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清城西一个栽着杏树的小破院子里,有个邋里邋遢的醉汉,翘着二郎腿,胡乱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他身后的木头椅子随着他的节奏吱呀作响,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
春寒料峭,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像模像样的嫩芽,树下的酒坛子随意的倒着——这小院子属实是破败,毛贼来了都得叹息,留下几个铜板再走……
“陈连平!陈八日!”魏初青象征性地拎起门环敲了下门就进来了,“府里来活儿了,起来赚钱喝酒了!”
醉汉陈连平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耍着无赖:“不去不去,我就是个抄卷宗的,我的活儿什么时候干都行,不急不急……”
说着,又要打起鼾来。
魏初青也不去拉扯他,他抱胸立在醉汉旁边,悠悠地说道:“福缘楼新上了一批桂香醉过两天就开卖——这泥封一打开,幽幽的桂花香就飘出来了,舀一盅尝尝,哎呀那味道!啧啧啧……”
陈连平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拉着魏初青往外走。
“快,快跟我说说什么案子——先说好,这回这个案子至少一贯钱!我可不是为了那桂香醉啊,我得喂家雀儿吃饭……”
接着又朝院里那棵杏树吆喝:“是不是啊,家雀儿?”
接着一声鸟叫从某个酒坛子里传出。
“你看,它说是。”陈连平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真的听懂了鸟语一样。
魏初青也不拆穿他,帮他关好门,敷衍地应和着“是是是”。
两人往府衙去,街上的人看见了,多多少少的都喜欢跟两人开开玩笑。
“哟,陈八日,又出门赚酒钱啦?”
“初青,又来给陈连平送酒钱了?”
“瞎说,那分明是陈八日给他那只鹞子赚饭钱哈哈哈哈……”
在穿过阵阵哄闹玩笑声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府衙。
“死的是谁啊,连我都用上了?”陈连平跨进府衙大门,嘴里还叼着半块烧饼,说话模糊不清。
魏初青抢过一点烧饼,“凤婶给的?”
“那是,整条街也就凤婶拿我当儿子疼。”陈连平应着,还装模做样地抹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魏初青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往他肩膀锤了一拳就往里走。
“城南的百仁布庄知道吧?”陈连平刚想接话说不知道,一口烧饼又把他给噎回去了。
所幸魏初青也没想让他接话,他继续道:“死的是百仁布庄的老板庄百仁,今天一早他妻子发现的尸体,过来报的官——这次人家点名要你验尸,要不然叫你过来干什么?”还得额外给钱。
到了停尸房,两人站在尸体旁边,“商讨价钱“。
“这次就验个尸就结账,对吧?”
“想得美,还是老规矩,验完尸,查完案,找出凶手,一贯钱。”
“不行,这样我就买不了桂香醉……不是家雀儿的伙食了!”
“我给家雀儿弄几只肥老鼠吃,等你办完案它也饿不着。”
“那我……”
“府衙里有堂食,还吃不饱就来我家吃。”魏初青一点空子也不留,陈连平也只能悻悻地闭嘴,转脸去开工。
揭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灰色的脸,嘴唇呈黑紫色,颈部有一道整齐的勒痕。
陈连平不由感叹:“哎呦,这一看就吃了不少毒哇~”
即使见过不少尸体,魏初青还是不大适应,脸色也不大好,道了句“我去给你请文书”就要跑。
陈连平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跑“厉害了啊魏初青!文书都没请就敢叫我来验尸,不怕我动手脚啊?”
“得了吧,整个瑞清城都没你的亲信,更别说仇家了。”魏初青扯回自己的衣袖,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陈连平兀自点了点头,回身将白布全揭开,一个约莫七尺半的男人躺在验尸台上。
“怎么有些面熟呢?”陈连平低声嘟囔了一嘴,也没太当回事。
他揉了揉那人的外衣,又翻了翻里衣,撇了撇嘴,摸过本子慢腾腾地记着。
他又翻翻死者的手,抬抬他的胳膊,这里动动,那里挪挪,而后又慢腾腾地记下:双手虎口、拇指以及食指指节有厚茧,面色呈青灰色,嘴唇黑紫,左下腹有刀伤。
拿出软尺,丈量尸体各个部位的长度宽度,在本子上一一记下数据。
做完这些,本就挂得老高的太阳一下让日晷上的阴影指向午时四刻——饭点到了。
陈连平望了望门外的天,把白布重新盖上,记录数据的本子一扔,抬脚就往门外走,一点也不留恋,十分坚定。
府衙的堂食很简单,却也讲究了荤素搭配。陈连平领了盘青菜豆腐和一小碟白肉,又要了点辣子和醋,叼着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就吃了起来。
许是他来的太早,整个饭堂里只有他一人,即使在角落,也有些突兀。
陈连平吃到一半,饭堂里才陆陆续续的来人。都是平头百姓,“食不言”在这里自然成了摆设,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谈天说地,什么都说。
不知是谁,谈起了谁家媳妇给自己做新衣,继而想到了百仁布庄,一人环顾四周,找到了角落的陈连平,于是一小撮人端着碗来到陈连平桌子,打听消息(八卦)。
“陈八日,那个布庄老板尸体是不是你在验啊?怎么样,八日之内能查出来吗?”
一人开了头,其他人也亮着眼附和着,试图挖出来点什么。
陈连平夹了片白肉,蘸了混着辣子的陈醋,送进嘴里,才嚼着肉开口:“庄老板的尸体是我在验,不过这才第一天,这能看出来什么?不过啊——”
听到这,桌子上除了陈连平全都屏着气,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这个庄老板的生意不大好。”自己身上的衣服料子都不大好。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兴致一下子降下去了,失望地切了声又坐回去继续吃饭,开启新话题。
陈连平乐得自在,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理了理衣服,找饭堂师傅要了个油纸包,把所剩无几的白肉包起来,摇着小麻绳就往他那小破院走。
当他推开门看到他的那只翻山鹞在树下撕着老鼠肉时,他不由得嘴角抽搐,忘了,他的家雀儿捕猎超厉害。
陈连平面无表情地把油纸包揣起来,退身关上门,往巷子外面走——不行,没吃饱,去魏初青家再吃点。
魏初青看着纸包里仅剩的两片肉,深深吸了口气才算平静。
“家雀儿跟着你没饿死真是它的本事……”
陈连平将那两片肉捏进嘴里,嚼吧嚼吧咽进肚里才吭声:“当初是它自己非要跟着我的,自己挣口肉怎么了“也不去南方过冬,可不得靠我养着…
在魏初青这里蹭吃蹭喝填饱肚子之后,陈连平回家给家雀儿喂了点水,才回去准备把剩下的部分弄完。
右脚刚踏进停尸房,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验尸台旁边,端着小本子他记录的数据。陈连平顿了一下,走上前,拱手行礼,道:“刘大人。”
刘元庆转头,看到来人,抬手示意他直起身,继而勉强一笑,道:“陈连平,庄老板的尸身可是你在验?”
“回大人,是小人在验。”
刘元庆叹了口气,望向门外,语气荡着几分愁绪:“这次,也能八日之内查出来,对吧?陈八日。”
陈连平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回有赚头,心里喜滋滋,嘴上却十分自谦:“这…小人尽量……”
“八日之内,查出死因,缉拿凶手。”刘元庆顿了顿,“钱就别让魏初青给你了,办完案直接来我这领一两银子。”
哦吼,翻了将近两倍的价钱~刘大人,您就是我的大财主啊!
“是。”陈连平十分恭敬地冲财主弯腰行礼。
毕竟是个正经的巡城使,平时也闲不下来,刘元庆嘱咐了句“好好干活吧”就走了。
陈连平点点头,兀自撇撇嘴,十分感慨的啧了一声,转身继续上午剩下的流程。
所幸,剩下的内容不多,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好吧,挺多挺累的,都把验尸官的活给替了……
陈连平抬起庄百仁的手看了看,又扒了扒指尖去看指甲里是否有异样,放下手之后又去扒头发,发现并无血迹或者其他异物。
随后解开尸体的衣服,去看那道伤口。
把尸体翻来覆去看了一整个下午,那个小本子多了一页纸,太阳也泛了红——嗯,该吃饭了。
陈连平刚想抬脚往饭堂走,突然想起来府衙不管晚饭……
他抿了抿嘴,认命地去掂量腰间的钱袋,这才发现今天一整天没带钱袋,全靠蹭饭活下来的。
最后,陈连平摸遍了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硬是凑出了五文钱。
他拿着这五文钱,跑到凤婶的烧饼摊,要了个肉饼,边吃边往小破院走。
这里一贯钱等于700文,一两银子等于1200文~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优雅鞠躬并送花)谢谢~╰(*°▽°*)╯
如果客官看的糟心,或者觉得一言难尽的话随时都可以弃掉这本书,毕竟是我写作水平的问题(#`-_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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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仁布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