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戏台魅影与绣花鞋
西头的老戏台是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飞檐上的琉璃瓦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台口挂着褪色的幕布,上面绣的“龙凤呈祥”早已模糊不清。李家人就住在戏台后面的厢房,几代人靠唱皮影戏为生。
卫冰和郑山河赶到时,戏台前正围着几个孩子,踮着脚往后台瞅,嘴里叽叽喳喳地喊:“李奶奶又在唱《夜探古墓》啦!”
“别靠近!”郑山河突然低喝一声,快步冲过去,把孩子们往旁边拉。他的脸色很难看,指着戏台的柱子——那里贴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和王建军笔记本里潦草的标记有几分相似。
“这是‘锁魂符’。”郑山河的声音发紧,“我太爷爷的札记里提过,当年埋白伊时,有人在坟前贴过一样的符,说是怕她的魂跑出来。”
卫冰皱眉,刚要说话,后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出事了!”她拔腿就往后台跑,郑山河紧随其后。
后台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灰尘的味道,角落里堆着皮影戏的道具——彩色的影人、木制的刀枪、绣着花纹的戏服,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一个白发老太太倒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红布包,额头磕在石台上,渗出血来,已经没了气息。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只绣花鞋。
那是只小脚鞋,红缎面,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鞋头镶着颗小小的珍珠,只是缎面已经发黑,珍珠也失去了光泽,显然是老物件。
“是李老太。”跟着赶来的邻居认出了她,“她是李家最后一个会唱皮影戏的,平时总抱着个红布包,说里面是‘传家宝’。”
卫冰蹲下身,检查李老太的伤口。额头的伤口很深,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人推倒撞到石台造成的。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掐痕,眼白充血,显然死前受过惊吓。
“不是意外。”卫冰对随后赶到的老王说,“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李老太,特别是打听皮影戏或者‘传家宝’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绣花鞋上。鞋跟处绣着个极小的“伊”字,和点翠簪上的刻字如出一辙。鞋里塞着团棉絮,已经发黄发硬,卫冰用镊子小心地夹出来,发现棉絮里裹着张纸片,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光绪二十六年冬,得绣鞋一双,乃白氏之物。其鞋底藏有药方,可治时疫……”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染了,看不清内容,但“药方”两个字格外清晰。
卫冰的心跳骤然加速——白伊果然是医生!这双绣花鞋里藏着治鼠疫的药方!
郑山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难怪……难怪当年那么多人抢她的东西。光绪年间的鼠疫死了太多人,谁拿到药方,就等于掌握了救命的法子。”
“可他们为什么要诬陷她是妖人?”卫冰不解,“如果她能治病,应该被当成恩人才对。”
“因为药方里有一味药。”郑山河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太爷爷的札记里隐晦地提过,那味药叫‘山龙’,是白山深处的剧毒草药,用量稍多就会致命。有人怕药方流传出去被滥用,更怕白伊用这药方要挟,才故意诬陷她投毒,夺了药方烧了她。”
卫冰恍然大悟。那些抢夺陪葬品的人,根本不是为了财宝,是为了藏在物件里的药方!周德海的点翠簪、王建军的翡翠扳指、李老太的绣花鞋……说不定都藏着药方的碎片。
这时,郑山河突然指着李老太怀里的红布包:“那里面是什么?”
卫冰解开红布包,里面是个陈旧的皮影人,用驴皮制成,涂着鲜艳的颜色,正是《夜探古墓》里的“女鬼”形象。影人背后贴着张纸条,上面是李老太歪歪扭扭的字迹:
“鞋是祸根,影是替身。谁拿鞋,谁当影。”
“替身……”郑山河喃喃自语,突然看向戏台的幕布。幕布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后面的皮影戏台——一盏油灯亮着,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拿着“女鬼”皮影,在布上晃动。
那人影没有头。
卫冰的头皮一阵发麻,猛地回头,后台空无一人。再看戏台,油灯还亮着,可那“女鬼”皮影却像是活了过来,在布上缓缓转头,正对着后台的方向。
“谁在那里?”老王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几个年轻民警冲上台,幕布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油灯在风里摇曳,“女鬼”皮影掉在地上,驴皮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卫冰捡起皮影,发现它的底座刻着个“周”字。
周家?
周德海的家人?
她忽然想起周德海死前那句“它回来了”,难道不是指白伊,而是指这些藏着药方的物件,和那些为了独占药方而杀人的人?
李老太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发现了药方的秘密,被当年抢夺者的后代灭口?
这时,小李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份化验报告:“卫姐,白伊指甲缝里的尼龙纤维,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周德海儿子上周丢失的冲锋衣完全一致!”
卫冰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德海的儿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松坡?为什么他的冲锋衣纤维会留在白伊的指甲缝里?
难道是他挖开了坟,甚至……动过白伊的尸体?
戏台的油灯突然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郑山河突然抓住卫冰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小心!札记里说,当年抢绣花鞋的李家,祖上是个皮影戏班主,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影杀人’……”
话音未落,戏台上传来“咿呀”的唱腔,是《夜探古墓》里的唱段,幽怨凄厉,在空荡的戏院里回荡,像是白伊的声音,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卫冰握紧手里的绣花鞋,鞋底的药方碎片硌得手心发疼。她知道,这双鞋不仅藏着治病的药方,更藏着百年前那场谋杀的真相,和如今连环命案的关键。
而那个操纵皮影的人,或许就在暗处,盯着他们手里的每一件“陪葬品”,等着下一个动手的时机。
幕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染血的旗帜,宣告着这场围绕药方展开的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