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镇谋杀雨季 第65章 （六十五）2022年8月6日 星期六

“小雨。”盛捷又叫了她一声。

池雨立马魂飞魄散，恨自己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又恨他走路悄无声息，令她措手不及。

“我跟你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叫小名吧。”

“但我有信心，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毕竟我们选了同一条路。你绑架我，和我绑架你，其实殊途同归，不是吗？”

盛捷走回门边开了灯，池雨这才看清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整齐摆放着她背包里的所有东西。亮着红点的，居然是她带来的录音笔。

“如你所愿，我们的一切都被录下来了。怎么样，我对你够好吧？”

盛捷不慌不忙操起一把刀，将牛排切下一小块。不得不说，气味真的很香，池雨虽嘴硬，却抵不住胃此刻的抗议。

“我不怪你，甚至更喜欢你了。来，吃吧，”盛捷叉了那肉，状若无辜地递了过来，“怕我在里面下药？好，我先把这块吃了，证明没问题，可以吗？”

池雨没有回答，在注视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后，才终于点了头。

“我给你切了一块最嫩的，来，张嘴。”

她不爱吃嫩的，此刻却再顾不得了，海盐和黑胡椒的香气，和着牛肉细致的纹理一起入喉，却令池雨猛地想起此时躺在白马镇某个窄小骨灰盒里的吴梦云。

她是被这样的刀捅死的吗？整个过程痛苦吗？盛捷握刀的手细长有力，把肉切得飞快而整齐。池雨不敢再想下去，感到一阵食物上涌的难受，最终还是被她忍住了。

“只吃一块？”

“嗯。”

“要喝水吗？”

池雨避开了递过来的水杯，冷冷问道，“这里怎么会有牛排和餐刀？这是你老家的房子对吧，钱生孝？”

盛捷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和缓的神色，“所以说，和你说话就是舒服，不点自通，比你那个笨朋友聪明多了！”

“梦云不笨，只是爱你，而你却杀了她！”

盛捷举起水杯一饮而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杀了梦云之后，就埋在这里！听说这里要改造成火锅产业园，所有土葬的尸体必须全部火葬后放入安居堂，你急坏了吧？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给你亲戚庞友德建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编造姓名，占了无名坟。这样你可以逃脱罪责，他也可以得到多余的补偿款！亏你想得出这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盛捷情不自禁地鼓了几下巴掌，“精彩！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上的女人！不过有两点你说得不够精确，第一，庞友德不止是我亲戚，他是我舅舅，亲舅舅；第二，我是在对面那座燕归山上杀了梦云。”

“你还是人吗？简直畜生都不如！”

“做人多无趣啊！还记得我跟梦云定情的那场火锅宴吗？她以为我看上她了，其实我看上的是你。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长裙，料子很薄，我甚至可以在大脑中描摹出你胸罩和内裤的形状，看得我简直血脉偾张。可恨我无论怎么暗示，你都拼了命地撮合我们。没办法，我只有被迫收下那条自己上钩的鱼，饭后就把她带去了酒店，狠狠地拿走了一血。”

“你简直无耻！”恐惧犹如汗水紧缚全身，池雨拼了命的后缩，却还是逃不出盛捷的步步逼近。

“我是无耻啊，可怎么办，她就跟一张白纸一样，干净，清白，引诱我去蹂躏，破坏，撕烂她啊！知道吗？我每次跟她□□，都必须闭上眼睛，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想象，我正在操的是你，而不是她！”

那些猥琐的字眼犹如一只只利爪，伸向池雨那颗早已不安的心脏。

“滚！”池雨迅速环视四周，寻找能割断扎带的工具。

“我对你说的是普通话，她却只能被逼着学方言，你说我是不是更爱你？”盛捷嘲弄似的笑了下，注意到池雨正小幅度地扭动着手腕，“手疼？”

池雨没吭声。

盛捷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刀，“小勇没经验，别怪他。”他语气温柔，面部被阴影锈蚀了轮廓，一时人鬼难辨。

手脚重获自由，池雨却感受到了惊天的恐惧——近在咫尺的盛捷面上不动声色，下腹处早已剑拔弩张，愤怒地向外鼓凸着。可大门远在她十步之遥，盛捷手上又有武器，若在此刻强行逃跑，并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要杀她？她那么爱你。”她又抛出了问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真想知道？她对你要真是这么重要，你又怎么会对她所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盛捷蔑笑道。

“那……那是因为我不想打扰她的婚姻生活！我以为跟你们保持足够的距离，才是对朋友最大的礼貌！却不想你这个小人趁机对她下手！” 一股不忿在暑热中波动荡漾，池雨脸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

“随便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介意，”盛捷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话锋一转，“不过我更不介意给你答疑解惑。把你请过来，也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说说，每次都来去匆匆，我都没机会跟你好好坐下来谈心。”

盛捷手指触到池雨脖颈的时候，她还盯着他看，眼里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怯意，反而更多的是冰冷和蔑视。他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颇有耐心讲述着和梦云短暂的婚姻生活。

他的家境远不如吴梦云，为了娶她也颇费了些功夫。

“我不是没有喜欢过吴梦云。我喜欢她，她家境优越，那双小狗一样下垂的眼睛却每次都能惹我怜爱，就跟学校里存在感最低的那种女孩一样，明明长相不错却胆小怯懦，羞于展示自己。永远弓着背，衣服颜色黯淡，剪裁不合体，像是在努力不让人看出自己真实的婀娜身材。事实上，我应该是天生爱这种女人，这种从未被好好珍惜的女人，身上总是会有一种惹人怜爱的乖顺。”

“那不是爱，只是因为容易得手罢了。她原生家庭的不幸福，和对婚姻的渴望，反倒成了你可以利用的武器！”

“人本来就是动物。要怪，就只怪她的脆弱引起了我的贪心。别这样充满恨意地看着我，你没经历过，又怎么知道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成另外一个人有多累？装大度，装体贴，装爱她，装到我自己不认识自己了，所以我婚后选择对她真实一点，不好吗？”

池雨看着他异常真诚的脸，心头却涌起阵阵恨意。盛捷为人狡猾，常年保持着两幅面孔。外人面前，他是谦谦君子，好好先生。女人面前，他则完全释放兽性。关系还未定下来，就把吴梦云带去开房，足以看出他对于女人的态度，和对□□的热衷。

恋爱一年，结婚三年，已燃尽他对吴梦云的全部热情。于是，那被婚戒束缚的本能，旋涡一样不断吸引着他下坠，下坠。道德感被一件件扔下床，他甚至没有为此犹豫过一秒，因为不断服从于**的每刻，才是真实的自己。他靠引诱，或想象，和所有想得到的女人□□，而吴梦云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如很多烂俗剧情一样，她在他衣服上发现了曲卷的长发和口红印。

而吴梦云从未烫过头发。

“她为我怀过孩子，我让她打掉了。谁知道我们俩能走到哪一天呢？难道我还要替她养孩子？”盛捷有些不敢直视池雨森森的眸子，仿佛看一眼就浑身发冷。

“但你没想到她会主动为你去上节育环，还在上面刻下了你们姓氏的首字母作为留念。她对你自始至终毫无怨尤的爱，最后成了对你罪行有力的指证！”

“是又怎么样？你现在有办法抓我吗？”盛捷将身子缓缓凑近，脸上阴鸷嘲弄尽现。

“总有办法的！你做了就不要怕被别人知道！”

池雨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当初造访吴梦云家时，听信了盛捷的一番说辞，用想象就为照片上那个女人编织了一整个幸福的人生，可那照片既不幸福，也不属于吴梦云。

“你的那些女人里，有梦云认识的人吗？有没有……”

盛捷置若罔闻，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雨，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什么故事吗？”

“我对你喜欢的故事并不感……”

“我喜欢《一千零一夜》，山鲁佐德用讲述故事方法吸引国王，每夜讲到最精彩处，天刚好亮了，使国王因为对故事感兴趣而不忍杀她，允许她下一夜继续讲。所以她的故事才讲了一千零一夜，”盛捷似乎对池雨的态度变得不甚在意，直接打断了她，“我今晚要讲的故事现在结束了，下面是我们的故事了。”

池雨的双眼涣散地盯着盛捷，似乎在艰难咀嚼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开始困了是不是？”

“怎么回事……”池雨试图站起来，却摇晃着差点倒回床上，“那块肉明明是你先吃过的……”

盛捷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热热的酒气直喷到她的脸颊，“牛排那么大一块，你不知道可以精准下药吗？看来你也是个小笨蛋。”

“滚！放开我！你个禽兽！”池雨尖叫着，在绝望中拼了命地回击。混乱中，钳制着自己的那双手居然松开了，池雨这才注意到，是她左手的戒指擦破了盛捷的眼角。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脸就被连扇了几巴掌，她没站稳，头径直向后倒去。

“日！批婆娘！给脸不要！”盛捷还嫌不够解气，又向着倒地不起的池雨连踹了好几脚。

在失去意识之前，池雨似乎看到澄澈的夜空中，大半轮月亮奄奄一息，虚弱地似乎连隐去的力气都没有，喘息着发出惨淡的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