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沉寂的焚婴塔此刻充斥着孩童的歌声,掺杂着嬉笑、哀嚎。
“爸爸呀妈妈我想你,你们现在在哪里?
爸爸呀妈妈我恨你,为何狠心将我来抛弃。”
“你们是否活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在那快乐天堂里!”
“被遗弃的小朋友哭声那么无力,世界真的很大,我还不会说话,妈妈请别把我丢下,真的我很害怕……”
各种童谣就着诡异的歌声回荡在塔内,渐渐躁动起来,古怪的动静愈发靠近,冲着塔顶袭来。
焚婴塔外成群的乌鸦在盘旋,塔身被蓝绿鬼火笼罩,似狂风般萦绕,这是万鬼反噬的前兆。
披着黑衣褴褛的骷髅顿感不妙,它堂堂鬼王,竟是这番田地,连小鬼都敢欺负它……
“不老实的东西,等我……!”
突然一剑从背后悄无声息袭来,它迅速侧身躲开。
只见那本该死去的人竟完好无损地站在它眼前。
它看着那人持着鬼刀,正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着杀意,正是从死亡中重获新生的男人。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厉鬼佯装不以为意,肮脏的净灵师有什么资格取它性命!
“卑劣不堪的江家人,原来也是贪生怕死的臭老鼠,竟也会偷袭。”
“呵…”江阜此刻勃然大怒,语气阴森地可怕,“你算个什么东西……说起偷袭,谁会比堂堂厉鬼更懂呢?”
“嗯?”
又一刀落下,塔顶的结构轰然倒塌,江阜正红着眼暴露在日光下,他的红衬衫已经割裂,里头的肌肤刻着狰狞的疤痕,显然是刚拼接复原的伤口。
江阜生平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不仅仅是被人偷袭的耻辱,更多的是看着弟弟被恶鬼杀死在眼前的绝望,还有……那臭小子血流成河的尸体。
塔外正吹着狂风,阴霾遮蔽了天空,渐渐也遮蔽了日光,厉鬼看着面前失控的江阜,日光从他脸上褪去的那一刻,倒显得他更像厉鬼。
他一定要杀了这无耻厉鬼。
“你觉得就凭你手上的鬼刀,就能斩杀我么?”
霎时间周围燃起了火焰,是鬼火,蓝绿色的火焰,灼烧着江阜的肌肤。
“我乃怨灵之主,万千法度之上的厉鬼。”它伸出利爪迅速袭来,江阜下意识格挡,却还是吃力地抵挡住凶猛的攻击。
这就是厉鬼的实力……
江阜的衣物瞬间被鬼火吞噬,滚烫的高温烧着皮肉,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焚婴塔传来剧烈的震动,无数怨灵就着青烟破窗袭来,在上空盘旋。
“嘻嘻嘻……”
“丢呀丢呀丢手绢……”
这是什么……?
江阜疼痛难忍地听着诡异的歌谣,不断抵挡着厉鬼的攻击。
可恶……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那厉鬼却突然收起了攻击,转身仓皇逃离,速度快的惊人。
“站住!”江阜近乎癫狂地叫喊。
抬手一瞬,位移到那恶鬼身边,继续纠缠打斗在一块。它眼见甩不掉江阜,打算速战速决,双手挥舞着利爪,题型增大数倍,露出了丑陋的身躯。
这才是它原本的样貌,那全身的皮肤犹如被烧灼般皱巴,头皮近乎与身体连成一片,脸上全是鲜红的烧疤,就像是经历一场大火侥幸存活的人类,失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表。
“冥顽不灵的蛆虫!我今天就把你做成彘品,供鬼神享乐!”
它张大了巨口从嘴里伸出无数恶心的触手,就着江阜脑门袭去。
噬鬼刀终于出了声,“小鬼,用那招。”
感受到刀身的苏醒,他终于能够使用这把刀真正的力量,得益于他刚被屿海救活就能为噬鬼刀补充养料……
嗯…这算占小便宜么。
他可不管那么多,全身心与噬鬼刀身剑合一,迸发出惊人的力度,瞬间把那触手尽数斩断,冲着那厉鬼就是一刀。
“唰”鬼血蛄蛹着从厉鬼身体里喷出,它吃痛狂叫,发了疯似的挥舞着利爪,可就在此时。
天空中盘旋的青烟一股脑地钻入了那恶鬼的伤口。
“哇啊啊啊!”
越来越多,愈发猛烈。
这场景给身经百战的江阜吓了一跳,他清楚地明白,这是万鬼反噬的征兆,曾在江家学习道家理法时,就知晓这点。
这厉鬼,显然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事,使得这塔内镇压的怨灵一股脑地报复。
江故幼小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哥哥。”那小鬼再度变化成江故的模样,身后却是万鬼蚕食的壮景。
江阜想一刀送它上路,但看着弟弟孩童的模样,眼眶还是被润湿了。
“哥哥,我不是你弟弟哦……”那怨鬼大方地承认。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弟弟。
“谢谢你,因为哥哥,我们才能获得解脱。”
此刻全国的弃婴塔响应召唤,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蚕食这位厉鬼,人们发现了天空的异动。
“看啊,这天上都是什么啊!”
“我的天啊,这是怨气吗?”
有人则看见弃婴塔周围盘旋着乌鸦,被青烟笼罩。
“闹鬼了……闹鬼了!”
“弃婴塔索命来了!”
……
全国此时好不热闹,都在时刻关注着大白天出现的鬼怪一幕,电视台内正在疯狂报道,纷纷寻找异动的源头。
那小鬼笑着对江阜说:“我们知道哥哥很想念弟弟,所以我们带了个好消息给您。”
江故身后出现了许多孩童,都是七八岁的模样,面带笑意注视着眼前的大哥哥。
“江故现在在江家很安全,请大哥哥放心……”
小鬼禁闭双眼,又缓缓睁开,“这是弟弟的原话。”
说罢江阜眼里渗出了泪水,呆愣在原地。
周遭的异动逐渐趋于缓和,那厉鬼肚子涨的巨大,时刻惨叫着,“救命!对不起!我错了!”
“啊啊啊啊!”
一缕青烟逐渐浮现小瓜的面庞,“爸爸,我饿,我好想吃饭……”这是小瓜生前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曾想被他父亲拖去卖了白银,没有一丝留恋,就被他父亲饿死在眼前。
自私的父亲拖着他未寒的尸体,向衙门交了差,但正当迈入塔顶祈求神明庇佑时,焚婴塔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将小瓜和父亲葬在了火海。
随后父亲化作怨灵,化形成鬼,专门以焚婴塔内婴孩的骨血为食,就这样,历经百年,活脱脱成了厉鬼,它吸食着四面八方弃婴塔的怨气,使塔内婴孩不得超生,实力逐渐变得强大,它终于有了守护魔种的能力……
可百年前屿家道士的封印,了却了它的鬼生,将自己与孩儿永生永世地困在一起,这位自私的父亲,到死都在抛弃骨肉,没有丝毫心疼。
可如今,它终于被江阜和屿海二人亲手打开了封印,它可以迈向那更伟大的事业,获得鬼界垂怜,却在日光下折在了那一人一刀的手里。
江家……江家!
我恨死你了!啊啊啊!
“我要拉着你一块儿陪葬!”
小瓜欣喜地钻入了父亲的肚子。
意识到不妙的江阜拔腿就跑,赶忙搀扶着早已死去的屿海,快步跑下了楼,这鬼要自爆……
就当他背着屿海大步跨越被他来时砍得稀巴烂的大门,打算用噬鬼刀将这座高塔销毁时,他愣住了。
只见塔内站满了年纪相仿的小孩,男孩女孩欢笑一堂,对着江阜这位大哥哥深深鞠了一躬,眼底全是解脱。
那化形成江故的小鬼则站在前头,漏出兄弟俩相处时惬意的微笑,那是多么令人熟悉的笑脸,还有父亲拉着两人的小手走在大街上买蛋糕的身影,此刻仿佛如临在目。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轰地一声,他一刀横向砍断了高塔的基底,焚婴塔就这么坍塌而下,顷刻消失,连带着历史的痕迹与封建,一同沉入坑底。
他顾不得这些伤痛,眼下他还有要救的人。
背着身后那人太费劲,江阜干脆抱着男人的腿根,将屿海的头抵在脖颈,飞快地跑出了爬满藤蔓的洞穴。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江阜将屿海放置于一处草坪之上,独自一人回到那片废墟之中。
那厉鬼正虚弱地叫嚷,“我错了,我错了……”
腥红的刀身指向它的脑海,它的身躯早已被坍塌砸的稀巴烂,看清来人的脸,不由地暴怒。
“江家人都该死!你们就应该变成厉鬼,被万鬼蚕食哈哈哈!”
但那人不为所动,“魔种在哪里。”
它疯狂叫嚣着,“怎么,你们江家和屿家世世代代就为了找个破魔种?连命都不要啦?真的好可怜喔。”
言毕江阜面无表情地将那厉鬼的头颅碎成了渣。
果然……这里没有魔种。
在屿海被他玩的重伤昏迷期间,他试着在塔内寻找魔种的踪迹,可一无所获,倒是窥见了焚婴塔塔主的秘密,它是个谋害孩儿赚取钱财的禽兽,无耻人渣。
原来……百年前动手封印此处的,是屿家。
他们江家错怪屿家了。
江阜看着布满伤痕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划开,给予屿海他的血液,等一切处理完毕,这才虚弱地瘫坐在地上。
半晌,那人渐渐醒了过来。
“江阜……阳光,好温暖……”
男人**着身体,转头饱含热泪地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男人。
“嗯。”
屿海:为什么我没有复活,怎么都在欺负江阜!
江阜:我都流干了宝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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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