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第413章 漫途寻骸

凶手癫狂阴森的笑声，仿佛还盘旋在审讯室的天花板上，久久不曾散去。四个小时的高压对峙，早已耗尽了彧疆与林妍衿最后一丝力气，林妍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微微泛白，原本清亮的眼眸布满红血丝，周身还萦绕着散不去的福尔马林冷涩气息，那是属于父亲遗体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锥心的疼。

彧疆站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沉稳的温度安抚着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凶手那句“永远都找不到”，不仅是对警方的挑衅，更是狠狠扎在林妍衿心上的刀——她不能让父亲就这么身首异处，哪怕翻遍整座新城，也要找全所有尸块，让父亲得以安息。

走廊另一端，林熠被吴白澍护在身边，小姑娘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掩去眼底的不安与自我怀疑，凶手那句挑拨的话，像一根细小的毒刺，却深深扎在她心底，即便有姐姐和爱人的安慰，那些扎根多年的自卑与愧疚，依旧没能散去。吴白澍始终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未减弱，时不时低头轻声说几句又耐心温柔安抚的话。

陈珩青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情绪低落的几人，嘴角撇了撇，依旧是那副傲娇毒舌的模样，却没再说出刻薄的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比起在场众人的情绪翻涌，他更清楚当下最要紧的事——找到林尊辉的剩余尸块，固定完整证据链，让凶手无从抵赖。

“都别愣着了，案子还没完。”叶诗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步履匆匆，周身带着雷厉风行的气场，迅速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案情本身，“凶手拒不交代尸块下落，且分尸、抛尸都做了周密处理，常规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各组立刻就位，全力开展搜寻工作，技术组、心理侧写组、现场勘查组全部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锁定抛尸区域。”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悲伤与疲惫都被暂时压在心底，此刻唯有破案，唯有寻回遗体，才是对逝者最好的交代。

这注定是一条漫长又艰辛的路。

抛尸线索少得可怜，凶手心思缜密，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直观的行踪轨迹，没有监控拍到她携带大件物品出入偏僻区域，没有目击者提供有效信息，就连她的住所、日常活动范围都被提前清理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与尸块相关的痕迹。重案组警员分成数队，对新城范围内所有偏僻角落、废弃厂房、无人荒地、河流沟渠展开拉网式排查，烈日当空，大家顶着酷暑，一寸寸地搜寻，汗水浸透了警服，脚底磨出了血泡，可连续排查十几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彧疆作为重案组组长，亲自带队奔赴各个可疑区域，一边统筹排查工作，一边不断在脑海中重构凶手的抛尸逻辑。他深知，凶手将死者头颅泡在福尔马林里，刻意留在容易被发现的地点，显然是为了刻意挑衅、制造恐慌，而其余尸块，她必然会选择隐蔽、不易被发现、且能加速尸块损毁的地方丢弃，反其道而行之，绝不会遵循普通抛尸案的规律。

就在排查陷入僵局时，陈可凡与汵涵，成了破开迷雾的关键。

陈可凡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此刻他正坐在技术科的操作台面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无数代码与数据，双眼紧盯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动作流畅又迅速。他没有停歇，连夜调取了凶手近一个月内所有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行车轨迹、电子设备定位信息，甚至连凶手注销过的社交账号、删除的聊天记录、浏览记录都一一进行数据恢复。

而常规的定位与轨迹排查毫无收获，凶手显然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刻意避开了监控密集区域，还多次更换出行方式。陈可凡眉头紧锁，指尖不停，进一步对凶手的手机基站信号、车载导航数据、甚至是周边公共网络的连接记录进行深度解析，一点点筛选出异常信号点。他放弃了休息，双眼布满血丝，整整熬了一天一夜，终于从海量杂乱的数据中，筛查出三处凶手多次隐秘到访、且无合理理由的偏僻区域——一处是城郊废弃的水产加工厂，一处是环城河下游的芦苇荡，还有一处是偏远山区的废弃矿洞。

“这三个区域，凶手近一个月内分别去过两到三次，每次停留时间在一小时左右，且全程刻意关闭了电子设备，避开所有监控，只有微弱的基站信号残留，极大可能是抛尸地点。”陈可凡立刻将筛查结果同步给彧疆与叶诗菡，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有力。

而汵涵始终与陈可凡一同配合。她拿着凶手的审讯记录、个人背景资料、作案手法分析报告，坐在一旁安静梳理，结合审讯时凶手的神态、语气、微表情、语言逻辑，一步步侧写凶手的心理状态、行为模式、抛尸偏好。

汵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静分析：“凶手极度偏执、自恋，且带有报复性犯罪心理，她杀害林尊辉，本质是情感纠葛引发的极端报复，所以她的抛尸行为，也带有强烈的主观情绪。她不会把尸块抛在离自己生活轨迹过近的地方，避免引火上身，但也不会抛在完全陌生的区域，她需要掌控全局，确认自己的罪行不会败露；同时，她选择用福尔马林浸泡头颅，刻意保留死者面部特征，说明她享受这种挑衅警方、折磨死者家属的快感，抛尸地点会选择她认为‘安全’且‘隐蔽’、符合她偏执控制欲的环境。”

她结合陈可凡的数据结果，进一步缩小范围：“环城河芦苇荡水流缓慢，尸块容易被水草缠绕，不易被冲走，也不易被发现，符合凶手隐蔽抛尸的心理；废弃水产加工厂有大量冷藏、排污设备，凶手可以利用设备掩盖尸臭，延缓尸块**；废弃矿洞偏僻无人，地形复杂，一旦抛入深处，很难被搜寻。这三个地方，就是凶手的抛尸区域，且按照凶手的行事风格，尸块应该被分散丢弃在这三处。”

精准的技术定位与专业的心理侧写相结合，终于让毫无头绪的尸块搜寻工作，有了明确的方向。

与此同时，裴清妤也赶到了重案组，加入搜寻分析工作。她心思细腻，拥有远超常人的观察力与感知力，总能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微细节。众人拿着三处区域的地图、现场照片、环境资料围坐在一起，裴清妤没有急于发言，而是静静看着每一张照片，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处环境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指着废弃水产加工厂的照片，缓缓开口：“这里的排污管道错综复杂，且常年无人清理，管壁附着大量污垢，凶手如果把尸块丢进排污管道，不仅隐蔽，还会被污垢掩盖，很难被发现；但你们看，工厂门口的地面上，有几处细微的、难以清洗的深色印记，虽然被刻意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结合凶手的抛尸时间，这里大概率有尸块残留。”

随后，她又指向环城河芦苇荡的照片：“芦苇荡看似开阔，但深处芦苇密集，且河岸有大量凹陷处，凶手如果将尸块捆绑重物，沉入河岸凹陷处，不仅不会被水流冲走，还会被芦苇遮挡，常规巡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里的芦苇生长方向有局部异常，说明近期有人深入过芦苇深处，破坏了芦苇的自然生长状态。”

至于废弃矿洞，裴清妤也给出了精准的判断：“矿洞入口有新鲜的踩踏痕迹，杂草有被碾压、折断的迹象，且痕迹新鲜，说明凶手近期确实来过，矿洞内部纵深较长，岔路多，尸块极有可能被藏在深处的岔道里。”

她的每一句分析，都有理有据，凭借着超强的观察力，精准捕捉到了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进一步确认了三处抛尸区域的可信度，也为现场搜寻提供了精准的指引。

搜寻方案迅速敲定，彧疆亲自带队，分成三组，分别奔赴三处地点，林妍衿执意一同前往，她要亲自确认父亲的遗体，彧疆拗不过她，只能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搜寻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艰辛。

城郊废弃水产加工厂内，弥漫着腐朽、潮湿的腥臭味，地面布满淤泥与污水，阴暗潮湿，蛛网密布，光线昏暗。警员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一点点排查每一间厂房、每一条排污管道，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林妍衿强忍着不适，跟着警员们排查排污管道，目光死死盯着每一处管道出口，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陈珩青也跟着队伍来到这里，他收起平日里的毒舌，全程专注，利用自己擅长的生物知识，对管道内的不明组织残渣进行快速辨别，判断是否与死者相关，专业又严谨，全程靠谱，偶尔还会吐槽一句“操！这地方比生物实验室的**标本还恶心”，却依旧认真地完成每一次辨别。

环城河芦苇荡里，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烈日暴晒下，闷热不堪，蚊虫肆虐。吴白澍护着林熠，不让她深入危险区域，跟着警员们一起，一点点拨开芦苇，搜寻河岸的凹陷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衣衫全部湿透，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心想要尽快找到尸块，帮林妍衿分担痛苦，也让林熠不再被这件事困扰。林熠站在安全区域，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她默默拿出纸笔，记录下每一处搜寻过的区域，帮着整理线索。

而偏远的废弃矿洞，更是凶险万分，洞内漆黑一片，地形崎岖，碎石随时可能掉落，空气浑浊，氧气稀薄。彧疆亲自带队进入矿洞，手持探照灯，一步步深入，小心翼翼地排查每一条岔道，洞内阴冷潮湿，脚下碎石打滑，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他却始终走在最前面，为身后的警员开路，目光锐利地搜寻着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不间断搜寻，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困了就靠在一旁眯几分钟，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

陈可凡依旧在技术科实时跟进，根据现场传回的搜寻画面，不断调整定位，确保警员们不会遗漏任何区域；汵涵则全程做着心理疏导，不仅安抚着现场警员的情绪，也时刻关注着林妍衿与林熠的状态，适时给予安慰与心理支持；裴清妤一直守在重案组，实时接收现场传回的线索、照片，持续分析细节，及时调整搜寻重点，弥补搜寻过程中的漏洞。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第一块尸块在环城河芦苇荡的河岸凹陷处被发现，随后，废弃水产加工厂的排污管道、废弃矿洞的深处岔道，也陆续找到了其余尸块。当所有尸块被逐一找回、拼凑完整时，林妍衿再也忍不住，靠在彧疆怀里失声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痛苦、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彧疆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心疼，他知道，这段漫长又艰辛的寻骸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凶手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告慰林尊辉的在天之灵，也抚平林妍衿与林熠心底的伤痕。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云层洒在新城的大地上，驱散了一夜的黑暗。陈珩青看着被妥善安置的遗体，撇了撇嘴，小声吐槽了一句“算这老家伙运气好，幸亏没被这凶手做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总算能完整入土了”，语气依旧傲娇，却难掩松了口气的意味；吴白澍握紧林熠的手，温柔地笑着，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陈可凡与汵涵相视一眼，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彼此眼中满是默契。

寻骸之路虽艰，但人心相聚，终能破开黑暗。而这起案件背后，那些关于重男轻女的扭曲、情感偏执的罪恶，也终将随着真相大白，被一一揭开。