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 第88章 第88章

骷髅府将士们事物繁忙，夏棠身为布防主力，更是分身乏术，姒儿帮不上忙，只能自己出门游荡，由于炽灵山大火经久不息，劫云遮天蔽日，这种情况下街上行人寥寥，街边的店铺也十有**闭门歇业，姒儿望着空荡荡的街巷，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面食店，想着对付一餐。

前段时间忙于修练瞬移之术，仙尊念她辛苦，曾亲自买过这家店的面食给她吃，姒儿吃过后赞不绝口，又数次央求仙尊给她买，今日亲至，姒儿打算再好好吃上一碗，解馋解乏。

掌柜热情地引着她落座，姒儿心情愉悦，这几日受骷髅府的紧张感影响，这会难得出门，也算是闹中取静的放松时刻，因着店中食客稀少，掌柜很快就为姒儿端来了热面。

面到跟前，姒儿第一眼就觉得不对，这碗面与之前仙尊买回去的不大一样，总觉得少了什么，姒儿浅尝几口，又用筷子翻找，发现这碗面的配菜、佐料比仙尊买回去的少很多。

掌柜忙完手头的活，过来询问姒儿是否合口。

姒儿先是点头，称赞店家厨艺不俗，然后才道出心中疑问，掌柜闻言先是一怔，说他们家面馆向来是这个分量。

掌柜略一回想，突然一拍脑门，“姑娘说的，可是一位风姿卓然的仙者？前阵子他常来购买面食带走。”

“正是他。”姒儿连连点头。

仙尊下山肯定幻化了容貌，掌柜只当他是寻常食客，没有认出他竟是仙尊。

“那便明了。”掌柜说道，“那位仙者每次来打包面食，都特意要求多添辅料，我瞧他就绝非凡人，气场尊贵得很，还寻思着这么贵气的仙者食量竟异于常人，姑娘可是他的亲眷？”

姒儿不禁咋舌，怪不得仙尊带的面食总是满满当当食材丰盛呢，她结巴应道：“……算是吧。”

其实姒儿心里甜滋滋，原来仙尊为她买吃的，从不是随意打包，而是处处下足了心思。

清冷如玉的仙尊，亲自下馆子给她买吃的，还耐着性子叮嘱店家多加她爱吃的配料，这么爆笑的画面，姒儿想想都觉得有趣。

没想到出门一趟，竟也能体会到仙尊对她的温柔。

有心了，仙尊，姒儿小口嗦着面条，笑意藏不住。

这种喜悦突然被一阵剑柄敲击桌子的沉闷声打破。

“你能不能不要四处乱跑？”洛琳眼神锐利地瞪着姒儿，不耐烦道：“你没看到外头危机四伏，全城戒备吗？”

姒儿压下了被打扰的不快，抬手对着旁边坐榻一请，软和道：“别总是一本正经嘛！多累，不如静下心来坐一会，我为你叫碗面吃，如何？”

洛琳打断道：“别废话，回骷髅府去。”

姒儿轻啧一声，觉得洛琳的倔脾气与自己有的一拼，软硬不吃，姒儿缓缓收起笑脸，认真道：“洛琳，我不管仙尊对你有何种嘱托，我看你也不是出于自愿，其实这种让你我都觉得无趣的安排，真的大可不必。”

“没错，这桩差事我是接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洛琳本就不愿费心思保护这名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可我终归应下了此事，你只需要服从就行，若是让我难做，休怪我来狠的。”

“老板，收钱！”姒儿将几枚灵石拍在桌上，气冲冲离座。

洛琳扬声问道：“你去哪？”

姒儿脚步毫不停顿：“回府啊！难不成还留你面前受气？”

这种甩不掉的“保护”让姒儿心烦，虽然知道这师兄妹可能是出于好意，可她还是浑身不自在。

洛琳同样觉得自己有些过度反应了，她心中忿忿地想，自己怎么对这龙女刻薄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在意，在意师兄的心，全在这龙女身上……

入夜。

“咚！”

骷髅府姒儿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摔落的闷响。

姒儿被睡到掉下床的自己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抬手，拨弄着乱糟糟的头发，半晌没回过神，她压根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睡个觉也能摔下床。

这时，屋外的庭院传来阵阵古怪的嘶叫声，像是兽类的低吼，一声接着一声。

姒儿揉着脑门，那个细碎的声音还在窸窣作响，不肯停歇，于是起身，出门一看究竟。

门一开，姒儿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扶住了门框，只见门外伫立着一朵足足一人多高的巨型奇花，它的花瓣呈深红色，数条墨绿色的蔓藤正疯狂地扭动，摆出攻击姿态，持续不断的嘶吼声充满敌意，像在警告威胁着什么东西。

姒儿深吸一口气，恍惚间觉得这朵巨型妖花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你……你是小花？你怎么变成这样……”

妖花没有丝毫回应，更没有了往日的亲昵，今日的它极度反常，那嘶叫声凶态具现，杀气拂面。

“小花，你这是怎么了？”姒儿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难道你认不出我了？”

“我从仙尊那给你求来了容身之所，还每日给你喂食，把你当成最好的伙伴，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凶？”

洛琳勒令过她不要靠近小花，可是姒儿怎么也不肯相信小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或是，你身子不舒服？”姒儿缓缓抬手，轻触它的蔓藤，“还是哪里不适？”

姒儿全然未设防，眼前的花妖却突然失控，疯了一般迅速朝姒儿耳边咬去，姒儿根本来不及躲闪，花妖的枝干重重地砸在她的肩膀上，姒儿马上就被撞倒了。

姒儿痛苦地卧在地上，这一击着实过狠，害她痛得直叫，身后传来阵阵激烈的缠斗声，她艰难起身，借着月光回头望去，竟见花妖正与一青色巨蛇在门前殊死搏杀。

原来，小花嘶吼的对象，是姒儿背后这尾巨蛇……

此时，巨蛇的蛇身死死勒住了花妖，并越收越紧，将它绞得扭曲变形，最后更是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碎了花妖。

黑夜中，破碎的花瓣和生气渐渐消散……

姒儿哭喊：“小花！”

此时，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自空中斩下，瞬间将蛇身一分为二，巨蛇惨嚎一声砸落在地，两截蛇身垂死拍打，很快就没了动静。

洛琳眸光冷冽，又朝蛇头补了一剑。

姒儿目光落在被洛琳斩杀的巨蛇身上，那分明是弥安秋一直豢养在身边的邪宠，姒儿瞬间明白，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将这条巨蛇留在柱墟界，目的竟是找机会暗算她。

姒儿扶起奄奄一息的花妖，它浑身布满伤口，在姒儿怀里渐渐化为一名面色惨白的少女。

少女抬眼，呼吸微弱，只喊了句：“姒儿姐姐……”

话音刚落，小花妖纤细的身子便彻底没了力气，倒在姒儿的怀里。

“小花！小花！”姒儿揽住她单薄的身子，试图唤醒小花妖，可小花妖已经呼吸全无，夏棠闻讯赶来，姒儿带着哭腔求助：“夏棠姐，你救救小花……小花发现我有危险！她为了救我，才硬生生替我挡下了毒蛇的攻击。”

巨蛇企图潜入屋内攻击姒儿，小花妖明知不是那蛇的对手，仍义无反顾挺身护主。

“魔族本就不擅长治愈之术，所以，我救不了她……”夏棠屈膝蹲下，轻轻拍了拍姒儿肩膀，“而且，她伤得太重了……”

姒儿转头，眼眶泛红，向洛琳恳求道:“洛琳，你懂仙法，请你发发善心，救救她。”

洛琳偏过头，避开姒儿眼中的希冀，冷漠道：“我不杀妖已是难得，岂会救她？”

“她是只无辜小妖，从未害人！”姒儿声音哽咽，可洛琳还是不愿伸出援手。

姒儿很无助，她紧紧搂着怀里的少女，不甘心小花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于是强忍着悲痛，颤颤地伸出手掌，催动自身微薄的灵力，往小花心口渡去。

“姒儿。”夏棠劝道：“不要勉强自己，她已经死了……”

不远处，巨狐尧尧垂着蓬松的狐尾，也哀伤地朝夜空长嚎了一声。

夏棠知道姒儿无法接受花妖的离去，只能安慰她：“小花最感念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拂，你对它的温柔善待，才让她不顾一切地去救你，因为你值得她珍视，所以，她也不会后悔！”

姒儿止不住泪水，执拗道：“不……我不能让她死。”

姒儿掌心的灵力泛着淡淡的柔光，不断往小花心口渡去，她施法的动作虽然生涩笨拙，却成了此刻唯一的希望。

小花肉眼可见地回暖，姒儿的术法好像起作用了。

夏棠惊讶道：“姒儿，你怎么会治愈术？”

姒儿的努力，也让立在一边的洛琳为之侧目。

灵力的消耗使得姒儿有些虚脱，她颤颤地说：“我记得，仙尊就是这样替我疗伤的……”

得到姒儿精纯的灵力，少女开始有了细微的反应，夏棠难掩激动：“姒儿，你做到了。”

话音刚落，姒儿怀中的少女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花瓣飘向天际，每一朵花瓣都泛着灵光，美得如梦似幻。

姒儿望着这奇幻的一幕：“这是？”

夏棠脸上也为之动容：“你耗尽灵力，将她溃散的魂魄重新聚拢，使她焕发了生机。”

“可是她正一点一点从我手里飘走。”姒儿茫然无措，不敢确定。

漫天花瓣裹挟着幽香，每片轻盈的花瓣上都浮现出一张笑脸，齐声唤着：“谢谢你，姒儿姐姐……”

夏棠缓声道：“她活过来了，她将自己的灵气散播出去，这是花妖的一种特质，并非消亡，而是换了另一种活法存在世间。”

漫天的花海流光溢彩，刹那间，柱墟界的植被破土绽放，漫山遍野的繁花争相盛开，将整个柱墟界装点成一个花之国度，生机盎然。

“她真的活过来了吗？”姒儿声音沙哑，生怕夏棠骗她。

“嗯。”夏棠点头，“你看，是小花给劫雷下的柱墟界，带来了生机之色。”

洛琳一言不发，抱着剑懒懒倚在廊柱边，刻意把视线投向别处，虽然想否认，可她也觉得这漫山遍野的花海景象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确实好看。

“所以，她还活着？”姒儿一再地想确认。

“嗯。”夏棠温柔道：“今后在柱墟界，你看到的每一朵迎风绽放的花，都可能是她的花灵所化。”

姒儿缓缓蹲下，素白的纤手轻轻抚过地上的花蕊，忧伤的眸子里，有难过，有不舍，有庆幸。

风卷起散落的花瓣，细碎的花瓣绕着她的手盘旋，似是回应，似是撒娇，似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