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三年,虚鬼踏破阴阳而来,只为寻得魔种,彼时阳间被搅的天翻地覆,可人间奇人异士研究数年,终不得其缘由。
鬼魂从何而来?
为何踏入这滚滚红尘,扰人清净,既然身死,则由天命,踏入轮回,享天伦之乐。
而后百家崛起,诞生不同派系,应对凶神恶鬼。
游鬼不得归处,剩缕魂魄暂留世间,百姓纷纷避而不视。
恶鬼为非作歹,小人勾当,袭击百姓,取人性命为乐杀之而后快,扰的世间苦不言堪。
凶鬼乃穷凶极恶之鬼,生前怨念极凶,专取人为食,超脱法度,无人能制衡。
道家学徒拔剑抗敌,发觉世间常理,单防不抗,是无法为其争夺立世之法。
有天姓江的一户人家锻造了把绝世好刀,江家当时凭铸剑名扬在外,直到山间道家子弟寻至家中,要求铸剑为由保江氏平安。
“您是要铸什么剑?”江家祖先不解地询问面前年过半甲的道长。
那道长身着道服,气沉丹田。
“一把,能够封印恶鬼的剑。”
江家祖先一听,立马婉拒,“这可使不得啊道长,冲撞恶鬼,怨气滔天,这是诅咒……”
大师不以为意,“若能救世间一命,我等甘愿赴汤蹈火,如今恶鬼横行,蚕食阳气,毁君王江山,扰民间疾苦。”
“道友,你且想好了,若是能铸成此剑,我定保你江家一世平安。”
在利益的熏陶下,江家祖先还是忍不住彻夜长谈,道长施展奇闻秘术,祭鬼血为引,与玄铁融合,最终铸成了天地间第一件法宝,它以噬鬼血闻名,刀身如鬼血般黑红,斩无数恶鬼于刃下。
彼时血鬼刀名扬在外,可唯独修真之人才能驱使,否则便要遭受恶鬼诅咒,折损命数。
后来江家壮大,凭借此刀立百家之上。那道长信守诺言,将屿氏一孩儿送给江家,并夹带着各种秘术,通通献予那户人家。
可是后来,道长意外身死,最初的噬鬼刀被道长的徒弟送了回来,可那刀已经沾染了太多怨气,只得封印在家中。
外界才得知,厉鬼现世,不少道士折命于手,它们是为了魔种而来。
江家祖先不知,那噬鬼刀封印着一言不由衷的厉鬼。
随着屿氏孩儿长大,一次偶然的间隙,发现了这把刀,不曾想刚一触碰,便被夺走了性命,为此江家祖先十分痛惜,身死前承诺代代江家人取屿氏为妻,为夫。
王朝更替,千年光阴中,百姓渐渐安居乐业,习惯了人鬼共存的生活,夜间很少出门走动。时代在变更,科技在发达,血鬼刀退出了历史潮流。
鬼,是杀不完的。
但人,是有命数的。
江家也逐渐遗忘了这段历史,就连族谱也被毁去大半,江家人只记得祖先驯服了最初的噬鬼刀,那刀还具有灵识,但它不能代代相传,最后也遗忘了先祖与屿氏的约定,了却了红尘。
只有寻得魔种,才能消灭恶鬼,终结阴阳混淆的乱世,这是百家的愿望,也是江家的使命。
要说后来屿家与江家有什么恩怨,那便是屿华山这一代了。
屿华山与江华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屿华山则是遗孤,被江家发现并收养,授剑修行,但华山不喜欢持剑而战,他更喜欢道家法术,于是江家派人翻阅祖传古籍,找到了最初的秘典,这些法术江家人学不懂,只能略学皮毛。
华年作为屿家的后人,当然有天赋,竟真学出了身。彼时外面动荡不堪,国际冲突,外族侵扰,内忧外患,人既要跟鬼斗,又要跟人斗,这世间真是无法无天了。
“师兄,我为此剑赋了灵,你可愿执此剑,斩鬼除魔。”
他饱含情谊地递给身前年纪相仿的男人,江华年接过此剑。
“师弟,你可为这剑赐了名?”
师弟面露深意,笑着说:“华年剑!”
几年后,江家派人处理城中一害人的厉鬼,最终无奈派出了当时最厉害的净灵师,江华年。
屿华山那日失意地坐在余晖下等着他师兄经过,“师兄,你真的要去吗……”
少年炽热的爱意溢满脸庞。
“这是江家的使命,我必须承担,若厉鬼无人可祓,我就是最后的剑刃。”
屿华山哭着抽泣,“可是师兄,我不想要你死。”
江华年心里清楚,可彼时他已结婚生子,已经不是为了感情肆意张扬的年纪了。他将华年剑抛给师弟。
“师弟,我这辈子负你,下辈子愿能相见……”
“师兄!”
华山崩溃大哭,他想同江华年一起赴死,可当噬鬼刀锋利的刀刃指向脖颈,两人的心都隐隐作痛。
后来江华年尸骨未存,屿华山一个人跪在祠堂前,带走了师兄的噬鬼刀,夹带着私心,背弃了江家。
唯独留下了华年剑。
只可惜江华年那可怜的妻子,花一样的年纪就没了丈夫,一个人为江家尽力尽力地扶持着刚断奶的江淮意。
他寻至一片荒山,设了结界,保证与世隔绝无人纷扰。在山间盖了座木屋,所幸山中精彩万分,各种野味都有,偶尔出现的游魂构不成威胁。
有天夜里,他在研究噬鬼刀,通过那本秘籍传授的道法,果然在里头寻到了根。
他在里头寻到了一缕无主的灵识,那灵识虚无缥缈,没有寄托,没有牵挂,是纯正的灵。
但很奇怪,江家镇馆之宝噬鬼刀随一主,刀主死则刀死,江华年持有噬鬼刀的灵识也已经散去,可为何有一缕无主的灵识在里头,还是用人炼成的。
想必,这缕灵识随着江家世世代代的传承,从中汲取了不少养分,为何千年来噬鬼刀需要不断汲取鬼血,却始终没有效率,原来一切的因果差错全在这。
后来他取出了这缕灵,这是屿氏刻在骨子里的秘术,就算后人无法传承,但血脉里的基因使得道家法术一学就会。
那灵出来便有了形,是名幼小的男娃,未经雕琢的脸上就显了俊。
他赐名为海,取名屿海,希望他今后的人生能越过山,看见海。
屿华山有了孩子……
同年他将噬鬼刀归还于江家,并赠信条:屿家与江家本就同为一心,世代相随,希望江家摈弃前嫌。
下方又附言:江家使命 从不由一人承担。
这是我赠予江家的礼物。
几年后,屿海在山间寻找野兔,寻到了踏破结界而来的弃婴,像是被人刻意丢弃在那。
屿华山感受到结界有异动,立马赶去了屿海身边,第一眼就是询问屿海有没有受伤,随后就看到了那被人摆放在外的弃婴。
屿华山当即就要秘密处理,他不能让屿海接触外头的世界,屿海是特殊的魂灵,他是未来江家后人噬鬼刀的灵识,是猎取魔种的最终武器。
可耐不动屿海折腾,说山里蹦出了个妹妹,生理结构不同,样貌不同,体型不同。
也是……屿海没有一点常识,什么都不知道,男儿该做什么事,男儿要有怎样的气魄,他一律不知,只知道这偌大的山里有两个蹦出来的石猴子相依为命,他们是天地间唯一的生灵,除了鬼魂。
这时屿华山才想起,这娃连学都没上,字都不识一个,索性成为了他的师父,一路当爹又当妈,教他识字,修法。
他收留了那个女娃,取名初曦。
有时他会偷偷下山,给屿海买衣服鞋子袜子什么的,被困在山里头太久了,进出一次就是相隔几个月,外头发展迅速,高楼耸立,东西也是七零八样。
一想到与世隔绝的屿海,担心他日后会不会记恨,埋怨,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必须等待江淮意之子,江阜或者江故长大。
最纯正的灵是不需要沾染尘世的,越纯净的灵对噬鬼刀的增益就越强,为了消灭魔种,这是他作为父亲,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这也是江华年的愿望……
兄长,我会为你锻造利刃,结束这肮脏混浊的炼狱。
有次下山,他在城市里偶然碰见了带着江阜买蛋糕的江淮意,二人相见并没有相互猜忌,屿华山看见端着小蛋糕爱不释手的江阜,伸手摸了摸小江阜的脑袋。
“小朋友,这蛋糕好吃吗?”
“好吃!”江阜开心地叫出声。
“以后叔叔给你找个好朋友,你天天带他吃行不行。”
“好!”江阜听见朋友两眼放光。
在江家,江阜不允许在外交友,上学也是政府专门请老师辅导授课,他从小到大没有朋友,只跟着江家人来往,彼时不懂何为孤独。
江淮意也听不懂他的话,“师叔,你在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我买几块蛋糕就走。”
碍于身份,他不能跟江家人接触太久。
当晚屿海和初曦就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蛋糕。
可惜后来屿华山就不怎么给他买了,因为他老是吵着要师父做蛋糕给他吃,为了不生猜忌,只得说老了忘记怎么做了。
这世间美味再也尝不到了。
只是每逢江华年忌日,他都要带着屿海和初曦祭拜,没有碑志,就对着一颗大树做法。
屿海在想是不是他的妈妈……
——————
“江阜!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就算了,把我刀带走了什么意思!”
屿海寻了通往上层的台阶,卯足了劲冲上去,后边像尸水般汹涌袭来的怪物紧追不舍。
“别跑……”
“别跑,我要吃了你!”
“江阜……江阜!”他哭着祈求江阜能救他,可是江阜已经死了,被怪物吃掉了,就像他第一见到江阜那般,被那鬼怪扯断腿脚吃了……
江阜此刻濒死在地上发抖,脊背已经被斩断,身体险些裂成两半,从几米高的地方不着力地被那厉鬼扔下,骨头都快摔碎了,头部也在狰狞流血。
可他,已经感知不到痛了……
屿海……你还活着吗。
刀被我放在第四层,快去找吧,千万别被鬼吃了……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江阜不甘地缓缓闭上了眼,意识逐渐消散。
还没来得及见弟弟最后一面,他现在是不是长高了……交到朋友了。
他会恨我这个哥哥吗……?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江家最后的希望 ——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