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座城市裹在一片压抑的阴霾里。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一栋早已废弃的私立医院孤零零矗立在楼宇之间,与周遭繁华的商圈格格不入,斑驳脱落的墙皮、破碎发黑的玻璃窗、爬满整栋楼的枯藤,透着一股破败又阴森的气息。
谁也不曾想到,这栋看似无人问津的废弃医院一楼大厅,此刻早已被警用警戒线层层围起,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破昏暗的光线,引来周遭路人惊疑的目光,却被守在现场的警员礼貌拦下。
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医院残留的消毒水霉味、灰尘**味,顺着穿堂风肆意弥漫,刺鼻又诡异,光是站在警戒线外,就让人心里发毛。
彧疆一身深蓝色警服,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气场,快速扫视着狼藉阴森的现场;身旁的林妍衿身着法医防护服,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冷静,手里拎着法医勘验箱,紧随彧疆身侧。
叶诗菡、陈可凡、汵涵三人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边环境;身后的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四个少年少女,神色平静地踏入案发现场。
大厅内昏暗阴冷,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尸体所在的区域。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暗红发黑的血迹,干涸凝固后,形成一片片凹凸不平的血痂,踩上去带着细碎的摩擦声。尸体仰面躺在地上,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用“血肉模糊”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烈。
死者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密密麻麻的创口遍布躯干、四肢,皮肉被暴力撕扯、砍剁得翻卷开来,呈着狰狞的暗紫色,黏连着凝固的血水与灰尘,耷拉在骨骼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层层叠叠,惨白的骨茬突兀地戳在破碎的皮肉之外,有的骨头甚至直接断裂,参差不齐地露在外面,混着糜烂的血肉,看着触目惊心。
大量的鲜血从创口涌出,浸透了身下的灰尘,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边缘早已发黑发硬,与地面的污垢粘连在一起,形成粘稠恶心的血污。尸体的面部也被彻底损毁,五官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原本的样貌,只有从身形轮廓,能判断出是一名成年男性。
更令人反胃的是,尸体上还沾着不明的粘稠液体,**的气息与新鲜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直冲鼻腔,那种又腥又臭又带着霉味的诡异气味,饶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林妍衿,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猛地攥紧,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强压着不适,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指尖刚触碰到尸体的皮肤,冰冷、僵硬又黏腻的触感瞬间传来,手下的皮肉软烂不堪,稍一用力,似乎就能戳破粘连的碎肉,露出底下的骨骼,林妍衿的眉头死死拧起,生理性的干呕感再也压制不住。
她猛地偏过头,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剧烈地干呕起来,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微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白。
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边观察现场一边留意她状态的彧疆,在看到她干呕的瞬间,眼底的凌厉尽数化为心疼与担忧。他立刻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掌心宽厚温暖,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低沉的嗓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很难受?先靠一会儿,别蹲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人尽收眼底。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站在不远处的陈珩青率先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毒舌,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我说彧队,你能不能有点重案组组长的样子?办案现场公然秀恩爱,能不能顾及一下我们这些人的感受?再说了,林法医只是见了凶案现场不适,你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多大事,能不能专心办案?”
一旁的林熠轻轻拉了拉陈珩青的衣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柔声打趣道:“我姐夫也是担心我姐,换做是你,看到清妤不舒服,指不定比我姐夫还紧张,就别吐槽啦。”
说完,林熠转头看向彧疆和林妍衿,眼底带着笑意:“姐,姐夫,你们别太在意,这人就是嘴欠。”
身边的吴白澍揽着林熠的肩膀,附和着点头,慢悠悠开口:“确实,有人就是嘴上不饶人,自己却对女朋友上心的很,转头就说别人,也是双标得很。不过彧队,你这关心也太明显了,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了。”
裴清妤站在陈珩青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温婉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补了一句:“好了,别打趣他们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寥寥几句打趣,让现场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也让彧疆的脸上瞬间染上一丝淡淡的红晕,向来在案发现场运筹帷幄、面不改色的重案组组长,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耳尖微微泛红。
林妍衿靠在彧疆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压下胃里的翻涌,抬眼嗔怪地看了身边的彧疆一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
彧疆见状,索性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凑近她的耳廓,薄唇轻贴,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轻声问道:“怎么?有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林妍衿瞬间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刚干呕过后的微哑,却又透着几分娇俏:“有病?我生理期来了啊,今天有点不舒服,但……这么快就想要了?”
话音落下,她看着彧疆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手伸出食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彧疆直接僵在了原地,耳尖瞬间爆红,脸颊也染上一层明显的红晕,向来沉稳冷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局促又腼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威严模样。
林妍衿看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的不适消散了大半,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满满的依赖:“不过……被老公安慰一下,也没那么难受了。”
一句“老公”,让彧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的红晕更浓,他轻咳一声,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掩饰,又故作严肃,更像是喃喃自语,像是提醒自己,又像是对林妍衿说:“咳,好好工作,专心办案。”
这副别扭又害羞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
叶诗菡率先开口:“彧队,我们可都看得明明白白,你这关心藏都藏不住。”
陈可凡推了推眼镜,笑着附和:“哎哟,我们彧队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真是活久见,平时办案雷厉风行,结果在我们林**医面前,直接变成纯情小男生了。”
汵涵挽着陈可凡的胳膊,温柔一笑,轻声说道:“彧队你就别掩饰了,在意自家老婆是很正常的事,我们都懂,不过还是先办正事,毕竟案件线索可不等人。”
陈珩青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够了够了,要秀恩爱回去秀,这里是案发现场,还有尸体在这里,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赶紧办案啊!”
彧疆被众人打趣得无奈,只能轻咳两声,强行收敛心底的慌乱,快速调整状态,重新恢复重案组组长的沉稳与冷厉,只是泛红的耳尖依旧暴露了他刚才的窘迫。
他站起身,眼神扫过现场众人,语气严肃,开始安排工作。
林妍衿也彻底压下身体的不适,重新蹲下身,专注于尸体勘验,她再次拨开尸体上粘连的碎肉与血块,细致地检查每一处创口,指尖抚过肢体残缺的部位,眼神骤然一凝。
她将尸体的肢体逐一拼接比对,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疑点——这具被残忍破坏的尸体。
而,唯独缺失了左手。
不是被损毁,也不是骨骼碎裂,从左手腕关节处,整个手掌连同小臂末端,被完整切割下来,断口处被凶手刻意用凶器反复砍砸,变得血肉模糊,试图掩盖切割痕迹,但仔细排查依旧能看出,这是精准的关节切割,绝非暴力撕扯导致。
现场地面、周边角落、废弃的桌椅下方,除了大量血迹,没有任何左手残肢的踪迹,显然是被凶手刻意带走,或是在别处作案后,将残缺的尸体抛尸于此。
“彧疆,你看这里。”林妍衿沉声开口,招呼彧疆蹲下。
彧疆立刻凑上前,顺着林妍衿指尖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有什么发现?”
“尸体全身创口都是凶手刻意破坏,目的就是混淆作案工具和作案手法,而这处左手断口,是精准的关节切割,凶手熟悉人体骨骼结构,大概率具备医学、解剖相关知识。”林妍衿语气凝重,指尖轻轻点过尸体上的创口,“还有,所有创口的发力方向、力度分布,都偏向于左手发力,但发力姿势又很僵硬,明显是刻意用左手作案,故意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周边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
吴白澍已经拿出电脑,指尖飞速敲击键盘,入侵医院周边的监控系统,快速调取监控画面,眉头紧锁:“这栋废弃医院周边监控覆盖较全,我正在筛选案发时段的可疑人员,凶手刻意用左手作案,又精通人体结构,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有留下清晰的脚印、指纹,大概率做了全面清理。”
林熠蹲在一旁,拿着试剂对现场的血迹、残留液体进行快速检测,沉声说道:“现场残留着医用麻醉剂、专用手术消毒水的成分,和废弃医院的残留物质不同……是凶手带来的,进一步印证他有医学相关背景。”
陈珩青凑近尸体,眼神专注地盯着断口与创口,语气冷静专业:“死者体表无明显挣扎痕迹,应该是先被麻醉,再遭到杀害、切割肢体,最后被残忍毁尸,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左手是在死者死亡后半小时内被切割,凶手全程冷静,心理素质极强。”
裴清妤拿出素描本,铅笔快速划过纸面,精准勾勒出现场血迹分布、尸体姿态、地面细微痕迹,轻声补充:“地面有轻微拖拽痕迹,是从医院后门延伸到大厅,这里是抛尸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血迹喷洒方向混乱,都是凶手后期毁尸造成的,而且没有打斗痕迹。”
汵涵站在一旁,快速记录现场细节,开始做心理侧写:“凶手男性,年龄在25-45岁之间,具备医学或解剖知识,性格偏执、冷静、残忍,反侦察意识极强,刻意用左手作案、带走死者左手,存在明确的误导侦查的心理,且对自身行为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大概率有过肢体残缺相关的经历,或是内心存在肢体相关的执念。”
叶诗菡立刻拿出对讲机,下达指令:“各组注意,立刻排查医院周边近期出入的可疑人员,重点排查有医学背景、肢体残疾或相关就医史的人员,同时排查近期失踪人口,核实死者身份。”
陈可凡则对医院内外进行全面细致的痕迹搜集,不放过任何一根毛发、一丝纤维:“凶手大概率不会将残肢丢在太远的地方。”
彧疆站在尸体旁,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现场每一处细节,结合众人的发现,脑海中快速拼凑出凶手的轮廓:刻意左手作案、熟悉人体结构、医用麻醉剂、带走死者左手、残忍毁尸……
他心里清楚,这个凶手布下了一个精心策划的迷局,用最残忍的方式作案,用最缜密的手段掩盖痕迹,目的就是让警方陷入侦查误区,根本无法查到他的头上。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曾是一名独臂人,靠着非法手术,将杀害之人的左手移植到自己身上,如今伪装成双臂健全的正常人,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左手作案,肆意玩弄着侦查规则,享受着掌控生死、逃避追查的快感。
林妍衿站起身,走到彧疆身边。
昏暗的光线里,警灯依旧在不停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