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黄河 第122章 第 122 章

不够重。

石头，易拉罐，玻璃瓶，甚至是水草和轮虫，都被幼鱼们塞到网里，鱼网又被容容挂在鱼竿的线轮上，沉甸甸的向着水下坠去。

鱼钩和网箱连着的地方弯出明显的弧度，这下子不用鲤十八指挥，所有的鱼都明白了。群鱼一拥而上，沿着鱼网下坠的方向一起用力推。

“噫啊啊啊啊——”小金乱七八糟喊着，用力晃动尾巴，脑袋顶着线轮往下压，水波打来，坠着石块的鱼网晃了晃，连带着网箱也晃了晃，网箱上的汪汪大概是叫得累了，只是低声呜咽两下，又趴回鱼排上。

又是一道雷滚过，鲤三九“哎哟”一声栽进水里，旋即被容容尾尖托上来，小小的鲤鱼摆了下尾鳍，道：“没有力气了……”

不够重。

网中的秋白鲑们像是累了，纷纷浮上水面去寻找更新鲜的水汽。小鲤鱼们相互看看，再次使劲推了推坠到下方的鱼网。

细细的钓线被绷得紧紧的，鱼网中坠着的石块摇晃两下，线轮发出咔咔的轻响，鲤十八想了想，推着另一根钓竿过来，指指尾端覆着的线轮，道：“这里也可以。”

小金将鲤三九推到一边休息，考虑是回去搬一只新的网过来，还是将现在的网撑开。他晃动着尾巴去看卡在线轮上的鱼网，试着咬了两下发现拖不动。

鲫七道：“再去搬网。”

小金点点头，朝上一跃，脑袋撞上线轮的卡位，卡位开启，内轴在杆尾重力的作用下飞速旋转，小金连带着鱼竿咻的一声坠了下去。

“小金！”幼鱼们吓了一跳，忙追着游下去。

容容在听见响动的同时已同步下潜，爪子摆动连踩几下，终于追上，他小心将线轴旁晕晕乎乎的小鲤鱼勾了出来，轻轻碰了碰小鲤鱼淡金色的背鳍。

小金用力晃晃脑袋，从下落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冒了个小泡泡，道：“没事啦容容，鱼钩……”

“你没事吧！”幼鱼们游过来，问。

小金摆动尾巴绕着鱼竿游了一圈，惊讶道：“原来鱼钩会长长啊！”

还是不够重。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鱼排上的大狗吓得跳起来，还以为网箱要塌了。水面上秋白鲑们鱼鳃开开合合，成群游在雨里。噼啪水声落在奔涌浪潮里，被裹挟着一同朝出口奔去。

阿黄“汪汪”叫了两声，道：“有鱼浮上来了！浮上来了！”

密集雨点砸在他的大脑袋上溅起水花，阿黄在雨水中徒劳的甩了甩毛发，又朝秋白鲑们吼道：“下去，你们快下去！”

秋白鲑们瞧了他一眼，道：“你的人类呢？”

阿黄：“……”

阿黄：“会、会回来的！”

小鲤鱼们再次紧急返回去搬鱼网，鱼竿连带着石块的下坠让网箱晃了两晃，但是网衣依旧坚固，小金一边念叨着“不够重不够重”，一边努力顶起他能抬得动的最大石块。

鲤三九摇摇晃晃的顶起玻璃瓶子，想了想又放下去推旁边长着水草的石块，道：“人类很大，鱼鱼很小。”

很小的鱼鱼能被那么大的人类带上去，那这么大的鱼网，一定要很大很大的人类才能带走吧。小金乱七八糟想着，又觉得眼前这块石头太小了，只有他这只小鲤鱼才会觉得重。

鲫七浮起来拍拍立在漩涡前穿着宽木板的巨石，道：“这块我觉得可以。”

“可是我们只有四只鱼鱼啊。”小金忍不住叹气般的冒了个泡泡，他转眼看着容容，又推起石块塞到容容面前的网里。

潜水无人机嗡嗡响着游了进来，小金终于注意到他了，补充道：“还有容容和向日葵呀~”

小鲤鱼们只好暂时放弃了搬动巨大石块的想法，和容容一起拖着塞满石块的鱼网朝秋白鲑所在的方向游去。

潜水无人机浮在鱼网的下方，配合着小鲤鱼们的行进速度，一边悄悄将马力加到最大。

秋白鲑们又潜了下去，阿黄也跟着伏在鱼排上，满天大雨里，他跟着起伏的鱼排一起来回晃，雨水也顺着湿透的毛发摇晃下来。

“荷包蛋啊……”他望着漆黑的湖面与远处模糊的灯光，在鱼排上趴了下来。

“再试一次！”小金道。

秋白鲑们相互看看，并没有说出那句他们一直在重复的话，一只秋白鲑游出来，道：“谢谢你们。”

小金晃晃尾巴，朝大家吹了个泡泡，鲤十八尾尖擦着网衣游过，道：“这句话还是先留着……”

“等出来以后再说吧！”鲫七随后道。

这次的石块有足够大的力量吗？

所有的鱼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推，卡扣打开，线轮内轴飞转，坠着石块的鱼网飞速降落，将网箱拉出一个倾斜的角度。容容和幼鱼们则潜在最下面，各自占据一只鱼网。鲤三九努力摆了摆尾巴游过来，叫道：“我可以！”

几只小鱼们相互看看，小金在水中冒了个泡泡，道：“这次可一定要成功啊。”

“一定要——！”鲤十八扬声喝道，“推！”

浪潮打来，众鱼齐齐撞来，网箱晃了一下，又一下，大狗连跳几下离开被拖下水面的鱼排，踩到另一边扒着鱼网在雨中拖着长音嚎叫两声。

一阵浪潮褪去，又一阵浪潮涌来，波浪起伏，网箱漂摇，暴雨如注，闪电如同劈开混沌的盘古斧一次又一次斩向大地。

“呀啊啊啊啊——”小鲤鱼们咬着网衣用力向下拖。

深水沉默着张开怀抱，网衣颤了一下又一下，钓线绷紧到极致，紧张的氛围僵持着，网箱倾斜着在湖水中保持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推！”鲤十八又道。

乘着风的水浪涌来，乘着水浪的鱼儿们再一次鼓起全身力气，网箱歪歪斜斜晃了又晃，依然没有坠落，就连突出的网衣也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破损。

网底秋白鲑们气力耗尽，再次浮上水面去呼吸新鲜水汽，小鲤鱼们用力推了半天，胸鳍疼尾鳍疼脑袋疼，也没能把网住鱼的大家伙给拉下来。

“这也太厉害了吧！”小金摆动尾巴浮上去，看着被鱼钩拉得突出尖角的网衣，既是如此，它还是顽强地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网箱的鱼排一段浸到水里，小金冒出水面去看，试探性的跳上去，朝网中的秋白鲑们道：“你们还好吗？”

鲫七想了想，道：“还是不够重。”

鲤十八点点头，道：“再来一网石头，或者……更多的鱼。”

网中的秋白鲑们各自冒了个泡泡，小金在雨水中滑下来，道：“大家都在睡觉呀，我们再去搬鱼网吧！”

鱼排另一端的大狗冲过来，叫道：“不许偷鱼，这里的鱼是人类的！”

小金转身看着他，认真道：“才不是，阿七说过，只有愿意生活在网中的才是人类的鱼，其他的都不是。”

网箱中秋白鲑们银色鳞片在雨水中散着微光，小金道：“他们都想要游出来，他们都不是。”背后一道闪电亮起，雷声阵阵中，小鲤鱼和大鲵再一次踏上了搬运鱼网的路程。

岸上。

暴雨泼洒中，两个人影在岸边持续性拉拉扯扯，小余一开始还以为是游客，后来借着灯光模模糊糊看了一会儿，忽的冒出一句话，道：“不是要跳湖吧。”

老任&文森特：“……”

老任随手切了远光，捞起望远镜看了看，镜头里出现一男一女，男人拖着船执意下水，女人拦在他面前，狂风裹挟暴雨，两人从头到脚都**的。

“应该不是……”老任道。

文森特手脚利索的回收了之前扔出去的收音装置，再次插上电脑，调出面板调节参数，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渐消，背景里缥缈的人声突显出来。文森特抖了下眉，随手调高了声音——

女声：“你疯了吗！”

男声：“我他妈狗还在湖上！”

女声：“你他妈要是现在去了，就跟你的狗一起沉湖吧！”

小余意外的看过来，又去看沙地前的两个人，争执已经暂时偃旗息鼓，一声又一声的雷鸣里，两人站在湖边，脚边扔着一艘快艇。

沙沙的声音过后，男声又响了起来，语速飞快道：“我学过游泳拿过奖牌带了救生衣，雨很大但不足为俱，风力6到7级，目测浪头最高一米，只要不被浪打进水里，我就有可能顺利到达网箱，我的屋里放有最全的水上逃生设备，回来只可能比去更简单，只要我、只要我能顺利开艇过去……”

车内安静了一瞬，录音里也安静了，雨声在背景里唰唰想着，过了一会儿女声道：“你不是说狗会游泳吗？”

小余手指动了动，文森特按下车窗，捞起一盏可移动便携式声波放大器——简称大喇叭——架在车窗上，懒洋洋的声音在雨夜里传了出去：“那边的两位，狗确实会游泳，但逆风船可开不了那么远。”

平板屏幕右上角数字跳动，时间显示为19:35。

湖底，又一网石块填装完成，鲤三九躺在网中的石块上，道：“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就一下。”

其他幼鱼也累的够呛，鲫七浮在一旁，尾巴微微摆动，去推一只绿色的易拉罐，鲤十八摆着胸鳍将它拂起来，道：“还是要多一点的鱼才好。”

容容咬着鱼网的边缘试了试，又放下。小金摇摇晃晃看着鱼竿过来，道：“是不是太重啦，容容你休息一下哇！”

黑色大鲵晃晃尾尖，朝小鲤鱼冒了个泡泡。小金随意将鱼竿插在网中，游过去去看容容的爪子，又朝容容道：“啊——”

“啊。”容容张开嘴巴，细密的牙齿露了出来，两排牙齿间交错着几道红色的痕迹，小金凑近看了看，想用胸鳍去碰，想了想又小心的吹了个泡泡过去。

躺在石块上的鲤三九尾鳍都僵住了，大鲵的牙齿如此锋利，小金还还还游进去了！他一动不动，连鱼鳃都吓到合住了。

“疼吗？”小金钻出来问。

容容摇摇头，朝小金吹了个泡泡。

小金顶起泡泡，道：“不要用嘴巴啦，要是牙齿掉了就不好啦。”

容容又点点头，抬起爪子做了个扛的动作。

气氛依旧和谐而温馨，鲤三九终于呼出一口水，放松下来，尾鳍摆动准备游出来，蓦的石块一阵晃动，鲤三九猝不及防被网带着轰隆一声倒向一边，“哎哟”叫了一声。

待他从网中钻出来，小金和容容还停在原地，鲫七和鲤十八也没有游过来，只是转身看过来，鱼鳍摆动着，丝毫没有要加速的意思。

鲤三九：“……”

鲤三九：“虽然我在休息，但是好歹关心一下我吧。”

小金指着他背后，道：“三九，你看。”

鲤三九回过头，插在鱼网中的钓竿斜斜倒在水中，细长的丝线绷得极紧，而最前端包着水草的鱼钩已经被黑色的漩涡吞噬。

鱼竿线轮咔咔作响，拖动装满石块的鱼网一点一点朝着前方移动。鲤三九浮在网前，疑惑道：“好像……”

“危险！”鲤十八倏地喝道。

淡金色的小鲤鱼已经化作闪电疾冲而上，与此同时鱼线绷紧到极致，卡扣应声而断，线轮飞速旋转到底，继而带着那网石头轻巧的朝着漩涡卷进去。沉闷声响之后，湖底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少了一柄鱼竿和一只装满石块的鱼网。

小金挡着鲤三九停在漩涡前，他的眼中映着吞噬了鱼网的深邃漩涡，忽的兴奋起来，转身大声道：“很大很大的力量！这里！”

小金的眼睛亮晶晶的，鲤三九后怕的卷着尾巴，隔着小金探头探脑张望，道：“网呢，那么多的石头呢！”

于是小鲤鱼、小鲫鱼和大鲵连拖带拉，带上所有鱼钩和网再次返航了。

按照小金的想法，漩涡那么那么大，一定会帮他们把所有的鱼网都带走的，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把连接着往的鱼竿递到漩涡里面。

纵深湖底，幼鱼们急速游过，背后拉开长长的鱼线，前端裹着水草的钓钩上下晃动。黑色大鲵裹着鱼网，从一旁闪过。潜水无人机嗡嗡作响，摄像头开启，忠实的记录着水下的一切。

沉闷又厚重的水声里，震耳雷声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