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市近几日气温跌得厉害。
赵霖从家里给童真邮寄了些厚衣服到驿站,但因为没提前修改成小区地址,快递照旧送到了学校。
童真一个人的小身板没法搬下这么多东西,只好趁没课的时间,喊上丁嘉瑞和小玫一起帮忙。
小玫答应得爽快,丁嘉瑞却脸色铁青地打了好几通电话,童真问她发生了什么。
丁嘉瑞挂断电话,神色恹恹道:“还不是因为谢晨跟着严逸搞的那什么破创业。”
“创业怎么了?”
“谢晨瞒着我啊!我知道他跟着严逸赚钱,谁知道是卖中药奶茶?前几天我买完奶茶回家,他看着奶茶的品牌包装,才支支吾吾告诉我。”
丁嘉瑞越说越恼火。
“你前几天不是说中药奶茶好吗?说喝着健康。”
“可这玩意儿纯赔钱!开业第一天的营业额才几百块!谢晨这狗东西把攒了几年的小金库全砸进去了。”
童真默默计算房租水电成本。
丁嘉瑞挥挥手,下定决心道:“我要找严逸说说,看看能不能撤资。”
童真问:“你男朋友怎么说?”
“谢晨他不好意思开口啊,毕竟跟着严逸天天混吃混喝。”
“行吧,”童真表示理解,“你去忙你的吧,我有小玫陪我搬东西就够了。”
“不行!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去找严逸。”
丁嘉瑞左手挽住童真,右手挽住小玫,站在中间左拥右抱,唇角弯出一个弧度:“你俩陪我一起去。”
童真直摇头:“我跟严逸也不熟,去了可能也帮不到你。”
丁嘉瑞随口一提:“但你和陆禹则熟啊,陆禹则跟严逸是发小。”
冷不防听到这名字,童真花好几天才遗忘的那些记忆又再次涌了上来。
童真拨开丁嘉瑞的胳膊,并不想再多提起,她顿了一下,只含糊道:“我跟陆禹则已经没联系了。”
“没事儿,我们去找严逸,又不是去找陆禹则,”丁嘉瑞说着就摸出手机和严逸约时间,“说好了啊,你俩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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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童真和小玫就被丁嘉瑞拖着去和严逸见面。
她在微信上和严逸约好了时间地点,但并没明说要和严逸聊什么,严逸发来一个定位,于是丁嘉瑞按照发来的位置打车前往。
上了车,三人挤在出租车后排。
丁嘉瑞揉着小臂上酸疼的肌肉,忍不住抱怨说:“真没想到你妈给你寄了这么多东西。”
小玫也松懈着手腕,笑着附和道:“我还以为在搬家呢。”
明宜市这几天最冷气温只有十几度,赵霖怕她冷,一单快递打包了家里的厚床褥和衣服,她们三个等到了驿站才发现,快递重量堪比一个成年男性。
三个人抬着重包裹走出校园,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手腕发麻,瞧着她们的样子,童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们。
童真在手机上点奶茶请她们喝,纠结了会儿点什么,出租车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到了到了。”
童真抬头往窗外一看。
熟悉的街景。
她心中猛地一沉。
丁嘉瑞和小玫已经下车,只有童真慢腾腾地留在车上,她扶住车门,犹豫地说:“严逸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看出了童真的顾虑,丁嘉瑞回答:“我刚问严逸了,陆禹则不在,你就放心地下来吧。”
“好吧。”童真抿抿唇。
来都来了,她也不好意思坏了她俩的兴致。
Bz俱乐部所在的大楼矗立在街区,原先贴在墙上的战队海报已经全部换新。
海报大部分内容没有变动,只有Yuz的部分,换成了全脸无遮挡的高清照,Yuz在正中间的c位,帅得和其他人完全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
丁嘉瑞边给严逸发信息,嘴上也直纳闷:“你说严逸来游戏俱乐部搞什么,他这个年龄还想继续打职业比赛吗?”
“可能是来找他女朋友吧。”
丁嘉瑞一愣:“他女朋友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女朋友是Orange。”
“哦,等一下——Orange不就是那个电竞选手?”
“嗯。”
“那更完蛋了,”丁嘉瑞说话有气无力,“他俩都有钱,肯定不在乎创业赔的那点钱,但我们谢晨只有这些家当,钱赔完了连房租都交不起。”
丁嘉瑞严肃道:“我一定得找严逸把钱要回来。”
“你男朋友的钱,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不亲自来要?”
“他不好意思呗。”
“那可真是——”没担当。
童真眼皮跳了跳,硬生生把最后三个字憋了回去。
全国大赛每个赛程结束都有一两天的休息日调整状态,今天就是休息日。俱乐部不开放对外参观,于是她们三个就在俱乐部外等待。
也许是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来了三个人太过显眼。
玻璃门被从内推开,前台姐姐弯腰走出来,笑吟吟问:“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她目光先落在中间的童真身上,而后瞥了眼左右的丁嘉瑞和小玫,问道:“请问你们是来找——”
“严逸。”丁嘉瑞抢先回答。
于是几人被前台带进Bz俱乐部大厅的会客沙发,严逸没多久也来了。
一看到严逸,丁嘉瑞立马换了副亲切友好的笑脸:“小严哥!”
严逸坐在对面的沙发问:“有什么事儿不能电话里说?”
“咳咳。”丁嘉瑞抓住童真的手,像是给自己在壮胆。
童真正喝茶,被她这么突然用力一握,到唇边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是这么个事儿啊,小严哥,”丁嘉瑞娓娓道来,“我们谢晨不是跟你一起合资开店吗,但是吧......”
丁嘉瑞握着童真手的力道减小,似乎是渐渐放松下来。童真放下茶杯,另一只手取下肩上的黄色背包搁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刚才只有几个人的大厅,现在从四面八方走出好些人,像看戏似的,盯着她们的方向。
童真站了起来。
她刚才喝了几杯茶水,现在急着找卫生间,循着大厅内的指示牌,她前进的道路被一个男人挡住。
男人弯腰,像是善意提醒说:“我们老大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
老大?童真问:“谁?”
“哦,就是我们队长。”
陆禹则?
童真拧眉,不理解为何眼前男人对她如此自来熟的态度;更不理解为什么专程告诉她陆禹则的去向。
总之,童真没理,绕过男人离开。
童真走到茶水间的路口,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用打量的目光盯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她狐疑地兜了一圈,绕到茶水间几个人的背后,隔着一堵墙,偷听她们的谈话内容。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女生就是小黄?”
“Yuz女朋友。”
“对啊,之前咱们小群里有照片,但后来群解散了。”
“我们刚才看她的目光是不是太直白了?”
......
耳尖的童真听到了全部。
她心中的谜团越来越深,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她们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难道是陆禹则说的?
恰在此时,kaka从正面迎了过来,大喊道:“小黄小黄!”
童真一脸错愕。
“啊呸呸呸,童真童真。抱歉,我叫习惯了。”
“你上次来俱乐部的时候,我就想和你搭话,可是老大在旁边,我不敢。”
“你、你认识我?”童真面色不虞,“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你上次来俱乐部填资料的时候,我看见你名字了。”
“你跟老大怎么分手的?我都没来得及庆祝老大恋爱,还以为你俩能谈很久呢。”
每听kaka多讲一句话,童真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
童真被kaka这一折腾,连卫生间都懒得找了,只想拉着丁嘉瑞她们早早离开。
她在陆禹则口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
小黄是谁最先叫的外号?
陆禹则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思及此。
她对陆禹则生出的这份愤怒,也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再次回到大厅的会客沙发,丁嘉瑞面色僵硬,而严逸气定神闲地翘着二郎腿。
瞧着他俩的神态,童真也猜出了这场谈判的大概结果。
“创业不能急,分红也要等一个周期,再说,他们投的那点钱还没我请他们喝的酒钱多,他们总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丁嘉瑞哑然,不知怎么接话。
童真直白揭露道:“你这不就是骗大学生的钱吗?”
丁嘉瑞讶异地转头看着回来的她。
严逸脸上气定神闲的表情瞬间消失:“我怎么成骗子了?我自己不也是大学生吗?”
“那就让没弄清状况就投资的大学生撤资。”
“唉,不是,”严逸从沙发上直起身,“开店前期的房租、设备这些都投进去了,怎么撤资?”
“能撤多少算多少。”
“你真的是——”严逸捂着太阳穴说,“这事儿跟你又没关系,你来瞎掺和什么。”
“你们在吵什么?”
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截断童真和严逸的争执。
严逸像找到救星似的,立即站起来朝来人挥手。
严逸指指童真道:“你把她带走,我跟她室友男朋友的事儿,跟她们都没关系,让他们别来插手,一个大老爷们不出面,喊几个女生过来算什么事儿?”
“嗯。”
童真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讨人厌的背影。
她咬着下唇,打破了再也不跟陆禹则说话的决定,一怒之下冲动开口问:“你跟你的同事们是怎么描述我的?”
刚买完东西,回到俱乐部的陆禹则一脸莫名,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他茫然道:“我什么都没说。”
陆禹则在她这儿有耍人的前科,童真对他的信任几乎消失殆尽,她皱眉厌恶道:“别装了,我最烦你在我面前装。”
“我装什么了?”
“不说就算了,回家!”
童真抓起搁在沙发上的黄色书包。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周围有人在说“她就是小黄”,所有人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小黄小黄小黄......
听得童真越来越心烦。
“那我也回家,顺路。”陆禹则说。
刚回到俱乐部的陆禹则又转了个方向,拎着外套跟着童真。
童真:“我打车。”
陆禹则:“打车费钱。”
童真:“我乐意费钱,我就喜欢花钱。”
“那正好,你坐我的车,然后把车费付给我。”
“?”
童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忍了又忍。
在陆禹则的地盘上,听着陆禹则讲欠揍的话。
童真只想跳起来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