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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照孤屿 第8章 第8章

作者:匿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7-13 12:52:34 来源:文学城

苏砚白伸手去翻苏砚铭的药箱,嘴里还埋怨着:“你这又是何必呢?”

温青屿左手攥了一把鼻尖,右手还掌心朝上乖乖任由她捏着:“没事的苏姑娘,我就是个习武的粗人,身上常有伤。”

苏砚白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只得推醒苏砚铭:“阿兄,温公子手心伤口又崩裂了,你给他看看。”

苏砚铭醒来瞧了一眼温青屿手心的伤,转身取了一只瓷盒,里面是他调制的褐色药膏,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

他取药抹在温青屿伤口上,对他说:“温公子,还请注意养伤,现已快出淮州地界,外面武力高深会用毒的江湖术士更是不计其数,我们三人不会武,皆将命系于你一身,你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温青屿颔首应下。

苏砚白照常帮温青屿包扎,她心想恰好景云山距离京城也就两三日路程,等见了阿爹治好了温青屿的毒,就可以让他顺路带自己去英侠会。

这一天比她想象的来的更早,一时心神荡漾,嘴角悄悄勾起。

苏砚铭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他一眼便瞧出他妹妹不对劲,“砰”地重重关上药箱。

这一声巨响吓得苏砚白胡乱在温青屿手上系了个死结,将手收回。

温青屿对何家了解不多,此刻心中还有许多疑团,他见昨日苏砚铭似乎知道不少何家事,于是向他打听:“对了苏兄,昨日听你说起何家秘闻,想来你对何家和怒州知之甚多,可否同我说一些怒州的事?”

见苏砚铭迟疑看他,他又解释道:“是这样,我游历在外数年,自北向南,还未去过怒州一带,听闻那里与中原、江南都大有不同。我想以后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苏砚铭:“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砚铭劝温兄还是别去了,那里瘴气重,如今又被何家管控,蛊虫遍地,怕是有去无回。”

苏砚白身子一抖,面露恐慌,一手掩口道:“啊?这么危险?怎么听起来比鸢影域还吓人?那他们修习的是哪种功法?”

苏砚白神情夸张过甚,演技拙劣,温青屿和苏砚铭一眼就看出她是故意装作害怕,实则对何家事好奇,想多从她阿兄口中套点话。

苏砚铭顿了顿:“巫术和刀法。”

温青屿:“说到刀法,我还有一事疑惑,昨日听闻何家善巫蛊,可我见何家人并不像养蛊放蛊的,反倒就是耍刀的莽撞武夫模样。”

苏砚铭解释道:“巫蛊之术传女不传男,何老太本有三女却皆在十**岁的年纪就陆续丧了命,且巫蛊毒术在江湖实在上不了台面,所以为了将何家帮传承延续,何家后人开始钻研刀法,现已与江湖众多帮派并无不同。”

温青屿:“传女不传男,何老太宁愿家学失传也不愿传给两个孙子。”

苏砚白:“这个我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因为女人在阴阳中属阴,传说只有女人才能养出最毒的蛊,男人阳气重,会破了蛊的毒性。”

苏砚铭点点头:“阿酒说得没错,但其实何家家学也不是完全失传了。”

苏砚铭问温青屿:“温兄前两日见何修,没发现他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吗?”

温青屿细细回想:“他虽也是何家人,但身形瘦小,声音细若游丝,与另外两兄弟全然不同,倒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他本不姓何,而姓古,何家那些外戚怕蛊,都撇清了和何家的关系,唯独这个何修,不仅不怕,还改了姓氏,就是为了得何老太真传。”苏砚铭说,“何修为了能得何家绝学,十三岁就自宫明志,自然瘦小柔弱了。”

苏砚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此人竟在儿时已如此杀伐狠绝,难以辨清到底是他更毒还是蛊更毒。”

“那就是说,何修虽不会武功,却是会下蛊的。”温青屿脑中一闪而过前夜见到的一幕。

何雄将马拴在樟树下,领子豁出个大口,还伸手挠了一下。

月光映照,红色指痕下的分明是被什么虫咬的三齿痕,温青屿从未见过三齿的虫子。

他那日在树上坐着本是想碰碰运气,白日何雄反应激烈,温青屿猜想他会趁夜深人回苏家找兄妹二人麻烦,若是不来也没关系,他自会追出去杀了何雄。

自打何家在淮州出现,夜鹭一定也盯上了他们,有夜鹭引路,温青屿又轻功极好,追上他们来去也不过半夜功夫。

再回想那夜他捂住何雄的喉头血,人血温度他再清楚不过,何雄的血比常人更热,他当时觉得奇怪,但他向来不琢磨死人的事,如今看来,似是有中蛊之象。

“吁。”温青屿思绪被伸头进来的方阿竹打断,“到淮州界了,后面我可就不认路了。”

他们说好,淮州界外由熟悉江湖的温青屿驾马。

温青屿一把抓起苏砚铭:“苏兄,与我一同驾车,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方阿竹进车坐下,温青屿同苏砚铭换到车外,两人刚坐定,温青屿又续上刚才的话题。

“一般蛊虫咬痕是为何状?”

“什么?”苏砚铭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温青屿一游侠竟对阴毒的巫蛊之术感兴趣,支支吾吾道,“一般就是蛇蝎马蜂,两齿痕居多。”

温青屿:“若是上下排列的三齿痕呢?”

苏砚铭狐疑道:“三齿痕?”

他思索片刻继续说:“我对何家蛊术知之甚少,但的确在阿爹编纂的医书中看到过一种蛊,以七心虫为蛊,此虫便为三齿。七心虫雌雄同体,因而用来做恋蛊。”

“恋蛊?”温青屿问,“是情蛊吗?”

苏砚铭摇头:“差不多,但也不是。”

“情蛊是用雌雄双蛊,种入两人体内,同命联结。”

“恋蛊却是雌雄同体,只种入一人体内。恋蛊一开始是没有蛊主的,在男人体内生为雌性,在女人体内为雄性,找到蛊主前靠吸食宿主精气为生,因此宿主多**大增,血气翻涌,直至精气耗尽死亡。”

“找到蛊主后,蛊虫的性别会与宿主归为一体,此生只认定蛊主一人,矢志不渝。”

温青屿问:“如何寻到蛊主?”

苏砚铭:“宿主心中倾慕之人便是蛊主。”

“若中蛊者死呢?”

见温青屿穷追不舍地问,苏砚铭缓声道:“温公子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

温青屿闭口不言,他无法同苏砚铭解释他是如何在树上等何雄,又为什么非要杀掉他。

苏砚铭:“若宿主死了,蛊自然去找下一个宿主,一般就是,”苏砚铭目光垂落在温青屿被苏砚白包扎得像个粽子的右手上,“通过破损伤口,随着血液进入体内。”

温青屿双手不自觉捏紧缰绳:“苏兄在医书中见此蛊虫,那医书中可写有解法?”

“此蛊据说一旦种下,除非宿主死,蛊虫会伴随终生。”

话音落,两人皆沉默不语。

温青屿那夜怕何雄的喉头血脏了苏家后门,用了块麻布遮住他喉头,可那血恰好透过布染到许久未愈的伤口。

若是按照苏砚铭所说,何雄胸口那咬痕是蛊虫所为,那此刻恋蛊已经种在他自己体内了,可他为何直至此刻都毫无察觉呢?

可如果何雄胸口是蛊虫咬的,那何修究竟为何要下蛊咬何雄?难不成是何雄欲行歹事让何修给他下蛊助兴?

抑或是那蛊虫自己跑出来不小心咬了何雄?

温青屿思绪凌乱之际,听见苏砚铭问:“你可有心上人?”

“嗯?”温青屿还在琢磨何雄的事,一时没听懂他话外之意,“没有。”

“梨芦、升麻、百草霜、豆豉、辅以茅香汤。这是我以前替别人解其他蛊虫用过的方子。”苏砚铭说,“待到了景云,在你的蛊虫找到蛊主之前,我向阿爹讨要这些药助你一试。”

“阿爹是江南一带少有钻研蛊毒的医师,这是他苦心钻研的方子,甚是有效。”

苏砚铭这话说罢,温青屿陡然反应过来,苏砚铭已经知道那蛊虫顺着他的伤口从何雄血液流入他身体里。

温青屿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又觉得自己实在愚蠢,竟两三句话就叫苏砚铭听出了破绽,再去圆谎岂不是更蠢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车内两人听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何雄?”

苏砚铭也低声道:“与我无关,你既然不想说,我多追问无益。你中毒在身,没有我的医治活不成,我也不怕你。那何雄欺辱我妹妹,罪有应得,死便死了。”

苏砚铭说这话时的样子,一点不像个仁心仁术的大夫,温青屿直到此时才发觉,他太小看苏家兄妹了。

苏砚铭:“只要你不害我苏家人,你杀谁我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说罢,苏砚铭转身钻进车内。

温青屿心中忿忿,本来就中了毒,如今因自己大意,又被下了什么劳什子蛊虫。

他怒得要拿马来撒气,大声喝道:“驾!”

“他发什么病?”刚睡着的方阿竹被这一声惊醒,“驾两匹马需要这么大声?”

方阿竹抬眼再看,苏砚铭脸色铁青盯着正在翻阅食册的苏砚白,无人搭理他,便也不再骂了。

苏砚铭神色严肃道:“阿酒。”

“嗯?”苏砚白翻页,却未抬头看他。

“看什么呢?看了一天,你做了这么多年饭,我与阿竹甚是满意,无需再学了。”

“嗯嗯嗯,白姐姐做饭我最喜欢吃了!”方阿竹点头如捣蒜。

苏砚白笑吟吟道:“前些日子我听温公子说他是北方人,他既同我们一路,以后要经常一起吃饭,就想学一些北方菜式,也让阿兄和阿竹换换口味。”

苏砚铭闻言心中陡然一颤,现如今温青屿身边只有苏砚白一名女子,他身染恋蛊,蛊虫会极力促使他找到蛊主,若苏砚白此刻待他还如从前那般,很难说这蛊主将来会不会是苏砚白。

苏砚铭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妹妹,这些年来为了看住这个妹妹没少让他头疼,他可不想让她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有任何瓜葛。

“等到了有集市的地方他想吃什么阿兄买不起?”苏砚铭抓过她手中的书扔到一旁:“何须你整日看这些闲书变着花样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苏砚白刚要回话,马车骤停,她向外发问:“怎么了?”

殊不知,马车附近林子里皆藏了人。

温青屿静默细听,不明对方来意。

他没撩开帘子,而是伸手进来,试探着说给对方听:“遇上了江湖客,许是路途遭了难,需要银钱干粮,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天太黑,温青屿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以此暗示愿献上买路财,但对方似乎并不买账,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快速靠近。

能让他辨不出几人气息,这些人不简单。

苏砚铭收拾了几张饼外加一些银两包在一张油纸中,刚要往外递被苏砚白拦下。

“阿兄。”苏砚白对着他摇摇头,她指着温青屿伸进来的那只手心朝下的手:“应该不是要东西。”

果真,苏砚白话音刚落,温青屿猛的一脚,蹬得马车往前一沉,惊得两马长嘶一声撂起了前蹄,车身又后沉,车内三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方阿竹体型最瘦小当即被摔下座。

方阿竹翻滚在车板上:“哎呦……我的屁股……”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

苏砚白撩起马车一侧的帘子,欲向外看个究竟,一把剑竟擦着她的手刺了进来。

“阿酒小心!”苏砚铭一把将她推开。

温青屿拔剑,生生斩断了那根刺进车内的剑,断剑掉进了方阿竹怀里,将他直接吓晕过去。

下一秒,刺客的血在帘子上逐渐晕开。

血,又是那股浓郁又恶心的味道。

苏砚白强忍着反胃,去拽躺倒在车里的方阿竹。

温青屿不敢离车太远,尽管他瞧见正不断有人袭来,解决完几个靠近的刺客也赶紧回到车上。

车头又是往前一沉,他用力驱赶着马匹,想让它们再快点。

马儿被抽得脱了缰似的狂奔,温青屿全神贯注地感受不速之客的气息,再无多余精力分给本就看不清的路,“吱呀——”一声,车轮轧到一块山石。

猛烈撞击下,苏砚白被甩出车外,翻身滚落到温青屿腿边。

“苏砚白!”温青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身边坐下:“抓紧我,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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