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老旧居民区的窗台,掀起半幅垂落的窗帘。
卢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贴身的棉质睡衣。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地盯着漆黑的房间,耳畔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语,那声音阴冷、黏腻,像贴着耳廓吐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你害死了她……”
“全都怪你……”
抬手用力按住太阳穴,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突突跳动的青筋,卢玮缓缓仰头靠在床头,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轮廓。又是这个梦。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从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开始,他就被困在了一场无休止的梦境循环里。最开始的时候,梦境还只是一片模糊的虚影,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空旷的医院长廊,看不清周遭景物,也看不清那些徘徊的人影,只有隐约的低语在雾气里飘着,似有若无,抓不住源头。
那时候他只当是思念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妻子苏雅离去已有两年,两人从校园走到社会,相守十余年,恩爱如初。苏雅身子孱弱,常年受顽疾困扰,两年前病情突然恶化,他拼尽全力四处寻医,最后把她送进了新城市中心医院,满心期盼着现代医术能留住自己挚爱一生的人。
可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天人永隔。
卢玮始终无法释怀,心底深处执拗地认定,是市中心医院的治疗出了纰漏,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没能拼尽全力救下苏雅。
这份愧疚、悔恨、怨怼交织在一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只是平日里尚能压制,直到三个月前,彻底崩裂,化作了缠人的梦魇。
梦境,一天比一天真实。
第一个月,雾气渐散,医院长廊的轮廓清晰起来,发白的墙壁、泛黄的地板、尽头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一点点在梦里成型。第二个月,长廊里开始出现走动的人影,清一色的护士装扮,浅白色护士服裹着身形,步履僵硬,不似常人行走,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在长廊里游荡。
而到了如今第三个月,梦境已经真实得近乎可怖。
那些护士的模样彻底清晰,却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整张头颅被层层发白的绷带密密麻麻缠绕包裹,绷带褶皱交错,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暗沉质感,看不清眉眼,看不清口鼻,只露出模糊扭曲的头部轮廓,像被硬生生缝合禁锢起来的人偶。
她们成群结队,漫无目的地在狭长的医院长廊里漂浮般移动,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总能精准地围堵在他身前、身后、身侧。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混杂着腐朽霉味的怪异气味,缠绕在他周身,而后那些模糊的绷带面罩缓缓凑近,阴冷的低语便钻进脑海,反复追责,反复撕扯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是你把她送进来的……”
“是你害死了苏雅……”
“你不配思念她……”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卢玮的心底,让他无从辩驳,只能在梦里仓皇奔逃,可无论跑遍长廊的多少个转角,那些绷带护士永远无处不在,像影子一样甩脱不开。
他颤抖着伸出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狭小的卧室,稍稍驱散了梦境带来的寒意。窗外夜色深沉,楼下的路灯孤零零亮着,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卢玮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掌心冰凉。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常常在惊醒后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有时候走在街边,看到穿着护士服的路人,都会下意识心头一紧,恍惚间以为又坠入了那片阴森的医院长廊。他开始失眠、厌食,精神日渐萎靡,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神情也变得恍惚呆滞。
一个月前,他实在不堪精神重压,揣着满心的惶恐与不安,走进了新城刑侦支队的大门,想要报案。
他试图跟值班警员诉说自己无休止的噩梦,诉说梦里那些缠人的绷带护士,诉说心底隐隐察觉到的不对劲,甚至隐晦提及妻子当年的离世或许另有隐情。
可所有的倾诉,只换来警员们礼貌又略带敷衍的安抚。
没有实质的物证,没有真实发生的伤害,只有无从考证的梦境和主观臆断的猜测,在讲求证据的警局里,根本站不住脚。
众人只当他是爱人离世后执念太深,思虑成疾,患上了臆想症,精神出了问题,简单劝慰几句,便让他离开,并没有将这件事正式立案调查。
卢玮走出警局的时候,只觉得满心寒凉。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他心底的恐惧,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一个深陷悲伤、精神失常的可怜人。
从那之后,他的梦魇愈发严重,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愈发模糊。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幻想苏雅没有真正离开,幻想两人还能像从前一样,朝夕相伴,三餐四季,安稳相守,白头偕老。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牢牢扎根在他的脑海里,和那些阴森的梦境纠缠在一起,日夜折磨着他。
身边的朋友察觉到他状态越发不对劲,纷纷劝说他去看心理医生,疏导郁结的心结。挣扎了许久,卢玮最终还是妥协了,经人介绍,预约了新城业内口碑极好的心理医生—温岭。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卢玮缓缓下床,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市中心医院大楼轮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悔恨、痛苦、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他不知道这场无尽的梦魇何时才能终结,更不知道妻子当年的离去,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
次日午后,阳光温和,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卢玮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了温岭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工作室坐落在环境静谧的沿街写字楼里,装修简约雅致,暖色调的装潢搭配舒缓的轻音乐,刻意营造出安稳放松的氛围,试图抚平来访者内心的焦躁。
温岭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温和儒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沉稳平和,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亲和力。待人落座、沏茶递水,一举一动都分寸得当,专业且体贴。
问诊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开始。
起初卢玮还有些拘谨,不愿敞开心扉,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在温岭耐心温和的引导下,他才慢慢放下戒备,一点点诉说自己的经历。从和苏雅的相知相守,到妻子患病离世,再到三个月前突如其来的循环梦魇,把梦里绷带护士的模样、阴冷的低语、无休止的追逐围困,全都一一倾诉出来。
他语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崩溃,反复说着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我总觉得,不是我的错,可她们一遍遍告诉我,是我害死了苏雅……我……我快疯了。”
温岭安静地倾听着,神情始终平静,适时轻声安抚,引导他释放情绪,梳理心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卢玮描述梦境里的护士形象,以及提及妻子苏雅在市中心医院离世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掌心也悄然微微收紧。
他认识苏雅当年的主治医师,那人正是他多年的同事,亦是私交甚好的朋友,沈凯杰。
当年苏雅病情危重,脏器功能早已衰竭,本就回天乏术,但沈凯杰当初在治疗过程中,确实存在判断疏漏与用药迟疑的过失,虽不是蓄意害人,却也间接加速了苏雅的离世。这件事始终被两人默契隐瞒,外人无从知晓。
卢玮一直被蒙在鼓里,只当是妻子命数已尽,却又执拗地迁怒于医院,陷入无限的自我内耗。
此刻听着卢玮的臆想与梦魇,听他隐隐察觉到妻子离世另有隐情,甚至精神日渐恍惚偏执,温岭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太了解沈凯杰的性格,为人功利自私,极其看重名誉地位,绝不允许当年的过失被人翻出来,一旦卢玮继续深究,以他偏执的状态,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到时沈凯杰的事业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念头在心底辗转翻涌,温岭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心理医生的沉稳温和,轻声疏导着卢玮的情绪,给出专业的心理疏导建议,约定好下次复诊的时间,才目送卢玮神色落寞地离开工作室。
待到办公室房门合上,隔绝外界视线,温岭脸上的温和淡然瞬间褪去,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与纠结。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凯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温岭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沉郁:“凯杰,你最近有空吗?出来见一面,有件和两年前苏雅的事有关,很棘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凯杰略显淡漠的声音:“我知道了,傍晚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温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阴翳笼罩心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收场。
今天傍晚的暮色来得格外早,夕阳沉落在楼宇尽头,把天空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灰,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街边树木枝叶萧瑟摇晃。
僻静的茶舍包厢里,灯光昏暗,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凝滞的压抑。
沈凯杰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自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凝重的温岭,语气平淡无波:“到底什么事,说得这么严肃?”
温岭抬眸看向他,斟酌着开口:“今天我接诊了一个病人,叫卢玮,是……苏雅的丈夫。”
话音落下,沈凯杰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两年前苏雅走后,我就没再关注过他,怎么会去找你做心理咨询?”
“他患上了严重的梦魇臆想,整整三个月,每天重复做同一个梦。”温岭缓缓开口,把卢玮的梦境、精神状态、一个月前报案无人相信的事,一一告知,最后沉声道,“他梦里全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缠着他不断追责,认定是他把苏雅送进医院才害死了人。更关键的是,他精神已经越来越恍惚,潜意识里开始怀疑苏雅的死不简单,隐隐有追查当年实情的念头。”
沈凯杰闻言,脸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都过去两年了,他还揪着不放?”
“他太重感情,始终放不下苏雅,心里的愧疚和执念一直没能消解,如今思虑成疾,才生出这些梦魇和臆想。”温岭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凯杰,当年的事我们心里都清楚,你确实有疏忽过失。卢玮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又偏执执拗,一旦他真的开始四处查证,迟早会查出破绽,到时候你的声誉、职位,全都要受到牵连。”
“所以,你特地约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沈凯杰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冷了几分。
“我是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温岭皱眉,“我们是多年同事和朋友,我不想看着你毁了自己。实在不行,找个机会跟卢玮委婉解释一番,稍微弥补一下,安抚住他的情绪,把这件事平息下去,总比日后被他揭发要好得多。”
“解释?”沈凯杰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凉薄,“一旦开口解释,就等于承认我有过失。医学界最看重名声口碑,我奋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到现在的位置,怎么可能自毁前程?”
他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语气也染上一丝决绝:“既然他已经深陷臆想,精神失常,旁人也都只当他是胡思乱想,没人会当真。若是他安分守己,就此沉寂下去,倒也相安无事。可若是他执意要追查,执意要坏我的事……那就不能留了。”
温岭心头一震,猛地抬眼:“凯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冲动,千万不能做傻事!”
“傻事?”沈凯杰看向他,眼神冰冷,“是他不肯放过我,那就别怪我心狠。只有他永远闭上嘴,当年的事,才会彻底尘封,就永远没人知道。”
“你……你想做什么?”温岭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心底生出强烈的后怕。
“接下来你照常给他复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给他做心理疏导,稳住他的情绪,摸清他的作息和行踪。”沈凯杰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剩下的事,不用你插手,你只需要装作不知情,别露出破绽就行。事成之后,一切照旧,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温岭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忽然觉得陌生又可怕。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好友规避风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生出了灭口的心思。
他想劝阻,可看着沈凯杰决绝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多年的交情,牵扯纠缠,他早已被卷入其中,根本无从脱身。
包厢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晚风呜呜掠过,透着阴森的凉意,仿佛预示着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已然悄然酝酿。
往后几日,温岭按照沈凯杰的吩咐,照常和卢玮约定复诊时间,依旧耐心温和地倾听疏导,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卢玮的日常作息、出行路线,一一暗中告知沈凯杰。
卢玮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深陷在循环的梦魇里,日渐憔悴恍惚。
雨。
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把整座新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空气里满是潮湿阴冷的气息。
城郊一处废弃已久的老巷,背靠荒弃的旧厂房,平日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墙壁斑驳脱落,布满青苔与污渍,处处透着阴森荒凉。雨水打在破旧的砖瓦上,滴答作响,更添几分死寂。
巷子深处的角落,一道身影蜷缩在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周身的衣物,浸透发丝,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躯体,毫无反应。
几日之后,雨势渐停,阴冷的雾气依旧弥漫在城郊老巷。早起路过的行人无意间瞥见巷口的身影,起初只当是流浪的流浪汉,走近细看,才骤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拿出手机报警。
接到报案电话时,重案组办公室里正一片忙碌。
办公桌上堆叠着卷宗与档案,电脑屏幕亮着,不断跳动着数据信息。彧疆身着深色警服,正低头翻看刚结案的卷宗,指尖匀速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旁边的林妍衿安静坐在工位旁,一身法医制式着装,气质清冷温婉,眉眼秀气,神情却透着法医独有的冷静淡然,她心思缜密入微,再细微的尸身线索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察觉到身旁彧疆投来的目光,林妍衿抬眸看他,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染上浅浅暖意。彧疆见状,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是独属于她的柔和:“现场环境差,等会儿出警,把手套和护目镜都备齐,别伤到自己了。”
“知道,你也一样,现场泥泞,注意脚下。”林妍衿轻声回应,顺手将桌边备用的便携勘查灯推到他面前,“这里光线暗,这个你带着,比组里的好用多了。”
对面,陈可凡正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不断跳转着监控片段与技术解析数据,眼神专注得丝毫不受周遭干扰。
汵涵坐在他身侧,捧着一本犯罪心理案例册静静翻看,气质温婉沉静,眼神通透聪慧,她察觉到陈可凡微微蹙起的眉头,她默默将温热的水杯推到他手边,声音轻柔:“别太急了,眼睛歇会儿,案子来了有得忙。”
“好,马上就处理完手头的数据了。”陈可凡侧过头,用另一只空出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会儿去现场,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跑昂,偏僻地段不安全。”
办公室门被匆匆推开,值班警员神色凝重,语气急促:“彧队,叶支队,城郊废弃老巷发现一具男尸,现场偏僻无监控,尸体外观状态特别诡异,请求重案组立刻赶往现场勘查!”
话音刚落,彧疆当即沉声下令:“通知法医科、技术科全员到场,带齐现场勘查、痕迹提取设备,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出发!叶队,你带队统筹现场封锁,我负责现场核心勘查。”
“收到,立刻安排。”警员转身快步离去。
叶诗菡随即起身,一身警服衬得她身姿飒爽,眉眼英气十足,她快速整理好腰间装备,看向众人,声音清亮有力:“现场是废弃老巷,杂草多、地面泥泞,大概率没有目击证人,也缺乏监控线索,大家到了之后务必仔细排查每一处痕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收拾随身装备。
彧疆走到林妍衿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法医工具箱,眉头微蹙:“这种现场你少拎重物,我来就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就你操心,我又不是碰不得。”林妍衿无奈轻笑,却也没有推辞,顺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警服衣领。
陈可凡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汵涵身上,叮嘱道:“风大温度低,别着凉了,到了现场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
“我知道啦,你专心弄你的技术设备,不用总惦记我。”汵涵拢了拢身上带着他温度的外套,眉眼弯弯。
一行人快步走出办公室,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疾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窗外雨雾朦胧,街边景物飞速倒退。
彧疆坐在主驾驶开车,目光始终直视着前方,却率先开口梳理思路:“废弃老巷、无监控、尸体状态诡异,凶手大概率是刻意挑选抛尸地点,有意模糊侦查方向,等会儿到现场,妍衿先确定下死者的身份,勘验尸体和现场痕迹。”
“废弃场所抛尸,凶手要么熟悉周边环境,要么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刻意避开人流和监控,作案心态偏向冷静缜密。”汵涵靠着陈可凡肩头,适时给出心理侧写方向,语气平和却精准。
陈可凡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同时补充道:“我到了之后先排查周边三公里内所有民用、商用监控,哪怕是破损的、角度偏差的,我也会试着还原数据,找到凶手或死者的行踪轨迹。”
叶诗菡点头,眼神坚定:“我安排警员分区域封锁现场,同步排查周边住户、路人,不放过任何零星线索,现场外围的排查工作我来把控。”
林妍衿低头检查着法医工具箱里的器械,抬眼看向彧疆,语气专业笃定:“尸体外观呈现异常干枯状态,大概率是被人做过手脚,伪造死亡时间,具体死因、死亡时间,必须现场初步勘验后,再回法医解剖室做详细鉴定,我会尽快给出精准尸检报告。”
彧疆扫视众人,沉声敲定:“务必严谨,务必小心,任何细微异常都要记录,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四十分钟后,警车抵达城郊废弃老巷。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几名警员守在警戒线外围,疏散零星围观路人,隔绝无关人员进入。
阴冷的雾气萦绕在破败的巷道间,齐膝的杂草随风晃动,墙面斑驳脱落,青苔与污渍遍布,雨水过后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腐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抑。
“所有人注意,保护现场原始状态,勘查时避开核心痕迹区!”叶诗菡率先跨过警戒线,快速分配任务,“一组排查巷道入口,二组排查周边荒弃厂房,三组仔细搜寻现场遗留物,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彧疆率先走进巷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片区域,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刻意避开泥泞地面的可疑痕迹。“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杂草无大面积倒伏,这里大概率是抛尸现场,不是第一作案现场,重点排查地面脚印、衣物纤维、陌生杂物。”
林妍衿穿戴好防护服、手套、鞋套,拎着法医工具箱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的动作轻柔利落,眼神却瞬间变得专注冷静,将所有情绪收敛。彧疆紧随其后站在她身侧,挡住侧面吹来的冷风,低声叮嘱:“慢慢勘验,别急,注意安全。”
尸体蜷缩在墙角,身形佝偻,衣物被雨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浑身透着一股干枯衰败的质感。乍看之下,尸体皮肤暗沉发皱,表皮干瘪紧绷,像是死亡多日、自然风干的状态,可凑近细看就能发现,尸体的尸僵程度、皮肤下的肌理状态,又与长期风干的尸体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违和与诡异。
林妍衿指尖戴着无菌手套,轻轻拂过尸体的皮肤表层,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愈发凝重,开口时语气客观专业:“尸体外表被人为做过脱水处理,表皮呈现风干老化假象,肉眼看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一周,但皮肤弹性、尸斑状态都不符合长期死亡特征,真实死亡时间应该很短,具体需要解剖后做病理检测才能确定。”
“人为伪造死亡时间,手段很专业,懂基础的医学或防腐知识。”彧疆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的衣物上,“衣物无明显破损,无挣扎撕扯痕迹,死者死前大概率没有激烈反抗,要么是被偷袭,要么是熟人作案,或是失去反抗能力。”
不远处,陈可凡已经架设好技术勘查设备,屏幕上不断扫描出现场的三维模型,指尖飞快操作着设备,神情专注。汵涵安静站在他身边,帮忙递上各类检测工具,同时认真观察着现场环境,默默梳理凶手的作案心理。
“小涵,现场地面泥泞,但是有效脚印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模糊的,应该是凶手刻意清理过,而且周边监控覆盖率极低,大部分都是盲区,我正在尝试修复巷口一个破损的民用监控,需要一点时间,你可以先去分析一下凶手的心理侧写。”陈可凡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中带有独特的笃定。
“别着急,慢慢弄,我在这里陪你。”汵涵轻声应着,目光扫过荒芜的巷道,缓缓开口,“凶手选择这里抛尸,清理痕迹、伪造死亡时间,心思缜密且冷静,性格偏内向、隐忍,做事追求周全,大概率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新城生活,对城郊地形了如指掌,而且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才敢用这种方式规避侦查。”
叶诗菡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彧队,周边排查了一圈,没有找到死者的随身物品,身份证、手机、钱包都不见了,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暂时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而且附近住户很少,所以没人注意到异常动静。”
彧疆站起身,目光扫过阴森破败的巷道,又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诡异尸体,眼神沉如寒潭,语气掷地有声:“先把尸体运回法医科,妍衿尽快做全面解剖,确定精准死因和死亡时间;可凡去排查监控,修复所有可用数据;汵涵结合现场和尸体情况,完善凶手心理侧写;叶队继续扩大排查范围,走访周边村落、工厂。”
他顿了顿,周身气场愈发凌厉,一字一句道:“死者死前曾有报案记录,只是没被重视,现在惨遭杀害、被伪造死亡状态,这不是简单的抛尸案,背后一定有隐情,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
林妍衿站起身,看向彧疆,轻轻点头:“放心,我今晚加班解剖,最迟明早,就能给你完整的尸检报告。”
陈可凡抬头,眼神坚定:“监控这边我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画面,一定找到凶手的踪迹。”
汵涵也附和道:“我会尽快梳理出凶手的性格特征、行为模式,缩小排查范围。”
叶诗菡语气干脆:“外围排查交给我!保证以最快时间抓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