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 第14章 第 14 章

顶层的楼道很黑，除了月亮照下的影子什么也看不到。

小戚寻扶着墙往前走，凭着仅有的记忆去找戚铭洪的办公室。

两分钟后，他的面前突然现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小戚寻立马高兴地走过去。

等步到亮灯的办公室边，小戚寻突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于是放缓脚步慢慢地靠近。

戚铭洪教过他，当他的脊背告诉他事情不对劲时，那便真的是有问题。

“你来这里干什么？”里面传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空间站突然地震，没有通知和预警。但我收到了你的信息，所以我来看看。”小戚寻听见了戚铭洪的声音，与平时不一样，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低沉。

小戚寻走到了门口，他爬在门缝外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屋内的两个男人阴沉地说话，戚铭洪手里还擒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人。

“我没有给你发过信息。”站着的男人狐疑地道，接着又换上原先警惕的表情。“就算你是来找我的，但你怎么会找到这来？……你看到了什么？”那个男人凶险地看着戚铭洪。

戚铭洪沉着脸，手里没有放松。他看向腰间，放枪的腰带上没有配枪。“我不是特意来调查你的，我也没这个闲工夫。我来到时他就在这个屋子里找找东西了。”

男人又把目光投到了戚铭洪手上被抓着的人身上。

被抓着的男人一点都不畏惧，甚至还大声地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宋逸，像是透过了皮肉研究白骨的弧度。“哼，宋逸，真有意思。”

宋逸闻言皱起了眉头。“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我只想告诉全世界一个有趣的秘密。你的秘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这种好玩的消息不应该让大家都知道吗？你们该不会是以为所有证据都被你销毁了吧，你可太天真了。哦，还是说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尽然找到了你漏掉的东西。”

宋逸的口腔有些干，他勉强咽了咽，闭眼让自己理性地想了下。“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男人笑够了，面目开始变得阴森。“我什么都不要，这是你早该还的……”接着他又小声嘀咕道：“哦，但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没有办法救她。”

宋逸听着男人半跪在地上说着混乱交杂的话，打不定男人心里的主意。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不能活着走出总部的大门。

“你，把他拖到隔壁，剩下的我来处理。记住，今天发生的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杀了你。”宋逸偏头对面前的戚铭洪说。

“嗯。”戚铭洪抬着他的眼睛盯了宋逸两秒应下来。他不想搅混水。

这时男人突然又笑了，艰难地抖了抖手里的牛皮纸袋，道：“哈哈，你信任他？在你来之前，你确定他没看过你那些小秘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告诉他，好让更多人都知道？实话告诉你，他压着我的时间里，我就把我看见的全告诉他了。你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他凭什么为你保密？而你，少了一个总指挥还会有下一个，你到不如……杀了他。”男人像是在嘲笑宋逸，笑得愈发猖狂。

“闭嘴。”

男人轻蔑地看着宋逸恶狠狠地看着他。“哈，不敢？我来帮你。”

说着他被反扣在身后的手里突然弹出两把折叠刀，毫不犹豫地深深划过戚铭洪抓住他的手，深色的血液从手腕涌出。戚铭洪用力扣住他，但还是失了力，双手被他掰过，男人趁机逃脱出来。

男人三两步跳到两米开外，从夹克的内部掏出一把枪，阴邪地笑着。

宋逸见状，也红着眼从腰间取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嘭嘭两下出去。男人灵活地翻身躲过，子弹都落了空，打在了窗框上擦出火花。

“哈哈，宋逸，你还是孩子呢，别学大人们玩枪。”

“操！”宋逸被激得青筋暴起，再不管别的冲上前不断地扣扳机。

宋逸的子弹如雨半飞出去，其中一颗打在门框边缘，险些打进小戚寻的眼睛。

戚铭洪也起身，顶着手掌的剧痛上前阻拦男人。

那个男人推翻了办公室里所有可以阻挡子弹的东西，从点了灯的密室里一路跳到黑色的皮沙发旁。在黑暗里借力坐下，算算时间，饶有兴趣地看着愤怒的宋逸，又起身跳到了窗台上。

“……不过，你要是现在倒台可就太浪费了。所以，如果你想要销毁证据的话，就来找我吧，我可以跟你好好谈谈。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找到的。”说着，他又想了想：“要是你没这个能力，也可以选择像我一样……”男人举起手里的枪。“杀人灭口。”

嘭！

一颗子弹落地。

“不过你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宋逸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几秒后他没感到一丝疼痛，开始无措地四下张望，找到了身后倒在血泊里的戚铭洪。

“哈哈哈，下次见了，宋逸。”男人轻蔑地看了宋逸一眼便向后跳去。

风夹着雪呼呼地从被割开了的窗户冲进来，撞得其他玻璃直抖，闷闷地发出近似雷一般的声响。

小戚寻缩在门缝里，脑袋里仅剩的弦蹦断，恐惧，痛苦，悲烈的刀突然戳进了他娇嫩的心脏。他急切地想冲上前去，但耳朵里的嗡鸣把他包围，他膝盖发软，恐惧让他挪不动脚，只能张大嘴巴欲发出惨烈的尖叫。

突然，一只带着些紫藤花沐浴露香味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把他的叫声堵了回去。

“嘘，别出声。”身后传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声音，她的手冰凉，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

世界安静几秒，宋逸还垂着头一动不动，戚铭洪倒在血泊里的头失力偏向了门口，他模糊的脸突然间像是震惊于什么，猛地缩紧眉头，然后竭力地弯起了嘴角，微笑，一直到颤抖的睫毛遮住了半只眼。

——

“哎。”冉求看戚寻一直看着荧幕不说话，道。

戚寻从回忆里被拔了出来，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冉求，脑袋像是突然倒转般愣了半秒，然后才眨一下眼睛平复了心情。

“没事。”戚寻的声音沉得很低。

“我说……”

没等冉求问完，戚寻便答了。“等案子结了……”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会告诉你。”

冉求默默地看着戚寻半边被睫毛盖住的，一眨也不眨的双眸，道：“好。”

——

A-5城分局，梁洛阴着脸坐在纯黑的胡桃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盯着面前满头大汗的高达之。

“还是不说是吗？”

高达之咬紧了唇，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本来终于要结束了的希望被打破，他现在像极了时间的流浪汉，满嘴胡渣，皮肤黑黄，头发圈成一团。他已经很疲惫了，疲惫地已经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但我们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与其在这里生不如死地耗着你还不如尽快说出关于组织的多一点信息，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天了，你以为组织有什么必要为了你留高子樱一条命？你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吗？你宁愿相信那个曾经在你眼前绑走了高子樱，将高子樱囚禁十年，给她打上病毒的人。行吧，就这样耗下去吧。我起早贪黑，好说歹说地劝你，你都不说。到头来我自己找不痛快呢。”

现在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就算他真的打算说，那也忘得一干二净了。梁洛看他死气沉沉的样，觉得他屁都崩不出来一个。

从昨晚到现在，梁洛已经间或着审了他三次了，该招的早招了。现在只能顺着形式来，放他一人想，想得越多越好。人在单独思考问题的时候，特别是在晚上，总会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施加压力，设想不同的结局，最恐怖的结局。逐渐的，他就会把自己的心里防线打破，崩发出令自己崩溃的恐惧。梁洛给的铺垫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该交给黑夜了。

梁洛抬手看表，刷得一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另一个审讯官被吓得一愣一愣，屁颠屁颠跟着跑了。

硕大的审讯室里只留下一行字——【请结束审讯】【Please end the interrogation.】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蝉鸣仲夏，炽热而清澈的风被挡在外面，但窗子依旧渗进了夏意。

“队长。”梁洛刚一出审讯室就被叫住。

齐明飞咬着他的棒棒糖道：“副队刚刚来电话说他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哦，这么快。”梁洛边走边说，后面还战战兢兢跟着个和他去档案室提交审讯记录的搜查员。

“昂，副队身体好呗。”齐明飞看了一下梁洛身后的人，又问：“还是没审出来吗？这都第三次了。”

“嗯，麻烦得很。我打算这两天都不要审了，晾着他。你们记得定期给他上药，别让他死了。”梁洛和他并肩走着。“我们要的不仅是密码，还有组织的总部位置，主要人员等等各种信息。况且，高达之还有求于那个组织，光靠正面去问他是不够的，现在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能撼动他的只有他女儿，得让他从里面自己攻击自己。学着点。”

“哦～”齐明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晃了晃脑袋。“那你们现在是去登记审讯记录吗？老七他们说附近有个超好吃的火锅，完事了想去尝尝，队长你也一起呗。”

“行，我一会就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去点着，给我发定位。”

“得嘞。”齐明飞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欢快地跑远了。

红日入林，余晖下的森林像是提早入了秋。天空渐渐暗下来，星星渐渐明亮。

梁洛来着他炫酷的紫色跑车来到破旧的小巷子里，在众目睽睽下下车，跟着芯片的指引一蹦一跳来到一家挂满了霓虹灯的火锅店前，巨大的招牌写着【特好吃的阿香火锅店】。

梁洛特别满意，高高兴兴地走进去。

人山人海里，那几个个儿高搜查员特别突出，梁洛一进去就看到那九个人欢天喜地，跟吃席似的。

几个坐在里面的全挣着抢那所剩无几的牛肚，一只手越过旁边只想安静吃饭的两个女搜查员，立马收获两个齐刷刷的白眼。

“没吃过饭吗，给我留点！”坐在左边的那个留着黑色一刀切短发的女搜查员拿起筷子打在彭志德手上。右边的则还在乐此不疲地翻白眼。

“哎！梁队！”齐明飞率先看到了梁洛，开始招呼。“来来来，这边。哎！老七说他要请客！”

“呸！”坐在里面穿了件黑T恤的搜查员举着筷子喊：“齐明飞你要不要脸？我出车费，怎么的我还要请客？”

“嘿嘿不就是你请吗？难不成还打算让队长请？”旁边的搜查员跟着起哄。

“就是。”

梁洛笑着坐下，顺手打了齐明飞的脑袋。“得了，你们直接说我请不就是了？真是，Eric不在就来薅我的羊毛，怎么我的钱不是钱吗。”

“怎么会，”得逞的搜查员们开始交换眼神。“让梁队破费了。”

“去去去，多吃猪脑。”

“猪脑……哎呀！方七！谁把你脑子给下了！还是麻辣的。”

“彭志德你是不是欠揍！这一看就是齐明飞的脑子！瞎？”

“方七，我去你的！”

……

一群人闹哄哄地吃了快两个小时，鸳鸯锅的汤都烧地见了底，还剩几些干巴巴的辣椒和葱花浮在汤面上。

梁洛单手撑着脑袋看荧幕打发时间，下午顾着审人，还没来得及看信息。

【冉求：办好了。没线索。】

梁洛抬手回复【超级后空翻：ok，你们就暂时先留在A-1城吧，不用赶回来，到时候高达之招了还需要你再去查。】

对面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

“啊～女朋友不在的第六天。想她。”

搜查员们完全静不下来。

“你，有对象的，出门右拐。”

“有对象怎么了？有对象就不让吃饭吗？你就是嫉妒，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找一个？不，我和我的枪白头偕老，再找一个它会嫉妒的，到时候跳起来崩死我。”

“切，怂。”

“你们没人要的找婧姐，她那可是励志要给每个男人一个家的。”

“别，要是这样我还是出家吧。”

梁洛一边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讲的不亦乐乎，一边开始思考案件的推进问题。“行了，吃了我的饭就得给我报酬。趁这个点把这几天我给你们的任务都汇报一遍，不然谁都不许走啊。方七，那天让你去医院了解的情况怎么样了？”

被挤在角落的身材匀称的人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迅速吞下来嘴里的牛肉。“哦，那些孩子们都安顿好了。爆炸那晚一共11个孩子，都暂时昏迷着联系不上家里。之前送过去的22个都差不多醒了，正在联系大陆那边找他们的家长。”

“之前我交代医院说想看看他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出结果了吗？”梁洛问。

“我问过医生了，他们说他们给每个孩子做了检查，都很健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特别的地方？那是为什么绑他们？难不成真是无差别绑架？”梁洛小声嘀咕，右手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生菜。

“其实也不一定是生理上的共性，也有可能是外表，心理等其他方面的。”何文青把黑色的一刀切短发别在耳后插话。

“嗯，我也觉得无差别的可能性不大。（英）”

“确实也是，你让他们时刻关注那些孩子的身体情况吧，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我。”梁洛道：“哦对，你要是最近没什么事就去练枪，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找到组织的位置，你得时刻准备着。”

“收到！”方七快速说完继续吃他碗里囤的牛肉。

“说到组织的位置，冉分析员那边有线索吗？”齐明飞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

“没。”梁洛回答“那两个人非常了解空间站的监控，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那怎么办？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个案子还怎么查下去。”彭志德的声音传来。

“……线索还是有的，只不过不明确。”梁洛道：“目前我们只能推出这场交易是组织在大陆和空间站联合起来的有计划性的绑架案，受害主体都是十四到十八岁的孩子。绑架的组织还涉及到大陆的克里斯芬洛病毒，但还不知道它的来源。而且，那天我和冉求在高达之的地下室还找到了一株迷你的樱花，生物实验基地那边说这种研发对设备的要求很高。空间站的场地限，不能支持他这么大的实验室，所以我猜组织的总部可能不在空间站，应该在大陆。”

“空间站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齐明飞问。

梁洛看向齐明飞，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捎开高达之的嘴巴咯。他如果见过高子樱，那么肯定或多或少知道那个中转站的位置特点或者周围的环境情况。找到了那个据点我们才有可能调查出他们在大陆的势力范围和运行的方式。”宋婧左手撑桌，右手玩着她扎起来的高马尾。

彭志德在一旁道：“嗯，不过说真的，这个案子比以往的都难办很多。这么大一个案子，这线索的数目也太不对了。”

“所以说，这案子不容小觑。冰山一角反而是最恐怖的，这绑架案的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算盘。”梁洛沉下眼皮，直直的睫毛盖住半边瞳孔。

火锅里的汤被烧干了，冒着热气的白雾还在简单的圆形吊灯下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