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检科的勘查灯在废弃工厂里亮起冷白色的光,将满地散落的建筑废料照得一清二楚,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陈珩青下意识皱紧了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正蹲在地上取样的技术员。
“别乱踩,地面足迹还没提取完。”叶诗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戴着白色手套,指尖捏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沾着浅粉色粉末的碎瓦片,眉眼冷冽,目光始终落在物证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陈珩青立刻收回脚,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撇了撇嘴,小作文式的吐槽在心里翻涌:我又不是新手,还用你提醒?要不是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能踩错?再说了,真要是破坏了足迹,那也是场地的问题,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扫过工厂中央的空地,那里用警戒线围起了核心现场,一具拼接而成的躯体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虽已做了初步遮盖,却依旧能看到肢体衔接处诡异的缝合痕迹,与普通碎尸案截然不同。
裴清妤站在警戒线外,没有靠近,只是抬着眼,将整个现场的布局、光线、物证摆放位置一一记在心里,她习惯性地用美术生的视角观察一切,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比划着,勾勒现场的光影轮廓。
她总觉得,案发现场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角度的光线,都藏着凶手留下的隐秘信息,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直觉,也是区别于其他刑侦人员的独特能力。
“清妤,看出什么了吗?”吴白澍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现场的实时监控画面,刚才已经快速排查了工厂周边的监控,却发现所有摄像头都在案发时间段被人为干扰,一片黑屏。
裴清妤微微偏头,声音轻柔却清晰:“现场太‘干净’了,除了我们和报案人的足迹,几乎没有凶手的直接痕迹,地面的灰尘分布很均匀,像是被刻意清理过,而且尸体摆放的位置,正好是工厂采光最好的地方,光线打在尸体上,缝合痕迹格外明显,不像是随意抛尸,更像是……刻意展示。”
吴白澍眼底闪过一丝认同,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嗯,我刚才检测了工厂的电路,发现有被人为篡改的痕迹,凶手很懂电路和监控反侦察,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两人的对话刚落,不远处的林熠已经走到了尸体旁,戴上手套后,轻轻掀开了遮盖的白布,目光落在那诡异的拼接躯体上,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缝合处的皮肤,眉头微蹙。她是化学专业出身,对各类生物试剂、缝合线材质、药物残留有着极强的敏感度,只是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缝合线不是普通的医用线,是特制的高分子纤维,耐腐蚀,韧性极强,皮肤表层有轻微的药物残留,应该是用来延缓尸体**的,具体成分需要回实验室做质谱分析。”林熠起身,看向一旁的陈珩青,“珩青,你这边和我姐那边,能判断出肢体的所属时间、死者基础信息吗?”
陈珩青收敛了心底的散漫,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每一段肢体的断面、骨骼切面、皮肤纹理和肌肉组织,神情专注而严肃。
“肢体断面切割整齐,工具是专业的医用骨科锯,骨骼切面平滑,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凶手具备专业的解剖知识;从骨骼密度、皮肤弹性、肌肉萎缩程度来看,这些肢体分属不同的人,年龄跨度在20到45岁之间,有男有女,死亡时间相差至少三个月以上,最晚的一具,死亡不超过72小时。”
陈珩青一边检查,一边沉声说道,指尖划过一段肢体的骨骼,忽然顿住,“等等,这段肢体的骨皮质,有异常增生,还有轻微的放射性残留,之前做过大型骨科手术,而且……”
他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这段肢体的骨骼纹理,和三个月前那起失踪案里,失踪者的骨骼影像学特征高度吻合,那个失踪者,也是因为车祸做过股骨置换手术,我有印象。”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三个月前的失踪案,当时被定性为普通人口失踪,没有任何线索,最终成了悬案,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害,凶手更是将死者肢体拆解,和其他受害者拼接在了一起。
“看来是连环作案,凶手作案周期很长,且反侦察能力极强。”叶诗菡已经走到了林熠身边,将手里的物证袋递给技术员,“现场提取到的浅粉色粉末,不是工厂原有物质,也不是常见的建筑材料,一并带回化验。”
彧疆和林妍衿此时从工厂外走进来,两人刚排查完周边环境,彧疆面色冷峻,身上的警服透着一股压迫感,看向叶诗菡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凶手的身份线索?”
“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直接指纹和足迹,只有微量物证,尸体是多具受害者肢体拼接而成,涉及至少三起以上失踪案,凶手专业度极高,懂解剖、懂电路、懂反侦察,珩青已经给出初步判断了”叶诗菡快速说道,语气简洁干练,“目前能确定,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恶性连环杀人碎尸案,性质极其恶劣。”
林妍衿则闻言开口:“我刚才联系了指挥中心,调取近三年新城市所有未破的失踪案、无名尸案,筛选有骨科手术史、年龄匹配的受害者,我尽快做肢体DNA比对,确定死者身份。”
就在这时,吴白澍的平板突然传来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重案三组的人来了,在工厂门口,说是接到上级指令,协助侦办此案。”
“协助?”彧疆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妈的,”他暗暗低语道,“他们是来盯着我们,还是来抢案子的?”
重案五组和三组向来不对付,三组组长急功近利,多次抢夺五组的案件功劳。
叶诗菡眉眼更冷,语气不带丝毫温度:“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现场,现场勘查、物证提取、尸体检验都在进行中,按规矩,他们无权插手,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入现场。”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就从门口传来,重案三组的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一脸倨傲,目光扫过现场,落在叶诗菡身上,皮笑肉不:“叶组长,何必这么见外?我们三组配合五组办案,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五组人手不够,我们来搭把手。”
“不必。”叶诗菡直接拒绝,挡在核心现场前,“现场正在固定物证,无关人员禁止入内,三组要是想帮忙,就去外围排查走访,不要干扰我们的现场勘查。”
“叶组长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三组组长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威胁。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彧疆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冰冷地盯着三组组长,声音低沉有力:“现场办案,规矩为先,谁来都一样,要是敢乱闯现场,破坏物证,别怪我按纪律处理。”
彧疆在警队资历深,身手强悍,向来不好惹,三组组长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珩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说,各位要吵架麻烦出去吵,别在现场碍眼,万一影响了我和林**医,还是说,三组的人,办案不行,搅局倒是第一名?一群傻逼……”
一句话,精准戳中三组的痛处,三组组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碍于彧疆和叶诗菡的态度,不敢再强行闯入,只能带着人悻悻地退到了场外。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现场重新恢复秩序。
“别管他们,继续办案。”叶诗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妍衿,你和珩青立刻带尸体和微量物证回实验室,加急做化验和DNA比对,务必尽快确定所有死者身份;白澍,你继续排查周边监控,哪怕是被干扰的信号,也要想办法恢复,找出凶手的行踪;清妤,你留在现场,再仔细观察现场布局和痕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汵涵和可凡,梳理失踪者名单,联系家属准备做DNA比对;我和彧疆在外围排查,寻找目击者。”
过了许久。
“这个凶手,不简单。”叶诗菡开口,语气凝重,“能在短时间内清理现场、篡改监控、完美拼接尸体,还能蛰伏这么久不被发现,绝对是高智商犯罪。”
彧疆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沉声道:“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们都要把他挖出来,给所有死者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