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 第42章 挣扎(下)

穆珩翼侧头一躲:“搞什么？”

“我又没说错，你可不就是个小美人嘛。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穆珩翼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韩肆有些发毛:“干嘛？”

“承怀瑾没告诉你?”

“他只说了姓穆，我想知道全名。”

“穆珩翼……lucian。”

韩肆笑着点点自己的脑袋:“Okay,Got it。”

“你现在可比前几天好多了，上次见你，满脸写着‘找揍’。”

韩肆大大咧咧坐在钢琴凳上:“上次是我装的，zane这种人，给他送多少人都白扯。要么是好好的被退回来，要么就是缺个什么被退回来，我可惹不起，不得装装可怜搏一搏同情?”

穆珩翼靠在钢琴上，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

韩肆有些诧异:“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刚认识。”

“认识挺久，分开也挺久，不说算了。”穆珩翼扭头看窗外。

“哎哎哎，不得给个时间思考一下啊。”韩肆在那望天花板，撅个嘴，得出结论:“的确没人。”

韩肆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才拉过穆珩翼，轻声说:“甚至圈里都传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

“……”

“不过看你人在这，果真就是谣言了。”

“……”

“哎，跟他做，感觉怎么样?”韩肆凑过去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穆珩翼白了他一眼，扯过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来:“先不说他怎么样，你刚才弹得是不怎么样。”

韩肆不乐意了撅着嘴很憋屈:“拜托，我好歹也是学了好几年的，我连谱子都没看，但每个都在调上！这都不满意！”

穆珩翼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么有名的曲子你都要看谱，那你也是白学了。”

韩肆总觉得穆珩翼的眼神里没有那么简单，里面似乎暗藏了嘲弄他蠢的成分在，但是他没有证据。

“你这么有见解，你倒是弹一首啊。”

“我?”

“当然是你了！来来来！”韩肆把靠在琴上的穆珩翼推到琴凳上坐着:“要是你弹得没我好，我可要开始犀利点评了哦～怎么样?怕了没?”

怕吗？还真有点。

不过不是怕他，是怕琴。

韩肆见他半天没动作，上手抓他的手放在钢琴上:“来嘛。”

好巧不巧，被抓在上面的手是那只已经没了知觉的右手。

他动了动胳膊，把那只手‘甩’下来。

“真想听?”穆珩翼抬头问韩肆。

“当然！”

“不好听了不要怪我啊。”

“放心啦，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韩肆又问:“需要琴谱吗？”

“不用。”

韩肆也没逼着对方，想着一会不管怎么样，他夸一夸就是了。他也看得出，穆珩翼整个人都蛮忧郁的，又不是明天就死了，一点生机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穆珩翼只是个长得漂亮点有点小脾气的，应该是什么不知名家族的小少爷或者连家族都没有，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路人。

因为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宴会上看到过他，他家族好早之前就来了英国，基本定在这里了，但也不是不回去。这么有记忆点的人，他不可能忘记。

但不论是在英国还是北美，甚至海市，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他压根没出席过。这样的人就算弹得不好，又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哄他啦！

这边的韩肆还在措辞，另一边，穆珩翼已然将左手放在了琴上。

触碰到琴的瞬间，无数揪心灰暗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浮现，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得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有些湿润，垂眼看去，手腕上原本的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道鲜红的口子，正源源不断往外流着血，染红了他的手腕也染红了他最爱的白色钢琴。

穆珩翼有些失神:“血……好多。”

韩肆不明所以:“哪有血，你看花眼了?lucian?”

韩肆在他眼前挥了挥，没有反应。他晃着他喊:“穆！穆！”

穆珩翼被晃得头晕，他迷迷糊糊看着韩肆:“怎么了？”

韩肆差点气笑了:“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刚才跟丢了魂一样在那里嘟囔着血，哪来的血?”

穆珩翼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只有一道疤痕。颜色不深，但在周围白皙皮肤的衬托下，还是很显眼。

他站起身来，有些不稳，韩肆在一旁及时扶住他:“你慢点啊。”

“对了，不要叫我穆，你要是真想这么称呼，叫我翼吧，我喜欢这个字。”

“翼?”

穆珩翼坚定地点点头:“嗯，我妈妈取的。”

“抱歉啊，我不太舒服，今天不招待了，欢迎你下次来。走之前送你个小礼物。”穆珩翼没等他拒绝，上一旁的书架上拿来一本书，拿起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真能写字。

韩肆在后面也看不清穆珩翼是在做什么，只看得见在写什么东西。

穆珩翼收起笔，将纸折起来，递给他:“回去记得看。”

韩肆故意板着个脸:“什么啊？”

“速提钢琴小技巧。”

“……”

“自己收好，不要招摇过市。”

韩肆骂骂咧咧地把纸折进裤兜:“我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穆珩翼没说话，只是流露出真诚的笑。

“感谢你们还派了车送我。”韩肆在古堡前对里面的主人家说。

“应该的。”承怀瑾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神恨不得赶紧把韩肆给丢出去，却又一直忍着。

穆珩翼凑过去轻声说:“你这次过来，承怀瑾会不会拿你怎么样？”

韩肆挑挑眉兴奋说:“当然不会了，甚至还多亏了他，我在我爹眼里，成香饽饽咯。走了啊，你好好休息，下次再找你玩。”

“还有下次……”承怀瑾都快把牙齿咬碎了，眼睛不眨地盯着他们两个。

“啊那个，各位告辞！我先走了！翼，再见！”服了服了，这zane的死亡视线谁受得了啊，穆，不对，翼！苦了你了！

韩肆上了车，但穆珩翼的心仍是七上八下的，不着消停。

后背贴上一股热源，不用想，这家伙肯定早想这么干了。

“小翼，我想你好久了。”承怀瑾的声音带了点委屈。

“少装了，我从来都没出这个古堡。”穆珩翼不买账。

“可是，从答应你单独和他在一块时，我就后悔了。我满古堡晃悠，就是不敢去找你。”

穆珩翼回过头:“为什么啊？”

“因为你夸了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

穆珩翼开始往回走，偌大的古堡空无一人。总是这样，他们两个这么在一起的时候，古堡里的人都会‘躲’起来，‘躲’在各个角落，总之不会出现，他曾问过承怀瑾，为什么要这样。他记得承怀瑾当时说: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现在看来，到是为他提供了个好时机。

承怀瑾寸步不离跟着他，提到这个，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看着穆珩翼的眼睛，还是开了口:“分手的时候。”

穆珩翼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张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两人没有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间琴房。

门还开着，应该是刚才没有关紧。

穆珩翼犹豫半天，在开口时，声音有些飘忽:“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这是承怀瑾自从分手以后最害怕的事了，的确有他的错，可他又没有办法去弥补。

穆珩翼举着右手，将他平生最讨厌的疤痕完整的抛开在承怀瑾眼前。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罪人在死之前都会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坏，我只想知道个答案，怎么就这么难？”穆珩翼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难过，他实在搞不懂，那么恩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伤害对方。

见承怀瑾仍闭口不言，不肯直视他。穆珩翼的心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希望了，算是碎了个彻底。

穆珩翼漂亮的脊骨有些塌陷，天籁般的嗓音此时有说不尽的委屈:“原来最恨和最爱真的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小翼，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承怀瑾带着恳求，无助地看着他。

“求求你，哪怕是骗我也好。”承怀瑾眼睛蒙上一层朦胧，此刻浑身上下所有的器官细胞都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你先出去，好吗？我想自己待一会。”穆珩翼祈求对方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如流水一般的话，却刺的承怀瑾生疼。

他连和我待在一起都不愿了……

嗓子像是被锁在一起，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好。”

承怀瑾出去了，轻轻把门带上。随后靠着门坐下，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前面。

穆珩翼颓丧地坐在琴凳上，左手轻抚钢琴，将整张脸埋进去，琴键被触动，发出杂乱的旋律。

“我还以为，在这里，你能说呢……”

他抬头看了看，觉得好笑:“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全都是你和我的影子?！”

“我不要！不要！”

穆珩翼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却只是把花瓶摔在了地上，碎片碎了满地。

“对呀，他刚出去了，没有人…”原来是假的……

他看着眼前自己曾经获得的奖杯，这屋子里的荣誉可以说是音乐界每个人都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而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曾经他最爱看着它们，现在倒是感觉，它们一直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懦弱，无能……

他想捂着自己的耳朵，抬手却做不到，只能无助地祈求着:“别笑了……求求你们，别笑了……”

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奖杯旁，抬起手有些眷恋的触摸那些他曾经的荣誉。

“跟了我，委屈你们了……”话落，他伸手将它们用力地甩在地上。

奖杯掉落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它们在发出绝望的哀鸣。

“对不起……对不起。”穆珩翼像是着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手却将屋内摔了个稀巴烂，瓷片碎裂的声音，水晶的哭声，奖杯的哭泣像是没有休止一般。

整间屋子里到处是他们曾经欢.爱过的影子。他要把这些都毁掉！都毁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间屋子唯有中间的那架钢琴还保持着光鲜的模样。穆珩翼侧倒在正中央的地板上，双目无神地仰着头。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泪水无声流下，缓缓起身单膝跪在地上，头靠在钢琴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

门外的承怀瑾头搭在门上，想要听里面的声音，却是徒劳。古堡虽古，隔音倒挺好。何况当时为了让穆珩翼弹琴，特意加强了隔音设计。

“小翼，求求你…原谅我吧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