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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 第35章 炉鼎(补加更)

作者:土木才狗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26 01:45:16 来源:文学城

踏入院内,祁云耀才真正惊觉西峰院落之大。十年前他与谢重楼登门时,只觉西峰屋舍比东峰灵枢那座小院稍大一圈,可亲身踏足才知,这里竟足足大出七八倍有余。

院子被隔出数百间小室,每一个隔间里,都躺着哀声痛嚎的病人。花秽芳步履从容,引着他缓步穿行,目光只淡淡斜扫过隔间内的景象,便漠然收回。

祁云耀也借着余光悄然打量:里面病人男女老少皆有,无一例外都是凡人,无不面色扭曲、捂着腹部凄厉哀嚎。每间小室里,都守着一两个木偶照料——木偶们皆是无眼无鼻、不着寸缕,关节粗糙生硬,每一次扭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望去,身后的十个小童,神情一模一样,可关节连接处,却是真实的皮肤质感,让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木偶。

他还没想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行人已走到廊道尽头。

尽头处,立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两名小童上前几步,轻轻将门推开。门内的景象,让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

里头是一间阔如庭院的大厅,没有隔间,只做大通铺,十多张床榻对立着排开,同样也是躺满了病人。不过这里头的病人比外面那些隔间里的看上去状态要差得多,几乎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甚至有几个的皮肤已经接近苍白。几乎看不见呼吸。腰腹处的伤口渗出暗红痕迹。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最惊人的是,屋内竟还有五对一模一样的人,依旧是花秽芳和灵枢的模样,只是这些“人”的年岁看上去已然长大不少:

“灵枢”们,容貌与本尊几乎无差;“花秽芳”们,则愈发绝艳出众,眉眼间妖冶逼人,若不是那一口尖牙,任谁都会以为是个能蛊惑人心的绝色美人。

而他们和后面的小童们最大区别,便是头发不再梳成滑稽的多髻,而是腰间铃铛的数量不同,从一到五,行走间发出轻微的叮铃声。

十人原本分散在各处,照料着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见花秽芳,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两两成对,齐齐围拢过来。

“先带他去梳洗,待会儿送进来。”花秽芳吩咐完便自顾自往大厅角落走去。祁云耀眯眼细看,才发觉那里竟还藏着两三个小门,完全嵌在墙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青年们堵在身前,少年们守在身后,他被围在中间,前后不是人。最终,是各自腰间挂着铃铛的青年们率先行动,伸手做出“请”的姿态,引着他走向另一侧的小门。

推开门,入目便是一间浴室,古怪的是,浴室一角立着张小桌,桌上供奉着一对神像。祁云耀心头一动——他忽然想起,外面的每间隔间、还有大厅大门两侧,似乎也都供奉着这样的神像。

他想凑过去看清神像的模样,手腕却被两人一把拉住。

“请沐浴吧,客人!”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死板,脸上随即同时扯出一抹诡异的怪笑,和花秽芳的假笑如出一辙,甚至更显阴森,竟有青出于蓝之势。

祁云耀后背一阵发毛,只得顺从地走到浴桶边。低头一瞧,桶里装的并非清澈的温水,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他不知那是什么,回头确认两人仍守在门边,才俯身用手捧了些凑到鼻尖轻嗅——没有丝毫异味。

转头问道:“这是什么水?”

“大人特意调配的沐浴水!”“灵枢”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

“可以把你洗得更干净哟!”“花秽芳”模样的青年紧接着补充,语气诡异。

祁云耀被他们这副一板一眼、却又透着诡异的模样,激得后背又是一阵发毛。最终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索性脱干净身上的衣物,“哗啦”一声坐进了浴桶。

不知是浴桶里的水温太高,还是他神经太过紧绷,坐下后没多久,便生出一阵晕晕乎乎的感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蒸开,那莫名其妙的淡黄色液体,正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无力地倚靠在浴桶边缘,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脖子不受控制地歪斜着,抵在桶壁上。视线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神像上,忽明忽暗、时清时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清了神像的样貌——右边那人满头红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左边那人则是满头华发,神色庄严肃穆,却难掩一副绝好皮囊。

乍一看……乍一看竟和花秽芳有七分相似!

太自恋了吧!祁云耀昏昏沉沉地想,哪有人把自己做成神像供奉的?

不对!

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灵枢啊……

是谁呢……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那人的身份,一股浓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滑进了浴桶里……

“呜呜呜!大人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

“别慌!阿一把布递给我!”

“呜呜呜又要失败了!大人怎么办啊?大人要死了!”

“别吵!把针递给我!”

周围乱糟糟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花秽芳的声音混在其中,宛如定海神针,话音一落,哭声便会稍稍平息,可下一秒,又有新的啜泣声尖锐响起。

祁云耀被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皱了皱眉,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分毫。后脑勺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浑身上下更是沉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他动了!”

又是一声尖锐的哭喊。

祁云耀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震,眼皮终于掀开了一道细缝。入目最先看到的,便是花秽芳那张惊艳绝世的脸——他面容平静,手上动作却利落飞快,正不断往祁云耀身上扎针,调试。

他眼珠微微转动,只见花秽芳身边围满了那群怪异的青年,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那尖锐的哭声不绝于耳,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疲惫地合上眼睛,不知为何,他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昏昏欲睡。

朦胧间,竟梦见了谢重楼。

谢重楼已经很久没来他梦里了,像是在刻意躲着他。即便偶尔出现,也只短暂待上片刻,便匆匆飞出他的梦境——就像当年那五年一样。

尽管他心里清楚,谢重楼那时身负任务,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

“你这次要待多久?梦里也有任务要做吗?”祁云耀轻声问他。

谢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有些扭捏。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重新找到你,一定要问清楚。”祁云耀望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剑庄派给你的任务,到底哪个更重要?你只能选一个,不能都要。”

谢重楼依旧沉默,脸上露出局促的神色,乌黑的眼珠无措地左右转动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祁云耀。那双透亮的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晦涩难懂,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吧,选什么都可以。”祁云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你选什么我都不生气,好吗?”

谢重楼依旧一言不发,嘴唇像是被黏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在祁云耀心头一软,打算再退一步时,谢重楼却忽然动了——他抬手指了指祁云耀的身后。

祁云耀一愣,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他身后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重楼已然快步扑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祁云耀还沉浸在惊愕中,谢重楼的双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回和从前不同,如今祁云耀比谢重楼高出一个头,谢重楼只得费力地微微踮脚,将他的脸往下拽。祁云耀下意识地弯腰,下一秒,一片温软便覆上了他的嘴唇。

可还没等他细细回味这片刻的暖意,谢重楼便猛地发力,一把将他往身后的黑洞推去。

身体被无边黑暗瞬间吞噬的刹那,耳边传来了谢重楼清晰无比的声音:

“我在等你。”

“谢重楼!”

祁云耀大叫着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让他重重摔回床榻,浑身抽搐了一下。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打碎后重新拼接起来,尤其是腰腹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源源不断击打着他的神经,钻心刺骨。

他费力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上半身不着寸缕,腰腹间裹满了洁白的纱布,而方才剧烈的动作,已然让纱布被鲜红迅速浸透,刺目的红快速晕染。

“啊呀!病人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个“灵枢”模样的青年快步飞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下一刻,一个“花秽芳”模样的青年也匆匆赶来,手里攥着新的纱布和止血药材。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立刻动手将他身上沾血的纱布小心换下,动作利落地上药止血,再迅速裹上新的纱布。

祁云耀趁机看清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一道惨烈的伤痕从左肋蜿蜒至右腰,原本已经浅浅结了一层薄痂,却被他刚才的动作彻底崩开,此刻虽已止住血,那翻卷的皮肉依旧可怖至极。

这两人的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像他先前见到的那般只会哇哇大哭、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二人腰间挂着的同款铃铛,祁云耀心头一动,想来这两人都是“一号”。

“阿一?”他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却不料两个青年齐齐转过头,语气刻板地齐声问道:“病人有什么事吗?”

祁云耀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惨白如纸,又费力地问道:“花秽芳呢?他去哪里了?”

“大人不在,自然是因为大人有大人的事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解释着,“病人不必担心,大人忙完大人的事,就会回来啦。”说罢,二人脚步一转,便要转身走出房间。

祁云耀此刻住的地方,既不是先前的大厅,也不是那些小隔间,而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卧室。他眼珠飞快一转,脑海中不断思索,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突然开口询问:

“你们刚才说的‘大人’,是指花秽芳,还是灵枢?或者说,前一个‘大人’是花秽芳,后一个‘大人’是灵枢——对吗?”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两个青年的背影,只见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假笑,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祁云耀数不清自己究竟在床上躺了多少天。

多数时候是阿一们来给他换药,有时是其他人,甚至有一天,是那些小童们来的。

头上扎一个发髻的小童不叫阿一,叫小一,其余以此类推,只扎三个发髻的,却不叫小三而叫小六。祁云耀追问缘由,小童们只解释说“是大人要求的”,再多便一问三不知。

他们轮流守着他,动作永远利落,表情永远僵硬,偶尔会齐声问一句“病人感觉怎么样”,可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压根不需要他的回答。

花秽芳自始至终没出现过,仿佛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手脚,半点音讯也无。

祁云耀问过好几次他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大人有大人的事”。

直到那天,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假人,而是花秽芳本人。

祁云耀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花秽芳——不再是孩童模样,反倒身形高大挺拔,单从外形看,竟和自己不相上下;而且他面色红润,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欢愉,显然是心情大好。

祁云耀不懂他在开心什么,也懒得深究,直截了当开口询问:“结束了?”

“大成功啊!”花秽芳语气里满是惊叹,旋即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快步走回床边,“虽说有一点点小失误,但瑕不掩瑜。果然,还是得靠你才行。”

祁云耀没追问他这话的意思,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剪刀——花秽芳要剪开他腰腹处的纱布,查看伤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花秽芳,就在剪刀的尖端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急忙轻声开口:“我不同意。”

“什么?”花秽芳脸上那抹真情实意的笑容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我说,我不同意你这么做。”祁云耀脸上勾起灿烂的笑,眼睛挑衅地盯着花秽芳。

花秽芳的面色彻底垮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低沉骇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门口守着的阿一们吓得互相搀扶,嘴里尖叫着“好可怕!大人好可怕!”,慌慌张张地跑走。

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云耀坐在床上,神色轻松淡然;花秽芳则站在他床边,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寒气,气场骇人。

“怎么不继续了?”祁云耀抬眼追问,目光直直撞进花秽芳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花秽芳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像是整个眼球都要被染成血色。他死死咬了咬后槽牙,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海滩上就发现了。”祁云耀坦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深,“我还发现,药王谷里,好像不止我一个炉鼎啊。”

“当然不止你一个。”花秽芳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么多病人,怎么可能就你一个成功。”

“是吗?”祁云耀挑眉,故作随意地威胁道,“那我要走了,反正你还有那么多实验对象,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说着,他便撑着床沿,作势要从床上起身。

可他刚一动,就被花秽芳堵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他,压迫感十足。

两人静静对视着,眼底盛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最终,花秽芳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他缓缓垂眸,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前辈能说什么呢?”祁云耀反问,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尊称,眼底藏着狡黠,“我想知道的事情,可有点多啊,前辈,你都能说吗?”

耶耶耶,欠的债还完啦!!!!

小剧场(总攻之间的对话):

云耀(好奇):你这样,要是哪天在那种事上被拒绝了怎么办?

芳芳(骄傲):灵枢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拒绝我!

云耀(不信):真的?

芳芳:那是自然!

灵枢路过,灵枢偷听,灵枢翻白眼~

于是口嗨爽了的某人当天晚上就被老婆拒绝的只能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边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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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炉鼎(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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