味道。”

河水奔涌向前，两个小家伙路过岸边正在回收种球的郁金香花园，小金望着卡车里仿真花在阳光下露出的金灿灿的花瓣，道：“他真好看。”

容容“嗯”了一声，看了眼头顶上横贯河流的高架桥，带着小金贴着河内的沙洲游过。

“他有其他的名字吗，在成为人类的花之前？”小金转头，冒了个泡泡。

容容想了想，道：“有。”

“叫什么，会叫小金吗？”小金好奇的看过来。

容容摇摇头，道：“不知道。”

小金：“？”

小金疑惑的冒了个泡泡，注意力从花朵转移到了容容身上，他仔细的观察了下容容的说话方式，惊讶的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容容你竟然不知道！”小金叫道。

容容晃晃尾尖，道：“嗯，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明明，”小金挥舞着胸鳍划了个大大大大的圈，夸张道，“你明明好多好多好多都知道的！”

容容歪歪脑袋，爪子拉住险险下坠的小卡车，悠悠道：“我明明也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都不知道呢。”

小金鼓着嘴巴，圆圆的眼睛转啊转，最后终于道：“但是比我知道的要多好多好多！”

容容带着小金一起往前游，温和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小金好奇的看过来。

容容小心理顺他背鳍上的水草，道：“小金也知道好多，比我要多好多。”

淡金色的小鲤鱼在水里冒了个泡泡，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虽然他认识好多好多水草和轮虫，可是容容还认识好多好多花花呢。

——啊，小金眼光瞥见卡车上的那一朵，虽然有一只不认识，但是那是人类的花花，容容肯定不认识哇。

——小鲤鱼在水里滚了两圈想明白了，人类的花花不是花花，容容还是知道好多好多~

路过桥梁与村庄，游过河岛与弯角，一道支流的汇入让河面浑浊了些许，小金张望了下两岸开始出现的峡谷，便和容容埋头游过这一段土粒弥漫的河段。

峡谷里的水清澈了许多，小金扒着小卡车朝来的地方张望，道：“为什么河水会那样呢？”

容容指着对面的一条支流，在河水的冲刷下，两岸的沙土被裹挟着卷了下来，小金歪歪脑袋，道：“可是，草原上的水很清啊，明明也有好多沙子。”

“但是沙子跟沙子不一样啊。”一只鲦鱼从支流里跳下来，忍不住出声道。

小金转过头去，发现一只银色的小鱼游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摇着尾巴慌忙要游回去，奈何支流与河口有一定的高差，鲦鱼跳了两下都没有跳上去。

小金游过去道：“你好呀？”

鲦鱼警惕的看着他……背后的黑家伙，发现那个大家伙并没游过来，当即松了口气，再起卷起尾巴朝上跳，然而高度估计错误，河水一冲，鲦鱼再次哗啦啦掉下来。

小金歪歪脑袋，朝上跳了下，停在河□□汇处，看着那只银色的小鱼，道：“你是要游上来吗？”

鲦鱼：“……”

流淌的河水冲开了小金身上的水草，鲦鱼愣了下，原来是一只小鲤鱼。好吧，小鲤鱼就是那么能跳……他再次用力弹起尾巴，飞身跃上河口支流，逆流而上道：“金色的，快跑！”

小金想吹个泡泡，吃到一嘴沙子，只好又放弃了，闭着嘴巴小声道：“为什么不一样啊？”

鲦鱼：“？”

鲦鱼在水中荡了个圈，再次看向那只黑家伙，发现他还停在原地，便分出一点心思，教育道：“沙子分为两种，一种很容易被水冲走，一种不容易被水冲走，懂了吗。”

小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河床沉积的砂砾，问道：“那这是那一种？”

鲦鱼不假思索：“那当然是……”

小金好奇的睁大眼睛，道：“是？”

“是……”鲦鱼“是”了半天没“是”出来，一摆尾巴游跑了，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你这只金色的脑子不太好，要里那个奇怪的家伙远一点。”

小金歪歪脑袋，顺着河水被冲下去，朝那个“奇怪的家伙”道：“下面的沙子是容易被水冲走的，还是不容易被水冲走的呀？”

——要是容易被水冲走，怎么还在下面呀，要是不容易被水冲走，怎么会到河底去呢？小金在相对清澈的河水里冒了个几个泡泡，思索着这个绕口令般的问题。

容容捋好水草，将小金翻到小卡车里。河道两旁覆着稀疏的灌木，容容咬了支狗尾草放在小卡车里，再推着小卡车慢悠悠朝前游去。

小金“咦”了一声，道：“毛绒绒的，是绿色的长蒲公英吗？”

容容晃晃尾尖，道：“狗尾草。”

“狗尾草？”小金咬了咬草尖毛绒绒的花序，含糊道，“狗尾是什么呀。”

“就是狗的尾巴。”容容说着，抬头望了眼前方。

奔流的河水里，水轮机低沉的轰鸣传来，又一个大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