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章芒。
刚刚让叶尼看资料,她没看几页就昏睡过去了,睡得像头猪(虽然她很瘦)。好啦,马上到站了,接下来的几天,由我,来向大家讲述剩下的故事吧。跟叶尼相比,我应该是个更靠谱的一个人。不过,她的能力,也是无人可以替代的。我上网查了很多信息,比对陈雨灵的叙述,她说的基本属实。
比如米兰歌剧博物馆的华服外借宣传,十年前陈启风的讣告,以及机关媒体悼念他的文章,还有剧团的人事调度、演员结构等等,陈雨灵提到的人和事,在网络上,基本能找到相互印证的蛛丝马迹,时间也大体吻合。江临风、祁月宁、还有死者祁月美,相关人物王日夏、陶理恩等人,她们在百度、微博、贴吧、知乎,几乎所有平台的相关信息,我都浏览一番。
陈老师的前女友,俞帆,按理来说,她不是公众人物,与案件关联性不大,我没抱很大希望能查到什么资料。但结果还挺令人惊喜。她以前在法国的摇滚乐队——Red Bones,很小众,居然签了公司,发行过两张专辑,国内有少量粉丝。风格上,Red Bones属于布鲁斯轻摇滚,俞帆的嗓音很细腻,慵懒又带一点儿金属感,很有特色。加之外形出众、气质独绝,一时间小有名气。后来乐队解散了,俞帆在巴黎办过个人画展,不是特别有名。我翻墙在外网找了好久,才找到几条相关的推特和ins。
我在那些人的关注列表里面,一个一个找,找他们@的人,最终发现了俞帆的ins账号,她发博挺频繁的,差不多一周发2、3条ins。照片很好看,布景很艺术生。俞帆家里挺有钱,她好像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生活奢靡。跟叶尼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样都是啃老,富人家和穷人家就是不同,一个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一个则把“啃老”熬成了“养老”,不过不是给父母养老,自己提前养老罢了。
根据陈雨灵描述的时间线,我把俞帆从半年前(也就是她重新联系上陈雨灵的时间点)到现在的所有博文整理并打印出来。我总觉得,在陈雨灵发现临风出轨,到祁月美遇害,这半年时间里,除了江临风,她跟俞帆的接触最多,而且也很深入。如果要弄清事情的全貌,俞帆是不容忽视的重要一环。
值得注意的是,江临风和祁月宁,在微博有cp超话,叫做“风花雪月(0923&0725)”,热度相当高。不过,这俩真是隐藏得好,他们的粉丝挖出来的物料,不是舞台就是排练,俩人私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粉丝在自我安慰,“听业内人士说,她俩早就在一起了,爱都做过了,避嫌而已!”。
不得不说,这群粉丝真是人才,歪打误着,让他们给猜中了。嘿,人家还真在一起了!只是,这可不是“业内人士”爆出来的料——人家可不是甜甜的恋爱,而是不堪入目、明目张胆的出轨!
根据陈雨灵的描述,她跟临风交往四年多,剧团无人知晓,可以说连怀疑过的人都没有。剧团里面也有不少人嗑“风花雪月”,毕竟同在一个单位,嗑cp也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人排练亲密戏的时候,背景板的剧团演员一个个都是憋不住的姨母笑。至于临风出轨祁月宁这档之破事儿,想必只有陈雨灵和两个当事人知道。
倒是有个细节,百度百科显示,临风的生日,是1992年9月23日。(从cp超话的简介也可看出,而且7月25日,毫无疑问,就是祁月宁的生日)但不知各位是否记得,在陈雨灵的自述中,她说过“…0827是临风的生日”,就算她精神错乱,应该不会记错爱人的生日,这一点,很奇怪。这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极其矛盾的点,有很多——
首先,陈雨灵多次提出,月美不该上台,没资格上台,为什么,她最终替役王日夏参与了演出?还有,千辛万苦给祁月宁准备的裙子,怎么会跑到祁月美身上?以至于那条裙子,成了导致她死亡的最直接因素。再者,很难不注意到,陈雨灵三番五次的口误,明明表达都是清晰的,却分不清姐妹俩的名字?像她那种上流精英,智商又高,不至于吧。
在我看来,尽管陈雨灵认为(或者,她假装认为)祁月美是完全无辜的,不幸成了姐姐的替死鬼而已。我还是隐约觉得,祁月美没那么清白,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她的所作所为……
“大哥,到了吗?”叶尼醒了,睡眼惺忪的问我。
“快了,还有十分钟。”我看看手表,又看看窗外,已经是中午了。
北城西高铁站,我们到了。下车之后,叶尼拿着行李,兴致冲冲的对我喊:
“饿死了,咱们先去吃饭吧。北城的烤鸭很有名!还有炸酱面!”
“你就知道吃呗,不着急,我们先去见一个人。”
“饿着肚子见啊?不太好吧…”
“去高档饭店,边吃边见,行了吧!车来了,快上车。”
其实,昨天上午,我就已经决定,要来北城一趟,并且,提前做了一点儿准备。我联系了一个网友,是我在刑侦爱好群里面认识的,他在社会上很有路子,各方面都能帮到我们。当然,钱是不能少的。我不在乎要用多少钱,反正我那些存款躺在银行里,一直没派上用场。那个人,就是今天来高铁站接我们的司机,老邪。
他因为制作假章假证,规模庞大,影响恶劣,蹲了七年大狱,现在是名滴滴司机。没办法,他有案底,出租车公司不收他。后来,他给自己弄了□□糊弄平台,没想到,注册成功了。我直接包了他的车,这几天让他开车带我们,酒店,也是他帮我找的。不过,我特地找到老邪,也是另有所图,他的“技能”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接下来我们要见的人,也是我在网上提前联系好的。本来想,一到北城,径直去镜花歌剧团,打探陈雨灵的消息,毕竟她是个危险人物。但这样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我俩只是无业游民,又不打算报警。一方面证据不够,警察不见得会搭理我们,另一方面,我跟叶尼,很排斥报警这件事。就算我有点小钱,也入不了大剧团的眼,人家不会搭理我。
凡事要学会变通,直来直去看似便捷,收获却不多。稍微绕点远路,曲径通幽,或许会有新的机遇。我是音乐剧迷,平时喜欢逛音乐剧贴吧。有个经常发帖的大佬,他看了几十年的音乐剧和live,是国内最早的一批“洋戏迷”,也是北城有名的票贩子。他不是小角色,不是别个腰包就在路上吆喝的普通黄牛。说白了,他是黄牛的黄牛。北城大型剧院的票,尤其是镜花歌剧团(他多年来的主营业务),基本上,都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
找他是为了买票吗?是,但也不完全是。杀鸡焉用牛刀,把大佬约出来,自然还是想打探一下镜花的内部消息。可别小看票贩子大叔,人家跟剧团的关系很是密切。很多人想不明白,黄牛的票,哪来的?怎么普通人买票,一秒就没,根本抢不到。黄牛可倒好,手里有几十上百张余票,还能vip选座。票,哪里来的?其实是剧团自己给出去的。有些剧团,演出开票之前,一部分票早就加价卖给黄牛了。一方面,能营造出剧目大热、票很抢手的氛围,另一方面,还能跟黄牛起手就捞一笔。
再者,这些大票贩头子,大多跟剧团管理层沾亲带故。就算,大型剧团没那么想捞钱,但帮助家里亲戚就业,做个顺水人情,也是很普遍的。比如刚刚说的,那位大佬,他就是镜花歌剧团的副团长的堂哥。而且,大佬自己,在北城话剧团也有过正式的职位,后勤管理,后来嫌体制内赚钱太少,直接辞职去镜花卖票了。
“你好,曲叔。久仰大名~”
“你好呀,小章。这是小叶吧,你好你好。”
大佬果然是老戏迷,艺术气息深厚,络腮胡子马尾辫,有点儿凶相,但说话还是亲切谦逊的。
落座后,曲志强笑着说:
“小兄弟,你这就买两张票,还偏要约我出来。虽然是vip,最好的位置,很贵……但我这儿拿票都是五十张起,要不是说到云水楼来吃,我还真不想来。”
“好不容易来趟北城,就是想跟曲叔您交个朋友。”我满脸堆笑,给曲志强倒了杯酒。
“哈哈哈,你还挺会说话。说吧,有什么还需要的,看我能不能帮上。”
酒过三巡,我顺势问了曲叔一些关键问题。叶尼,从头到尾一顿狂吃,又喝了一大瓶冰可乐,直接把自己吃进厕所了。等她扶着墙回来的时候,我正送曲叔出门,酒足饭饱,略有醉意,他提着我送他的名贵紫砂茶具,拍着我肩膀说:
“真不错啊章贤侄,你是真不错!今儿跟你说了不少事儿,开心!”
“谢谢您赴我的约,结识曲叔,是我的莫大的荣幸!”
叶尼看着我们两个“血浓于水”的“叔侄”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惜别,一脸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等我送走了曲叔,回到饭店包厢付款,叶尼突然重重的一掌拍在我背上。
“卧槽,好痛!你打我干嘛?哪根神经搭错了?”
“行啊你章芒!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死宅 社恐呢!好家伙,你有天赋啊,还会陪酒,会献殷勤,偷偷准备了礼物,整个是天生的社交牛逼症啊!”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去厕所那么久,本来想让你发挥巧舌如簧的功力,结果人影都没见着,只好自己出马了。”我冲叶尼翻了个白眼,就去前台结账了。
“快,跟我说说,跟曲叔都聊啥了?聊到案件了吗?”
一回到酒店,叶尼就迫不及待跟我打听成果。
“你急什么,让我捋捋,挺有意思的。”
“快说快说!”
“曲叔说,陈雨灵,是8月10日回到了北城。她昨天,还去了团长办公室,谈解约的事情。这件事对镜花来讲无疑是晴天霹雳。但《城堡,蔷薇》这两天重新开演(舞台事故,中止了两个星期),鉴于镜花对外界一直是宣传陈雨灵担当声乐指导,突然换人,肯定会引起风波。剧团跟陈雨灵协商,可以解约,但公演期间,不对外公告,暗中找老师替代她的工作。”
“我靠,陈雨灵说解约就解约,违约金岂不是天价?而且,她那么久没去上班,剧团就不觉得奇怪吗。”
“不,曲叔说了,违约金一分也不要!陈雨灵患重病了,有医院的报告,别说违约金了,剧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给了她一大笔慰问金。至于她之前失踪,那时剧团被警方、媒体,还有文艺部门的整改彻查,搞得焦头烂额,加上一直休演,他们没注意陈雨灵离开北城。”
“重病?天呐,莫非是精神病?”
“曲叔说,具体不清楚。
听他堂哥说,陈雨灵要求当天必须解约,就连那天安排好的现场指导也不去了。她是个很敬业的人,肯定是病得很严重才迫不得已,没有完成她最后的工作。她当时看起来,整个人状态也堪忧。”
“然后呢?她在哪个医院?”
“昨天下午,她办好了手续离开剧团,没人知道她的消息。”
“……”
“还有,出现一个关键人物。要不是曲叔,我们都想不到她。”
“谁?”
“李若湖。
她就是王日夏原本的替役,王日夏上不了,应该是李若湖上,怎么也轮不到祁月美。如果替役自始至终都没上场,观众根本不会知道剧团安排的替役是谁,这是内部消息。”
“那王日夏,她是真的病到上不了台?”
“这是真的,今年,王日夏的声带连续做了两次手术。初日(7月25日)的前几天,王日夏就说,声带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术后炎症没有及时处理,已经感染到咽喉了。
23号,排练,别说演戏唱歌了,王日夏发40度高烧,直接被送到医院去了。”
“那陈雨灵岂不是撒谎了?她说,王日夏似乎没有大问题。她是剧团的老师,王日夏40度高烧去医院,她会不知道?”
“你别着急。23号,王日夏确实请假去医院了。但24号,王日夏又回来了,参加舞台最终排练,虽然状态不好,但能发声,勉强还能演。陈雨灵说的,应该是她24号的情况。”
“那我们可以设想,王日夏24号排练之后,出于某些原因(病情再度恶化...不排除其他原因),而不能参加正式演出。这时候,她应该是申请让李若湖替役。
结果,出于某些原因(这个原因,是关键所在),李若湖突然也上不了,而剧团对于这一个角色,没有再准备第二个替役。”
“但是呢,25日不得不演,必须找个演员临时顶替。”
“所以,就能轮到祁月美。但是,为什么是祁月美,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肯定也有原因。”
“这个原因,也是关键所在。”
“没错!”
“我还找曲叔问到几个地址和电话,一开始他说,涉及**,不愿意给我。”
“然后呢,你怎么要到了?”
“我把那套茶具拿出来,摆桌上,他两眼差点冒绿光。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告诉我了。”
“你要到哪些人的住址和电话。”
“所有人。”
“牛逼啊章芒,不过,这个曲志强怎么会掌握演员的住址、电话?”
“他在饭桌上打电话给剧团的保安队队长。保卫室有个登记册,上面有演员自己登记的住址、电话等个人信息。有时候,剧团会安排专车接送明星演员,都是保安室的人去联系司机。搞到这些东西,很简单啦。”
“我靠,大发。走狗屎运了,碰上曲志强。”
“不是碰上哦,是靠我平时一点一滴的积累。”我一脸得意洋洋地说,“后天是休演日,咱们去找王日夏,还有李若湖。”
“诶?还要等到后天?”叶尼露出扫兴的表情。
“明天也有很重要的事情啦。”
“啥?难道是请我去环球影城吗?前几年开张的时候,就想去玩,可惜没钱呀!”
“你怎么总是自说自话,不是,你忘了吗?我买了两张票,vip,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音乐剧?切,那算了吧,你自己去,老子不感兴趣,还不如在酒店听歌睡大觉。”
“你会去的。
《沉默的城堡,盛开的蔷薇》,镜花歌剧团,主演江临风、祁月宁,指导老师,应该说,原指导老师——陈雨灵。怎么样,去吗?”
“我靠!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