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是空的。
白露面色平静看着眼前的冰棺。
一眼望去就连铺在棺底柔软的天蚕丝锦被上的暗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里面除了天蚕丝锦被以外,冰棺内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棺前,盯着冰棺看。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明珠灯,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又明亮,暗室内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原本冰棺前供桌上放着的三块牌位也不见了两块。
白露目光移到供桌上仅剩的那块牌位。
牌位上面贴着红纸,这是生者的牌位。
红纸没有掀开痕迹,但他知道红纸之下的名字是谁。
当初他为父母准备牌位时也给自己多准备了一块,这红纸之下的名字是「白露」
白露是他的名字。
白露翻身轻巧无声躺进冰棺里,寒气瞬间渗入体内,冰棺里面依旧阴冷至极。
他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冰棺里面。棺壁通透光洁依旧,仿佛原本躺在里面的尸首是凭空消失离开,走得无影无踪,走得干干净净。
总不能是已亡多年的父母双亲不仅悄无声息地死而复生,还带走各自的牌位和陪葬品,只留他这个独子一人在外云游。
“……你们去哪了?”他喃喃自语一句,轻如飘羽的声音在冰棺里荡了一圈,如他所料并没有任何回应。
暗室再次关闭,供桌上那块贴着红纸的牌位被白露带走,临走前他对着空荡的暗室,轻声说道:“既然你们都不在家,那我要去找「妙音鸟」了。”
话说这天下,世人熙熙攘攘多为利来往。
大昭皇室一统天下近两百年,然合久必分,诸侯世家争权,历经内乱七十多余年内乱,大昭先后分裂为十七国郡,此后,十七国郡相互联盟、蚕食,最终分合为四大国与三小国并立,共七国。
七国各据一方,表面互相制衡,实则虎视眈眈,争权夺势之心从未湮灭,权欲在暗处愈烧愈旺。
仅二十年安稳,七国又大小战乱不断,百姓遍地哀嚎着这天下何时能安生?
直至那场三百年一遇的天水洪灾降临,七国皆损失惨重,人口锐减,田庄十毁□□,纷争被迫中断,七国之首堀国的圣恩慈悲晖光皇后率先提议七国休战。
于是七国各自割让部分边城作为共区,接纳灾民、恢复交易。此区中心有一山,每逢春夏满山花开洁白如雪,故而得名:白山城。
这白山城内所有民生劳作买卖皆只取一成税,税钱又分为二,一成由七国均分,一成则公开投放于白山城所有修缮、津贴、医堂、学堂等。
昭历三四七年。
堀国、向国、元国、丹国、封关国、泽国、安川国这七国之间休战已三十余年,民生日益渐稳,恢复往时昌荣,其中以地理优越身份特殊的白山城最为繁华热闹。
白山城不仅地处于七国包围之中,又因为那次天水洪灾后各国为泄洪防涝而大举开渠修建。
于是这各大川流往来皆汇聚于此城,又从此处分流灌注于七国内各河流江湖之内,要说白山城是一座汇聚江湖又江湖尽散之城也不为过。
“许久没回这白山城了……”正午时分,白露站在白山城外的山道上,望着那城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嘴角微微弯起,不由又感慨了一句:“这「妙音鸟」还真是选了个热闹地方。”
多年未回白山城,白露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旧友们。
这几日白露特意易容换了张平平无奇的脸,流连于不同茶楼酒肆之中,点上一壶茶或一壶酒,再来碟干果或小菜,他专挑角落位置,撑着下巴或靠着墙柱,散漫没个正形,往那一坐就消磨了大半天时光。
坐在角落的白露目光越过木窗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的白山城比他印象里还要热闹,慢吞吞喝完最后一口茶,他伸了懒腰放下茶水钱就离开茶楼。
这十天里,白露混迹茶楼酒肆里每天都里面待很久,却没有再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他不着急,只是不再和之前一样喝完茶就上街四处晃逛。
他花了点钱在白山城的城郊那租了艘小船,成日待在船上不是在钓鱼就是在打盹,白露就这么又消磨浪费了近十余天时光。
白露盯着水面又开始发呆,他精心准备上佳的鱼饵也撒下网,这好几天过去就且看看这白山城内交流互通的溪河江湖里会是谁先馋饵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