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意梦 第10章 无法安息

我真的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打算破罐子破摔，就让这最后一口混合着苦涩的泥沙作为我最后的结局。

我做好心理防线，深深地呼吸一口，但涌入我喉道的并非是潮湿的泥土块缓缓前行，而是沁人心脾的青草香。

周围压缩着我的泥土随即散去，失重感让我极速下坠，眼前的世界逐渐明亮了起来，但下降的速度太快，我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我在哪里，就扎进水中。

当我屏住呼吸浮起，我发现我身处于大海之中，周围除了水，就只有我。

淡蓝色的海水随着海浪与海风的推搡拍打在我的脸上，它们一遍又一遍的想淹过我的头顶，我拍打的水面获取短暂的空歇，大口呼吸着空气。

海浪渐渐归于平静，我平躺在无边的海面上，没有救援，没有希望，但我的内心却并无一点的慌张和恐惧，反而感觉到别样的满足感和心安，仿佛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没有迷失方向，我回家了。

真的好安逸，在陆地上一直缠绕着我的烦躁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只有来自海面咸咸的微风轻柔拂过的声音。

我用手遮着那青天白日，那一束光成为光点局限于我的手掌之中。我透过那指间的缝隙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在这个地方，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爬满我的全身，我曾经是不是也这样子过。

她们每次都这样向我传递着她们的感受，她们的记忆，她们曾经历过的一切，我不曾触摸过的一切。

她们如同被我掩藏着的真我，我曾丢弃了的那无助又悲恸的过往，我不忍再去观看，便把她们如同胶卷般封存起来。我假装我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所占据，实则就是否定过去的我。

可即使我回忆起了过往的一切，但那有怎样，这都不是我的经历。它们只是存在于我脑海中的记忆，她影响不了我。那个大家都想让她回来的女人，我只会让她成为记忆活在我的脑中，甚至在之后记忆链接技术成熟的时候，把那段该死的记忆删掉。

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在那些零碎的记忆中看到，她曾如同我一样渴求着自由，所以我不信她希望周围的人困在因思念她而构成的牢笼之中。

“我那可悲又可笑的母亲，死后也得不到安息。”

悲悯鬼魅的悠悠歌声攀爬出那永夜，推波着微微海浪，带来明月的悲伤。

我睁开眼睛，那声音愈来愈响，一声声直直的撞在我的心上，剥离着我的神经。它刺激着我内心的悲伤，我虽然想不起什么伤心的事情，但就是有莫名的苦楚溢上心头，溢出眼眶。

泪水掉进咸咸的海水里，我的脸上没有泪，只有擦不干的海水。

刚刚伸手盖住那止不住泪水的时候，身子整个沉了下来，随即便浮了上来。漂浮在海面上的我终于明白这个梦该怎么破了，我一个倒立扎入水中。

屏住呼吸的我，微微睁眼，我小口尝试着呼吸，想着大不了呛口水浮上去。但吸入水的我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甚至比呼吸空气的时候还要感觉到通畅。

梦果然是无序的，就算布置的再怎么严谨，也都是破绽。但凭杀不死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其大大的败笔。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属于我的记忆究竟是怎样的不堪。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睁大眼睛看着这暗蓝色的海底。映入我眼帘的是弥漫着黑油的水纹，附着在本该蔚蓝的海水中，飘飘荡荡的推动被黑油慢性毒死的鱼。

它们瞪着眼睛凝视着我，鱼身发白长出白色的须毛，被咬烂的地方泡的浮肿，膨胀到发黑。

我看不到下面的景色，下面一片漆黑，而当我看到下面从三三两两漂浮上来的死鱼到几十，再到几百，慢慢增多的数量让我明白了———我的脚下，是海洋的墓地。

它们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洋流形成一个怪圈围绕着我游动，有些鱼因为身体过于残缺，在洋流的推动下被撕扯，稀碎的身体并未立马沉沦，而是紧贴着后面游荡的鱼的身影围绕着我盘旋。

它们这样就像是在欢迎我回家一样，即使死了，也要等她回来，你们真就那么喜欢她。

但真可惜，虽然我和她长的一样，血液与基因也一样，但我也仅仅只是承载着她的记忆。让你们的满心欢喜落了空我很抱歉，但你们不用再等了，她回不来的，她已经死了。

明明只是梦的错乱，但看着它们，我的心还是好痛。

虽说是梦，但其实都是由真实的记忆加持构幻的，所以这些鱼是真的死了，海里面也确确实实是这副景象。

恶臭，腐烂，还有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悲泣声。我仿佛能够感受到她因哭泣太久，声线的沙哑，即使这样她也仍在歌唱，唱着内心的悲伤与绝望。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无比痛苦，那份缠绕着我的苦楚究竟源自哪里。

我拨开眼前漂浮着的死鱼，向着更深的地方探去，寻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游去。那份执念足以让我排除万难，而当我拨开迷雾即将触摸真相的时候。

奔涌的海流形成漩涡变为一堵高墙，将我挡在真相之门的外面。

我努力的蹬着脚，想要冲破着白色的围墙，巨大的压强压的我肾脏都开始颤抖。我忍着疼痛伸出手妄图横过那白茫之流接近另一端，而当我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立马意识到不赶紧收回来，就要断了！

那发自内心面对恐惧的本能逼迫着即使明白这是梦中的我立马收回了手。

这海流虽极速起浪，但我仍能透过那细微的浪尾的缝隙看到另一端的景象，在暗蓝的深海。

一条美人鱼抱着发黑的蓝鲸发出阵阵悲鸣，虽然我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我却能真切的感受到她喉间因悲伤而传来的阵阵哽咽。

仿佛在那里哭喊的不是她，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