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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鸢尾 第2章 幽冥殿·初露锋芒

作者:匿名 分类:游戏竞技 更新时间:2026-06-22 13:32:43 来源:文学城

暗箭射来的瞬间,骆襄铃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到那些箭簇末端泛着暗绿色的光泽——那是"蚀骨毒",游戏里持续伤害最恶心的Debuff之一,中一箭掉血倒不算猛,但每秒百分比扣血叠三层以上,奶妈就算把手按断了也抬不回来。

普通模式的幽冥宫殿可没有毒箭。

"隐藏难度"四个字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她的手指比意识更快——折扇"唰"地张开,一道碧绿的光幕朝着她身前三尺的位置铺了出去。"回春诀"的群体护盾效果恰好卡在许谔拔剑的同一瞬展开。暗箭撞上光幕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护盾的绿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层,但至少挡住了第一波最密集的箭雨。

许谔比她更快。

墨渊剑出鞘的一瞬间他就动了,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横切向左侧墙壁。骆襄铃这才看清——左侧石壁上每隔三尺就有一处细如发丝的箭孔,暗箭正是从那里射出来的。而那面石壁的底部,嵌着一排巴掌大的青铜转轮,每个转轮上刻着不同的卦象符号。

"机关在那边!"她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拍出了"惊扇"。扇风掠过三丈距离精准命中最中间那枚转轮,卦象"离"位被扇风拨动半圈——一阵金属咬合的"咔咔"声后,左侧墙壁三分之一的箭孔同时闭合了。

但她顾不上去看第二眼。因为右侧墙壁的暗箭已经来了第二波,这一次角度更刁、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像一窝被惊动的马蜂。

许谔没有退。

他反手一剑劈在左侧墙壁的青铜转轮上——那是剑客的"破甲斩",对机关类物件有额外伤害加成。"当"的一声脆响,两枚转轮被他硬生生劈得嵌进了墙缝里,那一整片墙的机关彻底报废了。而他的身形借着那一剑的反震力道向后弹开,墨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痕般的弧线,将朝他扑来的五支毒箭尽数斩断。断箭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散了一地的竹筷。

"右侧,第三轮。转轮。"他打了一行字。

骆襄铃不需要第二个提示。她翻身侧滚躲开两支漏网的暗箭,扇子贴着地面横扫——"落花逐水"的低空释放形态。青白色的气浪贴着石板铺开,精准地撞上右侧墙壁底部的转轮群,一串"咔咔咔咔"的连续响动之后,右侧箭孔闭合了七成。

剩下三成被许谔一剑一个全部点掉。

从暗箭启动到机关全部瘫痪,总共不到二十秒。通道尽头那些被斩断的箭矢铺了一地青灰色的碎屑,空气中还残留着毒液腐蚀石壁的焦灼气味。两人站在箭雨残骸中,血条都是满的。

骆襄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扇子,又抬头看了看许谔那柄墨渊剑——剑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她是通过释放群体护盾和精准拆机关才撑下来的,但许谔刚才的操作……他是靠预判走位把所有射向他的箭全部闪掉或斩断的,一下都没中。

"隐藏难度"的暗箭,对他来说好像只是"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的程度。

骆襄铃心里那个"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的问号又大了一圈。

【队伍】红叶湖襄铃:你刚才说的"意外",就是这个?

【队伍】许谔:嗯。这个本的难度根据队伍成员的最高历史战绩动态调整。它判定我超出了标准线。

【队伍】红叶湖襄铃:所以隐藏难度是冲着你来的??

【队伍】许谔:大概。

他答得云淡风轻,但骆襄铃从那两个字里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好像很习惯这种事。习惯系统为他调高难度,习惯别人因为他的存在被迫面对更危险的局面。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世界频道看到过的一个说法:某些服务器排名前列的玩家组野队时会刻意压装备等级,因为一旦系统检测到他们的真实战力,副本难度会直接跳到噩梦级别,野队队友根本扛不住。所以那些顶级高手要么只跟固定队打本,要么就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混野队。

许谔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人?

她想问,但许谔已经在前面走了。那个白衣身影没有等她,也没有回头,但步伐刻意放慢了两拍,像是用背影在说"跟上"。

骆襄铃小跑两步追上去,并肩走到他身侧。

"行吧,"她嘀咕了一句,"隐藏就隐藏,正好练练手。"

通道尽头,第一道巨门之后,幽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稠。一座巨大的殿堂在眼前展开,穹顶高得看不到边,四壁刻满了面目狰狞的罗刹浮雕,那些浮雕的眼睛里嵌着会发光的蓝色晶石,远远看去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殿堂正中央——一具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比门口那些更繁复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流转,蓝光一明一灭地脉动,像一颗沉睡中的心脏。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地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骆襄铃咽了口唾沫。

"幽冥殿·困难模式"的第二个阶段,"守棺尸王"。她在野队里灭过七次——尸王会在血量掉到百分之七十、四十和十的时候分别释放三次全屏AOE,而且每次转阶段都会召唤四只小骷髅干扰治疗读条。野队输出不够就压不下血线,压不下血线就要多吃一轮AOE,奶妈蓝量根本撑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句:

【队伍】红叶湖襄铃:尸王的机制我熟。第一次全屏AOE在75%血左右,需要我预读群奶。你压血线的时候注意节奏,别太快也别太慢。

【队伍】许谔:好。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虽然只有四个字,但骆襄铃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嗒"地落回了原位。她之前跟野队打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队友乱打输出不看血线,该停不停该冲不冲。许谔这种"你指挥我执行"的态度,简直是副本队友的理想模板。

她展开扇子往前一送:"开怪吧。"

许谔拔剑。

墨渊出鞘的那道寒光在幽蓝的大殿中格外刺目,剑尖直刺石棺盖板的缝隙,一道漆黑的剑气贴着棺面"嗤"地切了进去。石棺里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整具棺材猛地一震,棺盖被从内里掀飞出去,"哐"地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一个浑身惨白的巨型骷髅从棺中缓缓站起。

骆襄铃第一反应是"靠,这体型比普通模式大了一圈"。守棺尸王在普通模式下大约两人高,眼前这只目测至少有三米半,肩胛骨上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骨质铠甲,两只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鬼火,光看那个建模压迫感就拉满了。

尸王朝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裹着寒气向四周扩散,地面上那些薄霜瞬间变成了棱形的冰晶。骆襄铃的角色头顶出现了一个"恐惧"Debuff的图标——持续五秒,期间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好家伙,起手就是隐藏难度新增的控制技。

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驱散,许谔已经掠了出去。白衣在幽蓝光线下几乎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墨渊剑直取尸王右膝的关节缝隙——那是普通模式中尸王的弱点之一。但他刺到一半,尸王左手骨爪猛地朝地面一拍,一道冰锥从许谔脚下"咔"地刺出来。

骆襄铃差点喊出声。

但许谔像是提前预判到了冰锥的位置,他踏前的身形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踏影"位移,真身留在原地的残影被冰锥扎了个对穿,而他本人已经出现在尸王身侧三寸处,墨渊剑横削,准确地切进右膝的骨缝。

"咔嚓"一声脆响,尸王右膝的骨质铠甲裂出一道纹路。伤害数字跳出来——"12744",暴击。骆襄铃看得眼皮一跳,她打普通模式的时候见过的最高单段伤害也就八千出头,这人一剑暴了一万二还是打在有减伤机制的高防部位上?

但她没有时间感慨。尸王被激怒后第一时间转向许谔,左臂骨爪一个横扫——攻击范围极广,骆襄铃站在十步之外都觉得那阵风刮得屏幕晃动。而许谔这次没有闪,他原地横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墨渊剑扛住了骨爪的力道,但他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推得向后滑出两步,脚下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仇恨被他的格挡动作稳定住了。尸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骆襄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扇面大开,左手掐诀——"回春诀"、"沐雨咒"、"静心咒"三道持续治疗接连拍在许谔身上,他之前被格挡反震掉的血迅速回满。然后她开始读"清心咒",清除那个"恐惧"Debuff和地面上持续对全队造成微量伤害的"寒霜"环境Debuff。

扇舞翻飞之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得像弹一首快节奏的曲子。两个月来的野队磨砺把她从一个"只会站桩读条"的新手奶妈练成了一个能边跑边奶边看Boss技能前摇的老油条。此刻她不用看技能栏都知道每一道技能的位置,手指肌肉记忆比脑子反应还快。

尸王的血条在许谔精准而凌厉的攻击下稳步下降,79%、77%、75%——

"要出AOE了!"骆襄铃预读"春风化雨"——奶妈唯一的群体治疗大招,读条需要两秒,团血回复效果极强但冷却时间长达三分钟,时机要卡得恰到好处。读条在她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四分之三时,尸王猛然双臂大张仰天长啸,一圈青白色的冲击波以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爆开。

她在冲击波碰到第一排地砖的瞬间松开了技能键。

一道浓烈的翠绿色光芒从她脚下铺开,像春水漫过干裂的土地。冲击波的伤害数值和"春风化雨"的治疗量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全员血量先是骤降到一半,又在同一帧里被拉回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完美。

骆襄铃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在野队打了七次幽冥宫殿,没有一次能把"春风化雨"的时机掐得如此精准。那几次要么是奶早了浪费治疗量、要么是奶晚了队友已经躺了一个。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血条,是靠身体对节奏的判断释放的。

许谔在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角色偏头的动作在激烈的Boss战里格外显眼。他的头顶忽然跳出一行白色文字,是系统内设的快捷表情指令:

许谔(竖大拇指)

骆襄铃看到那个表情"噗"地笑了出来。这人打Boss打了一半还有空手动输指令给她竖大拇指,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没出全力,有余裕分心。

尸王转阶段召唤的四只小骷髅这时候从棺材四角的蓝色光圈里爬了出来,每只都比普通模式的大一号,骨头上还缠着黑色荆棘模样的纹路。但骆襄铃这回没有慌张——她扇子一翻,"落花逐水"横向拍出,三道花瓣气浪精准地命中三只小骷髅,将它们击退了两步。剩下的那只还没来得及扑向许谔就被他一剑削飞了半个头盖骨。

小骷髅清理完毕,尸王的血条还在往下掉。61%、58%、52%——

"下一轮AOE在40%。"骆襄铃盯着血条读数,手指悬在"春风化雨"的键位上。大招还在冷却,这一次她只能靠连续读三个"回春诀"来硬顶了。

但许谔忽然收剑后撤了半步,打出一行字:

【队伍】许谔:你蓝量够吗?

骆襄铃被他这么一问才低头看了一眼角色状态栏——她的蓝条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刚才那波完美操作的代价是技能放得太快了,蓝耗没控制住。"回春诀"用了六次,"沐雨咒"三次,"静心咒"四次,"清心咒"两次,再加上"春风化雨"的大招消耗,再充裕的蓝池也经不起这么造。

她赶紧掏出一瓶"凝露丹"嗑下去,蓝条回升了百分之十五。但技能冷却的节奏已经乱了,如果第二轮AOE来得比她预想的早,她来不及读完三个"回春诀"。

许谔像是猜到了她的窘境,墨渊剑在尸王胸口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之后,他整个人忽然向后疾退三步——然后站在原地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剑插回了鞘里。

骆襄铃瞪大了眼睛:"你在干嘛?"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许谔的角色身上涌起一层银白色的光——那是剑客的终极大招"剑心通明",释放条件是必须在当前战斗状态中累积足够的"剑意"值,一般打满一整个副本都不一定能攒够。这个技能的效果是:接下来的六秒钟内,角色的所有攻击伤害翻倍,且无视目标百分之三十的防御。

他一直留着这个技能,从头到尾没有用。

——就是为了在第二轮AOE来临之前,把尸王的血线直接压过40%那个危险区间,让她少扛一轮。

六秒钟。

许谔拔剑。白光暴涨。墨渊剑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一柄纯白色的光刃,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形状的银色轨迹,在尸王周身连续穿插。伤害数字像瀑布一样跳出来——14832、15677、13209、17004——

尸王的血条从52%直降到37%。

第二轮AOE的预警刚弹出来就被打断了。因为血量低于40%之后尸王会跳过第二次全屏技能直接进入第三阶段——它的骨架上开始浮现更多的黑色纹路,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攻击频率也明显加快了。

但骆襄铃现在只需要奶一个人,而且许谔的血量一直维持在安全线上。

后面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尸王在30%血的时候召唤了第二波小骷髅,这一次是六只,但许谔的"剑心通明"六秒效果还有两秒剩余——他横剑一扫,剑风直接劈碎了四只,剩下的两只被骆襄铃两扇子拍飞。尸王在20%血时试图释放一次强化版的"寒霜爆裂",但许谔预判了它的起手动作,一个"破甲斩"精准地劈在尸王胸口那处之前的伤口上——系统判定"伤口撕裂·暴击",尸王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散成一地碎骨和白光。

【系统】幽冥宫殿·隐藏难度 第一阶段通关!

骆襄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屏幕里的黄衣女号单膝跪在殿中央,膝盖都在打颤——那是游戏角色在长时间战斗后自动播放的"疲惫"待机动画。她的蓝条只剩最后一丁点,血倒是满的,因为所有治疗资源全都堆到了许谔身上。

【队伍】许谔:辛苦了。

【队伍】红叶湖襄铃:你最后那个剑心通明卡得太准了……你怎么知道我能撑到那时候?

【队伍】许谔:你的"春风化雨"在冷却。第二轮AOE扛不住。

骆襄铃愣住了。她只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但许谔是"算"出来的。他不仅记得自己技能冷却的节奏、Boss血线的变化节点,还同步追踪着队友的技能状态。在那种高强度的Boss战里,一个人脑子里同时跑着三条运算线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在武神榜上排第几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

【队伍】红叶湖襄铃:你平时都跟什么人打本啊?能跟得上你节奏的不多吧?

许谔沉默了两秒钟。

【队伍】许谔:没有。以前都单刷。

单刷。幽冥宫殿·困难模式。单刷。

骆襄铃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游戏认知被刷新了一遍。她打了三个月的《桃花劫》,自诩已经算半个老玩家了,但"单刷幽冥宫殿困难模式"这种事情,她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她原本还想问"那你为什么拉我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显得矫情,好像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似的。人家既然主动发了邀请,那就说明——至少说明在他那个"能跟得上他节奏"的判断体系里,她过关了。

想到这里,骆襄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石棺后面的墙壁在尸王倒下之后自动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隐秘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更多的青铜转轮,但这一回骆襄铃学乖了——她让许谔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全程盯着转轮的纹理变化。但凡看到某个转轮上的符文出现"亮起→黯淡"的循环,她就提前两秒用扇风拨动那个转轮。

地下冒出的尖刺机关躲过去了五次,天降的巨石躲过去了四次,其中有一次巨石落点正好在许谔脚下,她来不及打字提醒,直接一个"惊扇"把他往前拍了一步——"惊扇"对友方目标会造成轻微的位移效果,她之前几乎没在实战中用过这个功能。许谔的角色被扇风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巨石"轰"的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碎石四溅。

许谔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许谔:好配合。

骆襄铃这回没客气,回了一个"那当然"的表情包。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雕花的白玉门,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要精致。门上没有符文也没有机关,只有一副石刻的棋盘——黑白棋子对弈至中盘,黑子明显占优。骆襄铃凑近了看,发现棋盘的每一枚棋子都可以点击操作。

"下棋?"她眨了眨眼。

许谔在棋盘前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去——在游戏里表现为角色抬手,指尖悬在白玉棋盘上方——他把一枚被围死的白子轻轻拨动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变动让整个棋局的态势瞬间逆转,黑棋的一条大龙被拦腰切断,白棋死局翻生。

白玉门"咔"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队伍】红叶湖襄铃:你会下围棋?

【队伍】许谔:我父亲以前教过我一点。

骆襄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以前"两个字让她觉得这背后可能有什么故事,但许谔没有展开说,她也没追问。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她在世界频道混了三个月学会的最大道理就是——别人不想说的事情,不要硬撬。

白玉门之后是一间狭长的石室,四壁铺满了金丝楠木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卷轴和古籍。石室尽头,正中央的台基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宝箱。宝箱通体鎏金,箱盖上浮雕着一株枝繁叶茂的桃花树——和《桃花劫》的登录界面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骆襄铃的眼睛亮了。

《桃花劫》的副本宝箱分四种品阶:铜质、银质、金质、鎏金。鎏金宝箱只出现在隐藏难度通关后的最终奖励点,里面有极大概率开出本职业的稀有装备或外观。她玩了三个月,银质宝箱开了不少,金质只见过两次,鎏金——这是头一回。

"等一下。"她在队伍频道里打下这三个字,"我祷告一下。"

许谔发了一个"?"。

骆襄铃把角色原地跪下——那是游戏里的"跪坐"表情动作——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屏幕念了三遍"出我用的出我用的出我用的",才重新站起来,操纵角色走到宝箱面前。

"我开了啊。"

她点击宝箱。

鎏金的箱盖缓缓掀开,一道暖橙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溢出来,照得整间石室都亮了三分。宝箱里的东西逐渐显现——一柄扇子。

扇骨折扇,扇面是半透明的冰蓝色纱质,边缘缀着细碎的银线流苏,扇骨通体莹白,像是用某种玉质打磨而成。扇身上隐隐有一行小字,骆襄铃凑近了看——"冰心·素月"。

她"啊"地叫了一声。

"冰心·素月"——奶妈职业的稀有武器,她的"本命扇"。这柄扇子的属性不是最高端的T0级别,但它的技能特效极其特殊:在释放治疗技能时,有几率在目标脚下生出一朵冰花,冰花持续三秒,站在上面的队友获得百分之十的治疗加成。

这是一把"团队增益型"武器。对追求个人面板数据的玩家来说可能不如高装等的通用扇子,但对一个认真玩辅助的奶妈来说,这把扇子能让整个队伍的治疗效率上一个台阶。

骆襄铃在装备图鉴里翻过它无数次,每次看到都想着"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一把"。她甚至跟帮派里的朋友说过,如果游戏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觉得"这三个月没白玩",大概就是开出一把"冰心·素月"。

现在它就躺在她的背包里。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谢谢。

【队伍】红叶湖襄铃:这是你开的还是我开的?算谁的?

在《桃花劫》里,最终宝箱的出装归属由"拾取权"决定——谁第一个点击宝箱,出装就自动绑定了谁的职业偏好。如果出的是法师装备,但点击的人是奶妈,系统会重新roll一次。她刚才第一个点了箱子,"冰心·素月"稳稳地出现在她的背包栏里。

【队伍】许谔:你开的。你的了。

【队伍】红叶湖襄铃:但这个本是跟你一起打的呀,按理说应该roll点分……

【队伍】许谔:我用不上。扇子只有奶妈能用。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把扇子的归属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选项。骆襄铃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晚他在比武场站在她被打落的位置等她的画面,又想起刚才他卡着"剑心通明"的时机帮她跳过第二轮AOE的场面。这个人好像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精准的执行。

但"把鎏金宝箱的稀有武器让给你"这件事,在"精准"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队伍】红叶湖襄铃: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夫君!

"夫君"两个字她打出来的时候其实有点心虚——这毕竟是昨晚才绑的情缘,称呼还没习惯。但许谔的回复来得很快:

【队伍】许谔:嗯。娘子。

骆襄铃的脸"腾"地热了一下。

她赶紧把视线从对话框上移开,假装在专心研究新扇子的属性面板。但嘴角那个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骆襄铃把新扇子装备上了。冰蓝色的扇面在她黄衣角色的手中微微泛着冷光,银线流苏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幽暗的大殿里看着格外别致。她忍不住按了好几次"展示装备"的快捷键,让扇子转着圈发光。

许谔走在前面,没有说话,但骆襄铃注意到他的角色偶尔会停下来等她——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停,是自然而然的,像两个人散步的时候走快了半步、回头等另一个人跟上的那种节奏。

她从昨晚到今天的所有忐忑、紧张、兴奋,在这一刻忽然沉淀下来了。眼前这个白衣剑客依旧神秘,依旧话少,依旧浑身上下写满了"来路不明"四个大字,但骆襄铃对他的判断已经从"这人什么来头"悄悄偏向了"这人可以信任"。

三个月的等待,三个小时的比武场蹲守,换来一个话不多的、操作逆天的、会把鎏金宝箱让给你的情缘。

她觉得这个交易做得值。

两人传送出幽冥宫殿的时候,门口的白光还没散尽,世界频道的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叮"地响成了一片。

【系统】恭喜玩家"红叶湖襄铃"与"许谔"首通"幽冥宫殿·隐藏难度"!获得成就"幽冥之巅"!

这条系统公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世界】小兔乖乖:????谁??

【世界】人间不值得:昨天那个比武场找情缘的奶妈??她跟那个白衣服的剑客把隐藏难度通了??

【世界】一剑霜寒:幽冥宫殿有隐藏难度?我怎么不知道?

【世界】醉墨疏影:姐妹你牛逼啊!!!!

【世界】夜影无声:昨晚把我打下擂台的那个奶妈??她找了个大佬??

【世界】一枪挑翻你:许谔?这ID以前没在榜单上见过啊。谁的小号吧?

骆襄铃的私聊频道瞬间又炸了。这一回不是那些牛鬼蛇神,而是她好友列表里所有认识她的人——醉墨疏影发了一串感叹号和"你是不是傍上大腿了"的八卦,一剑霜寒在问"那剑客什么装备配置求分享",连帮派群里都有人在艾特她。

骆襄铃手忙脚乱地应付了一波之后,发现许谔一直没有说话。她切回队伍频道,看到他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队伍】许谔:有人加你好友的话,不认识的就先别同意。

骆襄铃一愣:"为什么?"

【队伍】许谔:打完隐藏难度之后,会有人来打听。"

骆襄铃还没来得及追问,队伍频道里忽然又跳进来一个人。

【系统】玩家"青墨"加入队伍。

一个道长号出现在他们面前。

道长的外装并不华丽,一身青灰色的素袍,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竹斗笠,腰间挂着一柄毫不起眼的拂尘——看起来就是个平民装备号,扔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骆襄铃注意到,这道长走路的节奏和许谔惊人的相似,是一种"不需要看地图就知道该往哪走"的从容。

许谔打字。

【队伍】许谔:带你认识一个新朋友。

【队伍】许谔:青墨。

【队伍】青墨:你好。

那道长说话了,两个字,平和得像一杯温过的茶。

骆襄铃还没来得及回"你好",青墨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队伍】青墨:你和许谔打隐藏难度了?

【队伍】红叶湖襄铃:嗯,刚打完。

【队伍】青墨:哦。那你们打"幽谧洞窟"的时候,算我一个?那个本三个人更好打。

骆襄铃偏头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个道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许谔。许谔的角色站在原地面向青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游戏里普通朋友之间默认的社交距离要近半步——近到几乎算是"并肩"。

她有一种直觉,这两个人认识,而且认识的时间不短。

但许谔没有解释,青墨也没有多说。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两株长在同一片山坡上的树,根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在了一起。

当天晚上下线之前,骆襄铃打开背包又看了一遍"冰心·素月"的属性面板。

冰蓝色的扇面在装备栏里泛着细碎的光,她点了一下"装备展示",角色原地转了个圈,扇子展开时带起一串银色的光点,像夜风里飘散的薄霜。她把截图发到了桃花娘子军的帮派群里。

帮派·醉墨疏影:卧槽你开出来了?!!!

帮派·奶思:这是那个隐藏本出的??姐妹你打隐藏了??

帮派·天边月:跟你那个情缘一起打的?他也太猛了吧

帮派·半盏流年:@红叶湖襄铃啥时候介绍给姐妹们认识认识啊

骆襄铃在群里跟她们贫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在懒人沙发里。出租屋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天花板上的水渍上投出一个模糊的晕。那把"冰心·素月"的属性面板还在屏幕上亮着,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许谔最后那句话——"有人加你好友的话,不认识的就先别同意。"

世界频道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猜许谔是某位大神的小号,有人说他可能用了外挂,还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许谔"这个ID在三年前某个游戏里出现过,但后来又没了下文。骆襄铃翻了几条就没再看下去,她关了世界频道,点开好友列表。

许谔的头像还亮着。他也在线上,但没有在打本,状态显示为"挂机——云梦泽岸边"。

云梦泽是《桃花劫》里一个很偏僻的挂机地图——大片的水域,零星的芦苇丛,地图上没有任何副本或任务点,只有偶尔刷新的观赏鱼。玩家通常不会专门去那里,除非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挂机发呆。

骆襄铃犹豫了一下,没有传送过去打扰他。

她关了游戏,把电脑合上。

手机屏幕的推送又亮了——"您的情缘许谔已下线"。前后脚的事,好像他等着她下线之后才关掉游戏。

骆襄铃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看了很久。那块水渍在月色里仍然像一只展翅的鸟,但今晚她觉得那只鸟的翅膀好像比昨晚张开了一点——不再只是一个静止的轮廓,更像是在准备起飞。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八点,许谔说还会上线的。他昨晚说了"我等你",今晚说"好配合",明天呢?明天他要带她打哪个本?

还有那个青墨,那个说话像温茶一样的道长。他和许谔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加入队伍的方式那么自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骆襄铃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摸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存在备忘录里:

"3. 问一下许谔:青墨是谁?"

她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闭上了。

入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今天在幽冥宫殿里站到最终宝箱前面的那一刻,宝箱打开之前的那三秒钟,她这辈子打游戏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那种紧张不是怕开不出好东西。

是怕开出来了,没有人可以跟她一起高兴。

但今天她开出了"冰心·素月"的时候,队伍频道里许谔的那句"嗯。娘子"几乎在同一秒跳了出来。她当时只顾着脸热,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人一直在等她把宝箱打开。

他比她更早地知道那把扇子会出现在宝箱里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等一个"她高兴了"的信号?

骆襄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

与此同时,在A城另一间公寓里,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短发,眉眼干净,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右手腕上那条细细的旧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A城凌晨十二点的街道,零星几盏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还亮着,《桃花劫》的APP停留在"红叶湖襄铃"的角色资料页——一袭黄衣,手持折扇,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了那张角色头像很久。

然后他切到微信,点开一个备注为"程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许诺:我今天带她打隐藏了。

对面回得很快。

程砚:怎么样?

许诺:她节奏感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程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许诺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靠着窗台望向远处那条白天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河。

他今晚说过不少话——"嗯"、"好配合"、"娘子"——但有一句话他从头到尾没有说出口。

那句话是:

"我选你当情缘,不是因为你在比武场发了邀请。"

"是因为你打了十二场都没放弃。"

窗外的风从梧桐树梢上穿过去,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许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后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在《桃花劫》的登录界面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青墨"那个道长号已经在线了。他看到好友列表里"许谔"的头像重新亮起,发来一条私聊:

【密聊】青墨:睡不着?

【密聊】许谔:嗯。

【密聊】青墨:明天还带她打?

【密聊】许谔:打。我答应她了。

【密聊】青墨:你答应她的事还挺多。

许诺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没有回复青墨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是关掉了聊天窗口。屏幕上的"红叶湖襄铃"角色资料页还停在那里——那个黄衣女子站在比武场的月光里,扇子半开,眉眼之间全是那种"我什么都不怕"的明亮。

他盯了那张图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灭了一盏。

"三个月,"他对着黑暗中的屏幕轻声说,"你找了三个月。我观察了你一个半月。"

"那明天——"

他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最后那一点光亮里映出他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明天,我让你赢。"

骆襄铃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桃花娘子军帮派群——醉墨疏影发了一张截图,是游戏论坛上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昨天那个"许谔"是谁?有人扒出来了他三年前在别的游戏里的ID》。帖子内容已被删除,只有截图残存的一行标题和一个模糊的ID:"鹤归"。

骆襄铃皱了皱眉。"鹤归"……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另一条消息来自《桃花劫》的游戏内通知——她昨天通关隐藏难度的成就"幽冥之巅"触发了全服排行榜更新,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副本首通榜"的末端。而许谔的名字紧随其后,两人并列。

排行榜上还有第三个人的名字——在她和许谔之间夹着一个青灰色的ID,是昨晚才加入队伍的那个人。

青墨。

但青墨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标注的时间比她和许谔都早了整整一天——也就是说,在许谔带她进幽冥宫殿之前,青墨就已经单独通关过隐藏难度的幽冥宫殿了。

骆襄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谔发来的——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睡着之后。

【离线留言】许谔:明天上线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个人"。

见谁?

骆襄铃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那个叫"青墨"的道长,那个"以前教过我一点围棋"的许谔的父亲,那个被删除的论坛帖子里模糊的ID"鹤归",还有凌晨两点发的这条离线消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比"幽冥宫殿隐藏难度"要深得多的迷宫里。

而这个迷宫的入口,是她自己在比武场上亲手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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