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阳照拂在满身泥泞的脸庞上。
躺在泥泞中的男人撑起胸膛,大口感受着自然的气息。
他还活着。
可身上传来的触感麻痹了屿海,夜里是场梦么……可他清晰地记得那些他不曾感受到的疼痛,狰狞的伤口以及扯断脚踝时的痛楚。
他扯了把泥往嘴里塞,苦涩的口感使他如鲠在喉,泛着恶心吐了出来。
夜里他清晰地记得那怪物丑恶的样貌,舔舐他血液的腌臜……他又忍不住吐了口酸水。
那男人走了吗……
屿海四处张望,残破不堪的衣物挂在胸前,低头还能看见他袒露的胸膛。
这副模样落败不堪,好听点叫残花败柳。
“师父……”他想像儿时那样依偎在屿华山怀里哭诉,就如他不小心被虫儿咬了,被鸟儿啄了。
可转念一想到师父已经不在了……
“初曦!啊呜呜初曦你在哪里!”
一血气方刚的大男儿就这样叫着妹妹的名号哭起来。
哭声突然停了,他看了眼本该溃烂发脓的伤口,已全然不在了。
这边有两位巡逻的保安,听见一男的在哭闹立马循着声音赶了过来。
“干嘛呢干嘛呢!这边是园区禁止哭闹!”
屿海错愕地张望,是人类的声音,是师父吗?不像,是初曦妹妹吗?不对,是男人的声音,难道是昨天那救他于水火的俊男?
他看过去,是两位急匆匆朝他跑来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
……不是。
两保安一见这长相俊朗的男人,忍不住笑起来,屿海呆呆愣在泥巴地,半晌右边那个开口:“我当是谁在那哭丧呢,我滴妈原来是个男的,哈哈。”
左边那个则仗义地将他拉起来,“兄弟,你这是被怨鬼揍了吧,衣服烂成这样,叫你不要去招惹,只要你不去招惹都是不会动你的。”
“你看你这副模样,害不害臊,哈哈。”
“害臊?”屿海不解地开口。
“害臊是什么……?”
两保安笑得更起劲了,“害臊就是羞羞的意思啊,你怕不是傻疯了。”
屿海脸红着遮住了身体,他明明受了伤,却不见伤口,那个男人真厉害。
江阜是屿海逃出山后第一个见到的人类,见到这两保安又不禁加了精致一词。
他发誓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报答他。
屿华山教过救人留一命,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既然那男人救了他,他就一定有见他的理由。
保安带他一路走到了保安室。
“诺,这是我们的工作服,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穿着。”
“这是什么衣服,怎么黑漆漆的……”
保安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保安服,“我看你真的是个傻子,你是从那山下跑下来的吧,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屿海笑嘻嘻地接过对方手里的保安服,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二个对他这么好的人类。
他学着屿华山教他的穿衣方式,滑稽地套上了黑色保安服。
“嗯~别说真俊。”两保安不自觉地发出赞叹。
“小子,你来当保安指定一堆女人上赶着巴结你。”
“女人?是初曦妹妹那样吗?”
两保安确实是在跟智障说话……
“行了,小子啊,差不多得了,你初曦妹妹还在等你呢,你走吧,啊。”逗他逗的差不多了,便把屿海往门外一堆,赶走了。
可怜的屿海失意地被人拒之门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保安室内
“我说那小子可能真的脑袋有问题,到底是哪个亲妈不管让他跑出来挨鬼揍了...”
右边的保安抽着烟,迷迷糊糊地盯着对面那山,“唉,小松,那山是不是变高了?”
“唉!好像还真是,奇了怪了……”
屿海穿着他爹给他做的运动鞋,走在沥青的大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给他吓得一惊又一惊。
这外面的世界……怎么这么离奇又精彩。
他真该带着初曦一起下山,想着那怪物的姿态还是不禁感到后怕。
还好没带,哈哈…
初曦挣开睡眼朦胧的双眼,起身环视四周,直觉使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地一惊!
“卧槽,这人怎么跑啦!”
她害怕地四处寻找,“我的好哥哥啊你千万别出事啊!”
随即慌忙地跑下山。
“你这臭小子,不给钱还想吃免费的东西?!”大叔气愤地把屿海赶走了。
他现在肚子真的很饿,真的很饿……
在零食店外找了个长椅闷闷不乐地坐下,“如果昨天那个男人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给我东西吃。”
“咕咕咕”肚子又在咕咕叫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回头看时困住他二十年光阴的大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有点后悔了,抛下初曦一个人留在山上,辛好师父死后结界的破碎对二人没有影响,不过他既然能在山脚碰见那怪物,说不定……
屿海忍不住苦着脸用力蹬了蹬地,他要是害了她可怎么办,她找不到他乱跑被吃了怎么办!
零食店的门铃响了,大叔拿着几样吃食走上前。
屿海痴痴地看着那堆不曾见过的食物,满眼垂涎。
“警察小哥啊,工作累了就说嘛,没关系的啦,哎呀,为人民服务我也应该为你服务服务嘛。”说罢便把一些个饭团什么的塞他怀里。
“警察小哥……?”
“唉唉,同志!我应该叫你警察同志!对!”大叔对他鞠了个躬。
他不明白大叔的意图。
“等一下,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屿华山告诫过他,虽然这世上只有他们三人相依为命,但除了亲人给的吃食在外面碰到鬼魂啊给你东西吃一定要堤防,有个词叫下毒,下毒害人就是取得你的信任或者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夺走你的性命。
“下毒?怎么会,我怎么会给警察同志下毒呢!这不闹嘛这是,这会把我抓起来蹲大牢的呀。”大叔被他这么一逼问给吓到了。
“哦哦……那大叔应该是好人咯。”
“唉唉是的是的,警察同志,我这一生清贫,害人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做的!”
等大叔悻悻地回到店内,还在忍不住打量屿海这身气质。
“警察,是什么,为什么叫我警察小哥,警察同志?”
“是这身衣服叫警察么。”
他扯了扯领口,这是黑漆漆的衣服就是警察啊,那先前那两个人也是警察吗?
这边在路口指挥的交警歇了会功夫,见他傻模傻样地坐在那充当警察收别人的贿赂,立马就走了上来。
“臭小子你干嘛呢!”
交警指了指他的衣服。
“你打扮成这样欺骗老百姓是吧。”
屿海一脸无辜,他又被跟他一样的人给凶了,有点委屈。
“我没有……我真没有。”不知怎的,他看到警棍有点害怕,还不忘啃一口饭团。
“你还说没有,我刚才看见你装警察收取他人不正当食品了!”说着就要给他套上镣铐。
“你干嘛,你做什么!”
屿海的力气很大,他可不是白被人教的,砍了快半辈子柴,有着浑身使不着的力气。
呦不过这男人,干脆和谈。
“小子,我可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的警察,你别给我装浑。”
“你说你是警察,你穿的绿油油的算哪门子警察!”他别扭扭地开口。
交警快被气晕了,“我这是交警。”
又拿起手铐,“把手伸出来!”
“不伸。”
屿海打算开溜,他被师父欺负时也是这样。
“伸出来。”
“不伸。”
“拿出来!”
“不拿。”
“行,你欺骗老百姓挺厉害,挺光荣。”
交警拿出对讲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那头传来声音,掺杂着机械声,“我们马上就到。”
屿海是真打算开溜了,正当他要迈开腿跑路时,远处迎面驶来警车把他吓了一跳,本能地蹲下捂着头。
他就这样被陌生交警载着走了。
大叔瞅了眼情况,“我操……是大官啊。”
陌生的派出所内,屿海不安地环顾四周,穿着浅蓝色警服的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没有亲人。
屿海半天答不出什么,身旁的民警详细地诉说了状况。
“我们怀疑他是走丢人员,被指挥十字路口的交警碰到,据对方所说,怀疑智力不正常,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保安服,连肩章、警徽等标志都没有,就被人误认为警察,并当着他的面收下了便利店老板的贿赂。”
屿海愣愣地开口,“大叔说我是警察,穿着黑色衣服的都是警察,还叫我同志!我真不是坏人。”
“你看,就是这样……”
“哦……情况我们有所了解了。”民警填好资料,准备过几天发布寻人启事。
“你先带他去值班所吧,他应该是缺少这方面的知识。”
屿海身旁的民警一惊,“不应该啊,瞧他这年纪不可能没接受过半点教育的样子。”
女警员放慢语速,“你瞧他进来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好像是从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第一次接触大陆一样,之前接待过智力再怎么不正常也不至于表现封闭环境化意识。”
她整理了手上资料,“我们得花时间教教这个男生,这样才能弄清楚他是从哪来,回哪去。”
屿海就这样挤进了民警的值班室。
白衣服……白衣服你能来救救我吗……?
他说的正是此刻忙着除鬼奔走的江阜。
“小鬼,你今天是感冒了么,怎么一直打喷嚏。”噬鬼刀不安地问。
“不知道,马上就天黑了,准备好。”
江阜拔刀御气,飞一般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