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白兰惊梦 > 第2章 第2章、叶公馆

白兰惊梦 第2章 第2章、叶公馆

作者:陆小潇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14:19:13 来源:文学城

傍晚,南华法租界沙面。

一辆黑色轿车碾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菱形麻石路面,拐入一条安静的岔道,停在一扇简朴的黑铁门前。门是开着的,可见院内疏朗的景致。几丛修竹在雨中微微摇曳,一条青石板小径通向深处。

小径尽头,是一栋米黄色的三层西式建筑静静立在夜色中。

建筑风格含蓄而端正,对称的三段式立面彰显着秩序与庄重。米黄色拉毛墙面,在雨水的浸润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每层连续的半圆拱券外廊,线条流畅而优雅。屋顶坡度平缓,覆盖着深灰色板岩瓦,在雨夜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整栋楼没有装饰,只在入口处设了小小的三角门楣,透出洗尽铅华的沉静。

这便是叶公馆,叶家在沙面的住所,前身是某位传教士建的书院,后来几经转手,后叶正瑜为方便与海外学界交流而购置作为居所。

叶长风率先下车,细雨拂面。他抬头望向二楼东侧,拱廊后的长窗垂着竹帘,帘隙里透出鹅黄色的灯光,温润安静。祖父还未歇下。

叶仕桥与周蕴秀随后下车。三人沉默地沿着青石板路走向门廊。屋檐下悬着一盏老式的煤气风灯,玻璃罩被擦得透亮,在雨夜中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是方正的门厅。地面铺着深栗色的实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简洁的六角宫灯。空气里有旧书的纸张气息和干燥的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周蕴秀将披肩递给女佣,缓步走向客厅。

客厅是由原本两个拱券房间打通的空间,墙面是素白的,下半部装着深色的榉木墙裙。靠墙立着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线装书与洋装书,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织锦。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明式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井然,一方端砚,一盏青瓷笔洗。

壁炉是英式的,炉台素净,只摆着一只龙泉窑青瓷梅瓶,插着几枝枯荷。炉火静静燃着,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叶仕桥在书案旁的扶手椅坐下,从怀中取出烟斗,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叶长风走到面向内庭园的拱形长窗前。窗外是疏朗布置的竹丛与石景,雨水顺着玻璃滑落。他解开领口纽扣,背对父母站着,身影在炉火光中显得深沉。

“长风,”周蕴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在另一张圈椅坐下,语气里带着卸下应酬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赞同,“你今日在席上,有些过了。”

叶长风转过身,眉间微蹙:“母亲是指我维护兰君?”

“维护自然该维护,”周蕴秀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但方法有许多种。何宁辉再不对,他是长辈,又是你婶母的兄长。你当着满堂宾客那样质问,让他下不来台,外人看了,不会说何家刻薄,只会说叶家子弟失礼。”

那场解慰宴的风波,是在何宁辉摔门离去中结束的,后续现场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叶长风静默片刻,炉火在他眼中跳动。

“母亲是没有听见他在席间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婶母自取灭亡。这是在解慰宴上,对着刚失去母亲的兰君说的话。若这样都不算刻薄,什么才算?”

周蕴秀被问得一滞,茶盏停在唇边。

“至于失礼……”叶长风看向父亲,“父亲,叶家诗礼传家,礼之一字,难道只论长幼,不论是非?只讲场面,不问人心?”

叶仕桥划亮火柴,点燃烟斗。橙红的火光照亮他沉静的脸,烟雾缓缓升起。

“长风,”他开口,“你心疼妹妹,这没有错。但世事并非只有黑白对错。何宁玉的死,医院有记录,何家有说法。她是叶家的媳妇,我们尽了本分,给她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这就够了。”

他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儿子:“有些事,追根究底,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不要惊扰你祖父。他这些年身体如何,你最清楚。医生再三叮嘱,要静养,切忌劳神动气。这次你祖父为了你婶母的葬礼从英伦赶回来,他的身体已是极限。”

叶长风的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一排《二十四史》的书脊,触感冰凉。

“所以,”他声音显得幽然,“为了祖父能静养,为了叶家表面的体面,兰君母亲的死因可以不必深究,她在宴席上被人当面羞辱也可以轻轻放过?”

周蕴秀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长风,没有说不深究,没有说放任,我们只是要讲究方法,可以私下处理,没必要非当众撕破脸。”

叶长风终于看向母亲,眼神里有种深切的困惑:“母亲,姑且勿论何家所言真伪,何宁辉可是何家的家主,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可算是代表何家?婶母的丧礼挂的是‘叶府治丧’,他们何家,丧礼现场不见人影,解慰宴席大放厥词,这驳的兰君,还是我们叶家?”

周蕴秀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的细响,雨打窗棂的沙沙声,以及叶仕桥烟斗里烟草燃烧的轻微滋滋声。

“我只是觉得,”叶长风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疲惫的清醒,“若连至亲之人都不能坦然维护,若连起码的公道都不敢当众声张,那么读再多圣贤书,守再多礼节规矩,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完,微微躬身:“儿子失言了。我去看看祖父。”

转身走向楼梯时,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一级一级,隐入二楼的黑暗中。

客厅里,周蕴秀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叶仕桥磕了磕烟斗,灰烬落入铜盂。他看着那一点残红渐渐熄灭,目光深沉。

窗外,沙面岛的夜雨依旧绵密。这栋前书院改建的公馆,在雨声中显得愈发寂静。

---

岭南大学的女生宿舍,名曰“澄心斋”,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

夜已深,岭南大学澄心斋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叶兰君住在二楼最西侧的一间,推门进去,房间里有一种主人长期不在的清冷气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过素色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站在门口片刻,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响,紧接着是钥匙碰撞的叮当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时髦洋装的身影闪了进来。

“哎呀,兰君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晚要一个人摸黑呢。”

是她的舍友,那位南洋侨商千金。她显然刚梳妆完毕,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发髻高挽,耳畔的珍珠耳坠在昏暗里微微晃动。

叶兰君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要出去?”她问,声音平静。

“可不是嘛,今晚父亲举办的舞会,我推都推不掉。”舍友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门后的镜子最后检查妆容,转身看了看叶兰君,热情道,“你也一起不?”

“不了。”叶兰君唇角微微弯了弯,摇头回应,“路上小心。”

“知道啦知道啦,我走了。”舍友摆摆手,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虫鸣声变得清晰,一声一声,绵长而固执。远处隐隐传来江轮的汽笛声,隔着夜色,显得格外悠远。

叶兰君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月光透了进来,清冷如水,在漆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她转过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铜香炉,填入香灰,放在书桌上。

香炉巴掌大小,炉身是简洁的云纹,边角处已有些许暗绿的铜锈。这是家里的旧物,从西关老宅带出来的。檀香的气息,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是叶兰君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她翻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细的檀香。香是上好的老山檀,色泽微黄,触手温润。她取出一根,在指间轻轻转动,然后划亮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里跳动着,照亮她低垂的眼睫。香头被点燃,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檀香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那气息清冽、幽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又很快被更深沉的木质气息覆盖。

叶兰君将香插入炉中,青烟在她指间缭绕,仿佛某种无形的丝线,将她与某个遥远的时空轻轻连接。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香头明灭。香灰无声地落下,积在炉底,薄薄的一层,像时间的碎屑。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夜鸟掠过,留下一两声短促的啼鸣,很快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叶兰君的目光穿过缭绕的青烟,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里。那里,有西关老宅的方向,有母亲的旧事,有那些她从未对人言说、却早已烂熟于心的秘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香炉温热的炉壁。那触感粗糙而真实,像某种来自过去的温度,从指尖渗入血脉。

“母亲。”

她开口,声音很轻。

青烟在月光里打着旋,缓缓上升,然后消散在黑暗中。房间里只剩下檀香的气息,和那道沉静的、纤细的、站在窗前的影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檀香、有月光的清冷、有夜色深沉的重量。然后,她缓缓地喃喃自语着。

“我要开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