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儿端着粗碗正扒拉着饭菜,门外传来爹爹与人闲谈的声音,自打姒儿被神仙选中接走的事迹在褒国广为流传,这位老实巴交的老头就变了样,现在说话嗓门也大了,逢人就夸自己女儿天资出众。
姒儿停筷,嘴也不嚼了,整个人顿在那里听了半天。
外头爹爹笑声爽朗,嗓音洪亮,“我闺女在仙山精思苦修,潜心练功,不但习得一身本领,还随着仙尊除魔卫道……”
爹爹吹牛一句接着一句,姒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当爹爹越说越夸张,把姒儿夸得神乎其神时,姒儿就忍不住想笑,感叹道:“那真的是我吗?”
当姒大说起仙尊与姒儿朝夕相处,两人心生爱慕时,姒儿彻底绷不住了,忙扬声往外喊:“爹爹,快住嘴吧,真的假的你都说,真服了。”
饭后,姒儿给药鼎生起了火,这颗丹药一天没有炼成,就只能停留在等待的阶段,等待炼药结果是枯燥的,她只能在旁边逗逗狗,给菜园松松土。
正忙着,姒大捧着一兜栗子、野枣到姒儿面前,姒儿摆手笑道:“爹爹我不吃。”
“你不吃不要紧,给你媛子娘送去。”姒大从墙上解下一只提篮,在篮底铺上一片荷叶,然后把栗子、野枣放进去。
“呵……原来是给干娘的?”姒儿吐吐舌头,尴尬道:“我还会错意了!”
姒大对着篮子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心意不足,又取来一小捆风干野兔肉添入篮中。
姒儿看了直皱眉,忍不住道:“爹爹,我说你今天送个果子明天送个干肉是没用的,你得直接去向干娘表明心意。”
被女儿点破心事,姒大嘴皮子磕磕绊绊,谎称自己神庙事物繁杂,忙得脱不开身。
“这种事情还需要花时间去犹豫吗?”姒儿替他着急,“你要直接点,当面找干娘把话挑明了。”
姒大有些难为情,他轻咳两声,摆出长辈架子:“你这丫头,大人的事情别管太多。”
看着爹爹扭捏的样子,姒儿恨他不争气,提起篮子动身,“说实话你和干娘的事我是同意的,毕竟我也是干娘帮忙带大的,她当我娘亲正合适。”
姒大耳根都羞红了,只觉得女儿话多,“别废话,赶紧送去。”
“好咧!这就去,不过,爹爹得帮我守一下药鼎的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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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坪的长街上,庚离者展开一卷画布,画上中年男子的容貌早已镌刻在他脑海里,经年未忘,根据情报,他搜寻的妖女正是被画像中逃脱的制弓匠人收养,此画乃是姜王后让宫廷画师根据目击士兵描述所绘,如今十几年过去,庚离者多方追查,这对父女仍然下落成谜。
庚离者在骆驼坪踏访了两日,一无所获,正打算前往下一座城邦之时,他轻轻叩开了葛妮家的柴门。
开门的是一位妇人,正是葛妮的母亲,她望着门外立着的人,楞了楞,“你找谁?”
见庚离者很是面生,葛夫人又问:“你不是骆驼坪的人?我从未见过你。”
庚离者恭谦有礼,“夫人慧眼,小老确是外乡赶路旅人,途径贵地,想向夫人讨口水喝,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葛夫人略微迟疑,瞧着这人赶路辛苦,于是挪开了脚步,“行,你进来吧。”
庚离者欠身致意,从容地跟着踏入屋舍。
院里的葛妮正抬手练舞,瞥见有陌生人进来当即停下了动作,她有些怪罪自己母亲瞎好心,小声抗议道:“娘,怎么就随便让人进来了?又不知人家底细。”
“小孩子懂什么,远来是客,切勿失礼。”
葛妮气得咬牙,埋怨母亲让不明不白的人进家里,都不怕招惹麻烦?
庚离者肩头背着一袋重物,脚步稍显滞重,他对葛妮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将布袋解下放在脚边,于房门口伫立等候。
葛夫人为庚离者端来清水与点心,让他解渴充饥,他再三谢过。
期间出于礼数,庚离者向她坦言自己来自王都镐京,为踏访民间木工匠人而来,顺嘴向她打听起这附近可有制弓作坊或是木工匠人,葛夫人一时没想起,只能摇头称没有。
葛妮在旁边听得真切,找制弓作坊?她倒是知道一家,这人大老远来乡野寻访弓匠究竟是何意图,难道是从事木作的商人?
正胡乱猜测时,葛妮无意间看见地上那只布袋袋角漏出的一节剑柄,原来袋中物品,分明是各类武器。
虽说在外行走佩剑防身不稀奇,可他袋中何止一件两件,这就奇怪了,除非他干的是杀伐的营生……
“多谢主人家的招待。”庚离者道谢告辞,葛夫人也礼仪周到地送客出门。
庚离者背起布袋阔步离开,葛妮见他步伐与身形都与商人形象相去甚远,反倒处处透着常年习武的锐气,更像一名杀手。
送完客,葛夫人正要落闩关门,葛妮忙上前,寻了个借口出了门去。
“这位侠士,请留步。”葛妮追上了庚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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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墟界上空翻涌的雷云终于散尽,久违的天光洒落,炽灵山的山火也熄灭了,整座仙山只剩焦土,灰白的硝烟袅袅升腾,盘旋在山峦之间。
数天的劫雷和业火已经将整座炽灵行宫夷为废墟,桃林也焚烧殆尽,片叶无存。
尽管滚烫的余温还在,师门仍在残墟之中,稳坐不动。
凌封紫瞬移而至,他踩着滚烫的地面朝着师门走去,素来沉稳的他此刻步履仓促,神色紧绷。
凌封紫急唤:“师门,你这一闭关,外头可都乱了套。”
师门闭目端坐,身上流转着微微的圣光,在废墟中自成一片清净灵台,师门问:“怎么了?”
“你猜猜,谁出现了。”凌封紫也不再绕弯,“赤灭又现身了,他抢走了我的戒指,幸好我们没有死透,在咽气前服下了还魂仙丹,我与两个小鬼才得以幸存。”
闻言,师门缓缓睁眼,“赤灭?他找本座,是想一雪前耻吗?”
凌封紫早已沉不住气,“赤灭可是个祸患,这些年不知他是如何修炼的,能力深不可测,即使他身上还受镇剑压制,能力恐怕也不在你之下。”
师门开始抬手运法,一身修为玄妙万千,让凌封紫觉得陌生,他内心翻江倒海,疑惑道:“师门……你现今是何境界?莫非,你已晋神?”
凌封紫话音微顿,敏锐地捕捉到异常,他迟疑道:“虽能感知你的修为大幅精进,可……我感受不到你有神境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师门默了默,神色藏着一丝无奈,“本座虽承了千道雷劫洗脉,受了万重业火锻体,仍无法踏足神境。”
说完,师门抬眸,望向劫后初晴的苍穹,“真神的境界终究可望不可及,似有一道无形天墙阻碍着本座,无法逾越分毫。”
凌封紫轻声惋惜道:“晋神有它的一套上古法则,天地铁律无解,你也奈何不得。”
师门缓缓起身,握起拳头,声音冷冽肃杀:“虽无法晋神,本座如今的能力,也已经足够让他们付出代价。”
炽灵山下。
“爵六……”夏棠搂着气息全无的爵六,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神空洞,轻轻晃着怀中冰冷的男人,“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刑天一族的故地归隐,要陪我安稳度日,岁岁无忧吗?如今我答应了,你醒醒啊,我答应了。”
不远处,老钟勉强撑起身子,运转灵力调息疗伤。
更远处的荒地上,骷髅将军掘了一方宽大的深坑,将一具具骷髅军团的尸首小心收殓,放入坑底,他沉沉一叹:“弟兄们,安息吧。”
夏棠的下巴抵在爵六的耳畔,眼神涣散,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无法接受他已经死去的现实,一道身影落至身侧,夏棠缓缓抬眸,颤着声音喊:“仙尊……”
师门曲膝蹲下,抬手抹去了爵六眼边的血痕。
赤灭的恶行实属挑衅,无人知晓师门平静的神色背后,是翻涌的愤怒。
“仙尊。”夏棠清丽的面庞无半分血色,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那个叫赤灭的家伙,我要他死。”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我答应你,夏棠。”师门一字一诺,掷地有声,“赤灭,一定会死在本座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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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落下,姒儿迟迟未回,姒大坐等许久,忍不住念叨:“这丫头,送点东西需要这么久,天都黑了还不知道回来!”
“叩叩——”
门外忽传来两声清脆的叩门声,看家的黑狗瞬间警醒,起身狂吠。
姒大打开门,门外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叨扰了,主人家。”庚离者说道。
姒大满眼含疑,“你是?”
方才还厉声狂吠的黑狗,在见到庚离者后骤然噤声,垂耳夹尾躲到了一边。
烛影摇曳,庚离者看清了姒大的脸,这张脸不正是他日日端详的画中人像吗?
见到姒大之前,那画像几乎就是一纸空影,当画中之人终于亲眼得见,熟悉感马上就对上了。
还有屋里悬挂的各种木匠工具,更印证了所有。
庚离者面露诡异一笑,手摸向袋中剑柄,“我找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