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 第59章 第 57 章

但没等冉求反应，齐广就在一旁举起了手，表情严肃地看向三人，脸上淡淡的皱纹像流沙一样肃静。“如果真的和你们猜测的一样，那保不齐组织的人就埋伏在联会的大楼里。我和你们杨姐当然还可以帮你们收集联会的地形资料，但联会的屏蔽系统跟我们之前破解的相比只可能是天差地别的存在，你们要是真的进去了，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在外面根本无从下手帮你们，更别提李珊珊身上还有伤。我不同意！”

杨畅则只是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有附和也没有点头，静静地瞧眼前水壶里平静的波纹。作为直到现在还和联会保持工作来往的人，她知道面前的三人没有一个不是这场邀请的主角，联会在他们三个身上都有要拿到的东西。只不过联会的作风一直飘忽不定，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他们不应邀，后果谁也猜不到会是什么，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

李珊珊时刻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还有着撕裂般的疼痛，所以自知理亏，只好哄着齐广。“可是齐叔，他们指名要见我，就算我不去以后也会有人找过来的，您总不能把我藏起来吧。”

齐广凑前身子，苦口婆心地说道：“以后他们要是找你，你伤也好了，总不至于再半死不活地被我接回来。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你打起架来会这么凶，直接往他们刀口上撞。”

李珊珊语塞，看着齐广直勾勾的眼神不知所措。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为了小雨她也非去不可，于是便只好将目光投给了冉求。

冉求本不慌不忙地在一旁听他们争辩，因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把人带去。感受到目光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诧异，紧接着便接过话题。“等李珊珊痊愈才去。”

“不怕又出现前几天那样的情景？”齐广只好旧事重提，试图唤起冉求的顾虑。他迅速回头瞄了一眼态度中立的杨畅，见她不接话，便只好学着李珊珊求助外援。“唉！小寻！你说句话啊！”

戚寻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终于在这漫长的对话中出了声。“我也赞成带她进去。”

冉求的表情本因为对核电站那场突然的灰色回忆又提了几分阴郁，但戚寻的话音一落，他便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动作牵引着发丝一扬，又瞬间被他收回来。

齐广在四人的执意之下败下阵来。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只跟枪弹器械打交道，并不擅长分析利弊境况，反对也只是出于担忧，如果应邀是必然那他也只好点头。他托起下巴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无奈地摆摆手，一阵沉默后默默喝起茶。

“杨姐应该了解联会，他们不会心血来潮邀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过去的。如果他们想置李珊珊于死地一开始就不会通知我们，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所以我想这次联会请我们过去大概率是为了和我们谈判或者利用我们。不过，也不排除谈不拢就抹杀的可能。”戚寻说话的时候渐渐又带上了一贯的微笑，气流好像有意无意地在向冉求耳边靠近，听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让人猜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

病床对面的杨畅放下二郎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揉搓着袖口的薄纱。“小寻说的对，去不去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联会正面参与进来了，三个势力交战，你们被夹在中间本来就没有退路，只有了解的东西多了局势才对我们有利。”说罢杨畅看了眼身边的齐广。“放心去吧，我和你们齐叔也会尽力给你们善后的。”

“谢谢杨姐。”李珊珊感激地应道，目光在齐广和杨畅之间来回游荡。

窗外的云在翻身，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不知为何，明明是在这间不容发的世界，病房里的一字一句却没有在紧张的空气中凝固。一切都像是李珊珊枕下还没结局的童话。

杨畅微笑着向李珊珊点点头，优雅地抚平衣褶站起来。“要迎战就要让自己快点恢复才好，我们先回去，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说着拉起仍旧忧心忡忡的齐广，挥手向门口走去。

不过冉求没有跟上，他看着李珊珊思虑了一会才道：“这些为什么现在才说？”

李珊珊目送两人的目光收回来，眼底木轮一样的棕色清澈见底，微见笑意。“空间站不少你的资料，都说你是一个善猜忌，落落寡合的人。况且那时我对戚寻根本不了解，所以不敢暴露自己和组织的关系。不过现在不同了，我有这个勇气也信任你们。 ”

冉求的表情没多大变化，柳叶般的眼睛却沉了沉。他已经把假设的问题问完，于是盯着自己思考时交叠的手干脆地起身。

李珊珊随即将手中自己的体检单递出来，打算交给他们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谁知冉求和戚寻同时伸出手，将对方的手指连同体检单一起捏上了。

冉求的半只手几乎都被戚寻握在手里，呼吸忽地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没有要先躲开的意思，而是好像挑衅一般，执着地与戚寻僵在了原地。

戚寻也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手指捏地更紧了一点。冉求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下不经意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那时常被冉求抵在唇边的手指，片刻后才轻轻松开。

“你们两个……”李珊珊当然看出了两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间异样的氛围，于是有些试探地问起。

结果没等李珊珊说完，那句话在下一秒就被冉求掐断在她的唇边。“身体恢复好了就联系我们”冉求边说边把文件拿过来，冷淡的表情随之一昂，抬脚便想要离开。“这几天我们会先调查清楚联会内部的信息，到时候会直接开始行动。”

李珊珊看着戚寻默笑着跟着，于是噗呲一笑道：“好。”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雪白的房间也慢慢地冷下来。下午，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雨丝刮在透亮的玻璃窗上留下灰色的素线，李珊珊又拿起那本童话开始看起来。

童话中的天气也如现在一般，云朵在阳光下投下了看不见的阴影。一位公主身着满是补丁的洋裙坐在教堂的墓地里，坐在荨麻环绕的天空下，面带微笑地织着披甲。荆棘刺破的脚踝渗出蓝紫色的血珠，像是碎钻一样洒在草地上。

一直到入了夜，李珊珊的病房空荡荡的时候，窗边的白纱被月光吹起来，不知是谁落下了满屋红艳艳的血蔷薇。

——

天空阴沉沉的，大雨来临前鸟儿都会用叼来的红果把云染成暗红色。

“为了隐藏李珊珊的行踪我联系人关掉了她这层的监控，没想到会被联会钻了空子。”杨畅眉头紧锁，扶额坐在病房旁的小厅里，袖边的雪纺已经被她握地不成样子。

廊道里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一群不知从哪来的病人和家属蜂拥围在李珊珊的病房前，被警戒线和警察挡在外面如同被拦下的洪水一般。吵闹的声音最终还是盖过了从房里弥漫出来的血腥味和窗外焦躁的蝉鸣，齐广在一旁跟大陆上的警察费力地解释，一刻也没停下。

“对，那个姑娘我们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我和我老婆是前几天在路边捡到她的，她伤地很重，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失忆了，所以我们就先带她来治疗。”面前的警官板着一张脸，再次提出质疑，逼着齐广再解释一遍。“监控为什么没有？我怎么会知道啊警官，我们丢下她就直接走了，中途也就被医生叫回来说了几句话……”

冉求靠在冰冷的墙上思考，所有的信息在脑海里盘旋成海中的漩涡，这种失控感最近一直占据着他的大脑 ，那个黑暗的声音也时不时会出来叫嚣。

李珊珊不见了，应该说被抓走了。

他抬头沿着密不透风的走廊看过去，心中再一次涌起一股危机前的冲动。

那鲜血的味道引着他向危险走去。

琥珀色的眼睛在思绪间扫过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戚寻，但在看见那美艳的侧脸时瞬间就被打断。冉求不允许自己有那几秒不自觉的犹豫，于是他二话不说地无视了拦在面前的警官，突然间快步闯进了李珊珊的病房。

紧绷的秩序在冉求的动作间被猛然撕裂，场面开始变得一度混乱，一旁的人更是想趁机挤进这个惨不忍睹的世界一探究竟。

冉求的手臂被现场的警察划出一道道红痕，一双双手张牙舞爪般地挡住他的视线。不过，他还是一刻不停地踩过警戒线和地上的血迹，旁若无人地走到病房中央后才停下了。眼前，窗幔、被子、瓷砖、墙上都已染上了干涸的血。

“马上出去！这里是案发现场！如果你执意不配合，那我只能给你判拘留了！”

不知是哪个警察气愤地朝冉求大叫，耳畔全是声带发出的杂乱的哄响，但冉求只在听见声音后平静地转头，连睫毛都没有闪动地看向他。“是谁报的警？”

那警员顿时脸色大变，怒道：“这不关你事！立刻！马上出去！”一语落下，随即就有三两个警员冲上来想制服这个疯子，却在下一秒被冉求几下撂倒。

“我想知道，是谁报的警。”冉求揉着酸痛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内心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何时顾虑这么多了？无所谓，联会都派人把李珊珊带走了，他还怕在联会的下属面前暴露自己吗？他只想知道，联会打算怎样插手这件事。

一旁的警员没有再冒然上前了，而是回避他的问题举起了腰间的枪。见他不愿透露，冉求便不再理会他们，抬脚信步向血迹最多的窗边走去，要是他没猜错，为了不在走廊里留下痕迹，联会应该是从这撤退的。只不过李珊珊的自愈能力这样强，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血痕，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发生过极为激烈的打斗。

冉求在一众人的围观下淡定地偏眼观察起墙上飞溅状的红色，心中升起一分没由来的不解——像是故意溅上去的。联会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把事情闹地这么大，像组织为了曝光宋逸的把柄一样，还是想阻止他们更加深入调查这个案子，把他们就此拦下？那么手法未免也太低劣了些。是李珊珊身上究竟藏着什么，还是形势变化让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下手。

一边猜测着洛疆的想法，冉求一边踱步到了已成暗红色的窗边，探出头去看窗外的窗沿和外墙，凝固的窗幔艰难地僵在空中。

可惜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一件极其恶劣的凶杀事件。

冉求撩着被吹乱的头发这般懊恼时，一瞬间，眼前的一片鲜绿的槐树叶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在冉他眼前一闪而过，随之出现的还有另一个有着象牙色头发的熟悉的身影。

在小岛上交过手的，联会的人。

还有……

楼下的人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冉求的视线，迅速消失地无影无踪，冉求见罢立刻转身甩开纠缠的警员向门外跑去。

而此时，戚寻依旧托着脸坐在小厅的沙发上沉思，眼神淡淡却又深沉尖锐地盯着李珊珊病房的方向，自从争吵之后他就一直如此。见刚风风火火闯进去的冉求忽然间紧急地跑了出来，他的眸里闪过一丝恍然的诧异。

冉求白色的衣摆被风迎面扬起来，路过戚寻的时候甚至没有分一点视线给他。“跟上！”他语气不容置喙地，在晃眼之间离开，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戚寻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只发现那张酷似十几年前雪夜墓地里的冷峻面孔瞬间占据了他的视野，听罢他双脚自动迈开，完全凭借本能转身跟了上去。电梯门也在戚寻踏进的下一秒任性地将门外着急的齐广和一群火冒三丈的警员关在了外面，电梯内回荡着人们轰隆隆的吵声，门上凹凸不平的金属再一次反射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冉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临时还要叫上戚寻，苦恼于此，于是沉默间给自己找补——联会来了两个人，他们不得不分头追。

冰冷的电梯在快速下降，两双思虑万千的眼眸安静地看着面前对方的影子，只不过那那影子附了一层薄纱，无人察觉。

滞空感一消失，冉求就抛下戚寻从半开的电梯门追了出去。他们下楼用了不到一分钟，联会的人应该跑不远。况且联会的人出现在这定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冉求进而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心道要不是窗外看似真的没有落脚点，不然他也许真的会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天空快要下雨了，空气潮湿的水汽烦闷地挤作一团，天空阴暗得像是夜晚。冉求快步走着观察四周，好像料定他们会躲在狂风大作间的某处一样。

戚寻一路上跟着，时不时捡起一片鲜活的落叶端详上几眼，接着便走走停停和冉求一并来到了私人住院部的大门前。

极高的黑色铁门被雕上浮雕一般的不知名花朵，镂空的部分正好可以让狂躁的风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空中好像渐渐浮起了阴霾，遮蔽了远处的建筑群，让人只能看见大门外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此时一个黑影正站在半开的大门中央，布满伤疤的结实的手拿着一支火光四溢的烟，另一只手则拿着对讲机凑在耳边，深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正说着什么。

“李珊珊呢？”虽然四周光线很暗，但冉求立刻便认出了他，边说边大踏步朝他走近。但忽然间被戚寻抓住了肩膀，将他拦下。

冉求疑惑地停下脚步，倾肩撇开戚寻的手，再次把目光投向黑影中的人，见他没有回答，于是追问道：“是你报的警？”

远处的男人十分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弹了弹手中的烟。“不是。”他声音沙哑，说罢从嘴中突出一口浓烟，像是完全无意于与人对话一般朝两人举起了一只崭新的对讲机。接着，参着杂音的话语牵着那股独有的书卷气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她已经先到访了。”洛疆的嗓音低沉但不浑浊，像是离岸很远的海浪，正在回答冉求的上一个问题。“出了一些意外，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们请过来。因为我暂时找不到别的办法，再等几天的话老齐他们肯定会捣乱的，我也怕你们把联会的大楼给炸了。”

这种方式……

洛疆的几声轻笑之后，冉求浅褐色的眼睛轻轻一偏，才看出联会演的把戏。洛疆是认定了他不计后果横冲直撞一般的性子，所以特意让眼前这个人过来引他离开现场。

不知是离地太远还是迷雾太大的缘故，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夹在分钟显得很模糊。“你应该知道我这样作的目的，就不要麻烦他们老人家了，直接跟来吧，我特意叫人开了辆气派的车。”

冉求越过面前高大的男人远眺，这才注意到大门边停着的那辆崭新的名贵的商务车。四周，灌木、树冠，一切似乎都只听从呼呼的风流，没有埋伏的迹象。

冉求的眼睛尖锐地扫过面前的人，只见他依旧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安静的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

“请他们上车吧，老张。”然后，嗞嗞的电流声随着洛疆的声音就此消失，像是十分信任这个男人一样，洛疆交代完事情就挂断了电话，自然地坐等渔利。

男人于是收起那只对讲机，熄灭手里的烟，兴致缺缺地转身朝那辆黑色的车走去，好似丝毫不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一样。

暴雨前的巡风撕扯着凝固的空气，无数只叫不出名字的鸟慌乱地穿梭在墨绿的树梢，抖落一大片一大片的碎影，这是童话里危机即将到来的预告。

以往，这个时候的冉求肯定已经开始下注，不用片刻就会毫无顾忌地跟上去。但这次，没等冉求执拗的心发作，戚寻便突然间先拉上了冉求的手腕，朝外走去。

冉求突然思绪全乱，盯着那个被拎起来的手腕发愣，双脚也被牵动往前走了两步。

“走吧。”戚寻脸上又挂上了以往的笑，黑色的瞳孔被阴云压地更加诡秘。“信我。”

张谦刃：我的身份是该干这种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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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