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义学徒 第9章 石灵

循着风息不可触及的地方寻找，长赢来到了一处非常高耸的山峰面前。

一边是肆无忌惮的风息，一边没有任何空气流动，一座光秃秃的山立在这里，像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

刚刚靠近，感知里就传来一道有些憨实的情绪。

‘饿——好——饿——’

‘风——来——’

‘饿——’

这岩石山是生出了石灵？

祖盘界有一个种族就是由岩石生灵而成，叫山岩族，他们又被叫做移动的山脉，每一个山岩族都是一座山。

身为祖盘界交友最广的人，长赢自然和山岩族也有过交集，想到那位山岩族的朋友，她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笑容。

【长赢是自由的风，坦坦是笨重的石头。长赢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石头却需要守望大地。长赢想去的地方，坦坦作为朋友只会让长赢脚下的路更加平坦……】

她的朋友山岩坦坦在和她分别的时候，送给她一颗山岩之心，每一个山岩族只有一颗山岩之心。

【长赢带着坦坦的心一起走，坦坦可以看到长赢看到的一切，坦坦想看看大海，还有大海的那边是否也有山岩……】

长赢走过祖盘界许许多多的地方，但除了坦坦所在的巨龙山脉，她再也没遇到过石灵。

而现在，竟然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了，这种感觉不可谓不奇妙。

前有永烬草，后又有石灵，二者之前还有着微妙的联系，这人人嫌弃的垃圾星实际是一个巨大宝库吧？

长赢曲起指节敲了敲山体，和那位能传递情绪的存在打招呼。

‘你好，石头。’坦坦曾告诉她，如果遇到不认识的山岩，可以称呼它为石头，就像每个人都可以说是人类。

山岩之心可以让她和石头沟通。

‘饿——好——呃？’

‘人——’

‘你——好——人——’

石灵大多是憨憨，而这个石灵连说话都没法控制，像人只会扯着嗓子一个字喊到没声才说下一个字，听起来更憨了。

长赢谨记和石灵说话不能绕弯子，它们的脑子转不了一点弯。

‘你认识永烬草吗？’长赢问。

石灵跟一台老式电脑似的，接受信息需要时间，处理信息也需要时间。

‘草——风——草——’

‘火——烧——’

‘疯——了——抢——风——’

要从这几个字里提取她想要的信息，她脑子恐怕得烧个洞出来。长赢将额头抵到山体上，尝试使用灵族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共感】。

【说话】是灵族意识向外传递信息经过转化之后的二手信息，想要更直观全面就是通过【共感】来获得一手信息。

【共感】是灵族内部特有的沟通方式，长赢是因为有山岩之心这个媒介才能尝试一下。

好在异世界的【共感】依然是【共感】，长赢的意识很快接收到一帧帧画面。

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垃圾星，天空碧蓝，云朵绵柔。山顶的风凛冽，却是山岩最喜爱的食物。山脚的风温和，吹出大片望不尽的风草。

那时候还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星兽，从低级到高阶都有。

不过一切毁在一场意外的天火降临，数不尽的火焰落在山上，光秃秃的山被砸出一个个大坑；落进草海，草被点燃，火焰顺着无处不在的风草，迅速蔓延。

借风力不断生长的风草长了又被烧，烧了又长。

烧不完的灰烬，熄不灭的火焰。

大火烧了不知道多久，在山岩的记忆里都是很久的事情，它能感觉到躲藏在自己身躯下的星兽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它每天都要吃风越来越少，最后一点都没有了。

在它吃不到风的时候，它发现火也不见了，风草不知道去了哪里……

晚上的陆地开始刮风，它却吃不了，这风是有主的，是风草的风，而它只能吃自然的风。

它想：风草一定是被那场火烧疯了，把所有的风都吃光了，一点都没给它留。

画面淡去，长赢睁开眼。

一时不知道石灵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颗星球一共出现两样了不得的东西，一样是风，风令风草和它都生了灵。

一样是火，火烧不了山岩，只能烧风草，却被风草借着风的力量吞噬。

最后风与火都被风草收走，剩下石灵成天挨饿。

风的不息、火的不灭。长赢瞬间理解了为什么石灵记忆里的风草会变成永烬草，永恒燃烧的灰烬……

而能以永恒相称的，唯有奥义。

她又敲了敲山体，‘可以帮个忙吗？石头。’

‘……’石头不愿意。

长赢：‘有风吃。’

‘好——的——’石头拒绝不了。

‘我需要能让我不被风息吹走的东西，你有吗？’

石头想了好一会儿，回答：‘我——’

长赢：‘你太大了，我要能被我带在身上带着走的。’

石头又想了一会儿，‘小——我——肚——子——唤——醒——’

又花了半个小时和石灵沟通，确定在山体里有石灵的分体她可以带着走后，长赢掏了掏耳朵，为终于和这憨憨沟通完松了口气。

也不需要她找路，石灵直接挪动山体，裂开条通道放她进去。

虽然不是整个山体在移动，但轰隆声和震感还是把山体里的人类吓了一跳。

“是不是山要塌了？！阳哥，我们拿着这些青灰石直接出去吧，不要再往里面去了……”

阳七也是被山体的震动吓了一跳，他心中有过犹豫直接离开，可贪婪终究还是占了上风，那个东西它不是凡物，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不能把它带走？

震动这时候也停了，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阳七一咬牙：“走，进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矿洞深处，那是他们白天采石的位置，就在前天，他挖到了一块奇怪的青风石，比其他青风石颜色更深，矿镐将它整个敲了下来，他尝试用矿镐把它敲小一点，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普通的青风石质地轻而脆，这一块明显不一般。

因为当时还有其他人在，矿区管理严格，他也没有别的地方隐藏矿石，当时他心念一动就把这块矿石藏在了废石堆里。

既然决定要走，他要带走这块矿石！

相比起狭长的矿道，矿洞的空间就十分大了，这座矿已经开采了许多年，阳七进来了五年，是他们这些人里来得时间最长的。他已经快忘了外面的环境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还有放不下的念想在，他可能也撑不了这么久。

矿洞里的有好几处废石堆，堆到一定高度就会清理一些出去。

阳七把那块矿石藏在新堆下面，快速确认位置后，他朝那座废石堆跑去。

突然咕噜咕噜的滚石声制止了他前进的脚步，他惊疑望去——

废石堆的背后石壁，有什么掉了出来？

石灵这个坑货！竟然给她开了一条陡直的通道，她一个不小心就滚了下来，虽然是一步到位，但滚得背痛啊！

长赢龇牙咧嘴从地上站起来，与一个陌生人对上视线。

嗯？！有人？！赶紧扯了下身上的衣服和头巾，确定她自制的刺客装备没有移位，还好她抹黑干活的经验多。

快速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石灵这是直接把她送到矿洞来了，这不会就是内城自由团的那个矿区吧？这些人把石灵的分体都挖出来了？

脑子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好在石灵告诉她自己的分体位置就在眼前的石碓里。

在这个疑似旷工的人震惊又警惕的目光下，长赢投过去警告的一眼，然后径直走向眼前的石碓。

阳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被这个奇怪而瘦小的黑衣神秘人伸手就从废石堆里抓了出来，如果不是东西是自己藏的，他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取回自己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的？

这样不合理的一幕让阳七谨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阳哥，这什么人？他拿的那东西是你要找的吗？”身后的凯特着急道。

阳七连忙拉住他上前的身体，喝道：“凯特，回来！”

他紧张地望向那个神秘人，就见她缓缓抬起头，完全被黑色布料包裹住的脑袋看不出男女，只能从露出的眼睛里看到幽深的光芒。

只听她出声道：“你在找它？”

是个苍老的女声，阳七身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变得更加紧张，能在垃圾星存活下来的老人就没一个简单的，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敢顶着风息夜探矿场！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没有说话。

“放轻松年轻人……”长赢模仿发出的声音十分贴合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低沉，语气和善道：“或许你们愿意回答我这个老人家一些问题。”

在“老人”注视的目光下，阳七背后有些发凉，他抓着凯特胳膊的掌心收紧，将他缓缓拉到身后，小心翼翼道：“您老请说……”

见对方被自己吓住，长赢心底乐呵呵，面上保持深不可测，“跟我讲讲这矿区的情况。”

长赢原本只打算意思了解一下，谁知对方竟相当配合，事无巨细地将有几个矿区，矿区守卫换班规律，今晚守卫翘班，负责看守的人死了这件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世界的人有这么不禁吓吗？长赢疑惑不已。

只有阳七自己知道，他这是在赌，想要在风息盛行的时候逃离矿区谈何容易，而一旦风息停止，那些看守的人马上就会过来，一旦知道自己等人坑杀了赵老三这些人，他们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而这个从奇怪通道出现的老人显然和矿区主人不是一起的，又从出现到现在，对方尚未展示任何攻击性。

与其靠自己这几人闯进风息里面苦寻活路，不如寄一丝希望在这个老人身上。

得知这人的意图后，长赢欣然答应，矿区的矿工想要出逃，意味着矿区会发生混乱，只要是混乱，对她来说都是适合浑水摸鱼的好事。

虽然答应带人离开，但就长赢斥巨资买的那个小滑板是带不了这么多人的，她顶多只能踩着滑板走在前面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息。

好在他们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一人背后背着一块龟壳一般的青风石，这样依然还是要承受被风息吹过皮肤刮骨噬肉般的痛苦，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到了靠近城区的狩猎区，阳七恰好知道一个适合几人暂时安顿的废弃星兽巢穴，将人送过去后，长赢独自离开。

而在他们都离开矿区后，长赢又拜托石灵制造了一些混乱，把他们出来的那个矿区封闭。

石灵还和它抱怨人类太过分了，把它的肚子挖空了好多，为了填补这些空当，它都变矮了。

苏醒的小石灵也在说这个事，变小的石灵说话就正常许多。

“我不明白，那些是我吃完风后排出来的没用石头，你们人类的喜好真奇怪。”

小石灵是一块巴掌大的圆润五角星石头，整体是十分柔和的绿色，苏醒之后色泽更加清澈，上面还有一缕缕风纹，看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一跳一跳，在桌子上咚咚咚咚，有点可爱。

长赢好笑地看着它，随口道：“人类奇怪的癖好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